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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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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恩人

“行, 既然你這麽說,那看來這個東西你肯定也不需要了。”

衛銃從懷中掏出了t兩封婚宴喜帖,其邊以金線勾勒, 箋面燦紅如霞。

內書二名。一是林鸞微, 二是情郎公子。

他把喜帖放在桌案之上, 往周靜和的方向推了推,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道:“邀月樓少東家秦思曼和崇言堂的教書先生高玄於五月初大婚,喜帖送到將軍府了。”

今晨來送喜帖之人是邀月樓聘請了十餘年的掌櫃, 可謂是元老級別的人物,其言甚有分量。他親自來送,足以見得秦思曼對這位“月老”的重視。

這個掌櫃一見到衛銃,目現金光, 忙上前拉住中年男人的手,興奮道:“哎喲, 果然是衛將軍本尊啊!久仰大名,這回可算是見到了。幸甚幸甚哪!”

長著連鬢胡子的中年男人骨骼鋒利, 眉眼硬朗, 也是第一次經受如此欣喜若狂的愛戴,衛銃一時楞怔:“您是?”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邀月樓的掌櫃, 眾人喚我阿福哥。這次來啊, 是奉命於少東家,特來致喜帖!”

衛銃想不起自己同邀月樓的少東家相識,疑惑問道:“確定……是送到將軍府的?”

“確定!前些日子少東家告訴我說,林姑娘、就是林大師, 和她的情郎公子居於貴府,那位公子還是您的侄子, 難不成出了差錯?”

中年男人的表情變了又變,“沒,沒錯。”

聞“情郎”二字,衛銃如遭五雷轟頂,驚訝地難以平覆,沒想到周靜和這小子表面不近女色,對誰都疏冷,竟然這麽急迫,這麽勇猛?!

阿福道:“三帖已備。希望衛將軍到時候也可以賞臉來吃個喜酒,添添喜氣!”

衛銃朗聲笑道:“自當從命,那我便不客氣了,屆時在下定備著厚禮去!”

此帖靜臥在日輝之下,可是他並沒有伸手去取,依舊若有所思地摩挲茶盞,眼神深邃難測。

“你總摸著那茶盞做甚?這東西被你當成了寶貝似的。”

衛銃擡首審視周靜和,試圖從他臉上挖出異樣,可實在是無法看透。此人平日裏待人接物總是十拿九穩之姿,鮮少見他緊張或局促過。

只不過。

年輕男人貌似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指尖卻早在不經意間蜷縮起來。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把林姑娘帶回將軍府不說,竟還成了外人眼中的伴侶。”衛銃輕哼一聲,只覺周靜和有時候心硬嘴也硬,“我是個粗人,不懂愛和欲望怎麽殺人。但我懂的是,之前沒見你對哪位女子如此親近過。”

說這番話期間,衛銃特意靠近周靜和,壓著聲音道:“承認吧,她對你來說很特別,這種特別,是你心裏的!”

衛銃眼裏寫著“你休想騙過我”。

周靜和睨了他一眼。

長著連鬢胡子、人至中年的大將軍在外人眼中威風凜凜,現在卻小孩心性地數落他,實在有趣。

他道:“嗯,衛叔對我來說也很特別。”青年戲謔地輕笑一聲,“心裏的。”

周靜和還是選擇回避了衛銃的質疑。

“看來你這毒解得透徹,還有力氣開玩笑!這喜帖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拿走親自給林姑娘送去。”說罷,衛銃就要伸手把喜帖拿回。

“啪”的一聲,桌子震了一震。

衛銃茶盞裏面的水在這雄厚的力道下顛出水漬,數滴崩到了他臉上。外面那些偷聽之人也無一不面帶懼色。

一雙手死死地摁住喜帖。

“嗤。”衛銃見他這急迫的反應,不禁暢快發笑,道:“死鴨子嘴硬!”

大將軍心情極佳地起身,背負雙手,嘴裏哼著小曲兒向外走去,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點撥。

“好不容易從柳河回來,還真的挺想去三裏街的茶館喝一杯茶呢。”

*****

午後之時,日懸中天,光映嶺洲。

三裏街茶肆之上,有室雅居,經重飾後煥然一新。

其窗欞古雅,張以素箋,字跡工整,與前之斜斜曲曲大相徑庭。

——論陰陽五行,觀風水面相,相人算卦,不涉命數,僅測吉兇(以辟邪)

茶館生意鼎盛,之前算無遺漏的林大師又重新開張,樓上樓下人群攢動,如市如潮。品茶者於茶餘飯後,尋機上樓蔔卦;問蔔者得解後,亦安心品茶,樂享其中。

廂房之內,靜如秋水,鳥鳴不聞,裏面陳設一張木質古樸,羅列書卷、卦盤、卦簽與器皿的四方桌。

案前女子一身素凈道服,形如枝柳,清雅韻致。她一向素面朝天,淡妝素裹,發式簡樸。

然而,殊異之處在於,她嘴角有一塊結了痂的傷口,頗顯突兀。

林鸞微狀若苦惱,對著桌前的男子說:“你品行端正,性格剛強,非常容易與別人產生矛盾糾紛。一旦產生爭論,就會成為你仕途的阻礙。”

“林大師,何解?”

“‘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不要因為一些小事長久爭吵不休,不要以一面之詞評斷是非,不要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勝心出言不遜,傷了和氣。你若想步步高升,必要改掉此心性,胸襟寬廣,讓所有人都認可你。先平和心態,與周圍同僚友好相處一段時日,看看他們對你的態度,再做下一步打算。”

男子茅塞頓開,拿出十兩銀子呈上,道:“多謝林大師指點!”

