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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歲月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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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歲月163

日子一日比一日冷時, 宮裏的流言十個有八個都和玉殿有關——這也不稀奇,宮裏那麽多雙眼睛,本來就只瞧著那些最得寵的妃嬪去。更何況這回素娥是‘覆寵’, 外頭的人只會有更多猜測。

其中甚至不乏想要‘學起來’的, 即使知道一些方法別人能用不代表你也能用, 但心裏也難免想著萬一。實在是宮中寵愛難得, 人人都想要,不靠譜的法子都會想著試一試,更不要說這種瞧著還有些靠譜的了。

“聽說高順儀是獻上了一幅《歌樂圖》,這才搏得官家再次垂青...也是, 高順儀一貫是擅長丹青的, 當初高順儀還是個才人時就獻了《千裏江山圖》, 甚至憑此晉封美人呢!如今著招數雖說有些老了, 可招數從來不怕老, 有用就行,程咬金還只有三板斧呢!”婕妤餘紅雲笑著和其他人說道。

“是啊, 我還聽說,官家晌午見到畫兒, 立時就去了玉殿...也不知道那畫兒到底有多好。我也是見過高順儀的畫的, 絕妙是絕妙, 卻沒想到這麽有用。”美人楚小憐有些自憐自哀地道:“早知善畫有這般好處, 我也早早學起來了!”

“便是沒有如今高順儀的造化,也該不至於這般蹉跎吧?說來,我當初做一宮主位的時候,高順儀還只是尚宮局的宮娥呢!她自己做了肥皂團賣給我宮裏的宮人, 我也曾用過。的確是好用的,便沒見過那樣好的...也是如今高順儀身份不同了, 再沒用過了。”

餘紅雲聽著又吃吃地笑了,道:“你平素也是個聰明的,怎麽這次倒蠢了?高順儀的畫作是絕妙的,可她得寵和畫又有什麽關系?當初得寵不是為這些圖畫,最多是錦上添花。如今覆寵,自然也不是為這幅《歌樂圖》。”

“不過是高順儀拿了這幅畫給官家臺階下,沒有這幅畫,便是說自己新種了一盆花,又或者新學了琵琶曲,要給官家品鑒,那又如何?要緊的,從來是官家的心思。”

“還有你那肥皂團的話,咱們私下說說倒也無妨,對著不可信的人別再說了,傳出去倒令人介懷。我知道高順儀不介意說自己出身,倒不像一些忘本的人,稍一起來就急著擺脫過去,連說都不許說...但這樣的事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嗳,我哪裏不知道那個道理?也沒有不好的意思...算了,不說了。”楚小憐自覺是有些失言了,連忙轉移話題道:“是啊,還是婕妤您看的通透,誰說不是呢?最要緊的還是官家的心意。”

“官家有那個心,覆寵不過是擡擡手的事兒。可若是官家沒那個心——呵呵,瞧著這宮裏有多少日子過得‘冷清’的舊人罷!難道她們是不想覆寵?又或者一點兒手段也無?當初能得寵的,多少都有一兩樣拿得出手的地方呢!”

“但到底沒個動靜,官家是看也不看的。”

美人唐文美在旁也湊道:“這就是婕妤的真知灼見了,如今宮中又時興起了學些水墨丹青的技藝。和前些年一股腦起興學書法、圍棋是一樣的,都覺得這是進身之階...那些人到底是想的簡單了!”

“最要緊的從來都是運氣!有了被官家看在眼裏的運氣,這才談得到其他。至於‘其他’,也多不是那些才藝上頭。”

“的確如此啊,不過也有例外,有些人沒得運氣也是一樣。好比那錐藏囊中,總歸是要冒頭的...高順儀就是頭一個。”餘紅雲搖了搖頭,道:“她早先是老尚功的養女,這樣出眾的女孩兒收養在身邊,便是一開始只是聊以慰藉,後頭也是要有想頭的!”

“只可惜那老尚功出宮的早,多少後手都沒有了。然而饒是如此,那尚功局也有人替高順儀謀劃,只想著事成後能得好...我恍惚