林鸞微笑著目送他離開,“不用謝。”待男子出去後,林鸞微開始整理桌面上已經用過的卦簽,以及畫著卦位的宣紙,疊之微厚。

她始終未擡眼:“下一位!”

時有一人,步履徐緩,風姿悠然,著黑色皂靴踏入廂房。

其人身著石青色綢緞錦袍,服飾極為華貴,袖口繡流雲紋,腰裏束黑色汗巾。

周靜和姿態閑雅,坐於林鸞微前,目不轉睛地凝視她。

他談謔出聲:“我來求卦。”

淡如水的聲音入耳蕩漾,熟悉之極。林鸞微循著聲音看去,男子一如既往郎艷獨絕,豐神俊朗。

見到他,林鸞微手裏的動作慢了下來,心道雲銜山的藥丸果真奇效,如果她不涉足蔔算這一行當,許是開個醫館,也未嘗不可。

林鸞微問:“你想求什麽卦?”

“嗯……”

“我想尋一人,林大師可否幫我算算?”

林鸞微心內一動,遂詢問道:“尋誰?”

“當然是尋一位仙姑了。”

“仙姑?”

“她自天而降寧安坊府邸,恰好救了中毒的我一命。可是她消失了,渺然無蹤,宛如幻夢。”周靜和笑了一聲,“林大師能否幫我找到她?”

這仙姑明晃晃說的就是她啊,瞧周靜和裝模作樣的神態,演技簡直又進了一層!

他心知肚明,偏偏不直接言說,反過來試探她,想讓她主動承認。

她才不要呢!

林鸞微陪他一起裝傻,“那周公子可得給我這仙姑的生辰八字啊,方能尋到她的位置。”

“戊寅,乙末,丁醜。”周靜和平靜道。

青年目光如水,淡濃交錯,輕輕掠過林鸞微,最終停駐在她嘴角的傷口,眉宇之間生起疑慮之色。

他只隱約記得林鸞微伏在他的耳畔低訴心意,心中並無咬破她嘴唇的記憶。

聽到自己的生辰八字,林鸞微無言以對:“你分明知道是我替你解的毒,怎麽還要問我?”她微聲囁嚅道。周靜和這人,非要她親自說不出來不可!

“沒什麽,想讓我的救命恩人主動承認是仙姑。”周靜和懶洋洋地倚靠在椅子上,長而密的睫毛如蝶翅輕展,掩住了意蘊不明的眸光。

“……”

他輕撫了一下唇角,忽聞到一縷少女清香在唇間流轉,因此試探道:“你的嘴怎麽了?”

“被狗咬了一口。”林鸞微明目張膽地罵道。

林鸞微見周靜和臉色漸漸陰沈,心內快然起來,成功反戈一擊,眼中帶著得逞的笑意。

但是……

她忽而止住笑容。

周靜和知曉是她救了他,那豈不是自己那些告白也都被聽到了?!他一直都在明知故問,說不準當時已經清醒!

林鸞微臉倏地一下紅了,如桃花之綻,“你昨晚一直都是醒的?那你……有沒有聽到什麽。”

周靜和:“你想讓我聽到什麽?”

林鸞微緊張地說,“也沒什麽,就是背後痛罵了你一頓,所以心虛了。”

“哦。”

“其實我昨晚對你來的印象很淺,只是依稀記得有人拿銀針替我解毒罷了,好像你在我耳邊說了什麽?記不太清。今天方知原來是在罵我。”周靜和淡然道,沒有戳穿她。

林鸞微稍寬心懷,說,“那就好。所以你今天是來t幹嘛的?難不成真是要蔔卦?”

周靜和哂笑,掏出一張喜帖給林鸞微,“距邀月樓少東家成婚不及七日,你總要送份賀禮聊表心意。”

聞此,林鸞微愁色稍現,念及新業初開,所得之銀尚需償還褚萬江,餘銀不足以買貴重之物。

周靜和見她滿面憂色,心下了然,“你的那份,我已經派人去買了,跟我的一起送給秦思曼。畢竟在他們眼裏,我是你的情郎,總不能顯得那麽不熟。”

他對情郎一事倒是記得挺清楚。

林鸞微眼睛一亮,“真的?”

“就當我報答你,”周靜和尾音拖的很長,帶著蠱惑,“……我的救命恩人。”

語畢,門口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有女人不耐煩的聲音傳來:“裏面那位公子可否算完了?還要多久啊,我們已經等了一陣了!”

東西送到手了,人也見到了,門外尚有人等待蔔算,二人之間的言談已經耗費不少時間,不便久留。

周靜和遂起身離開。

他的背影今日帶柔和之氣,在陽光的襯托下更甚。年輕男人走至門邊,突然停頓下來,回頭垂眸看她,目中笑意溫存,不似常日。

林鸞微也擡頭看他。

她曾經想過,平日裏冷漠毒舌的大殿下如若心動,該是怎樣的一副神情呢?

恍惚之間好像看到了,只是這幅溫情轉瞬即逝,一眨眼便已消失不見。

周靜和神情淡淡地勾唇一笑,似帶寵溺,俄頃之間,心湖蕩漾,笑顏自眉眼間綻放。

他的雙眸宛若繁星點點灑落銀河之波,幽深而熠熠。

水面映著星河,亦映著她。

“林鸞微,我從來沒有在情急之下為女人擋過箭,你是唯一一個,我想也會是最後一個。”

“其實我都聽到了,你說……”

“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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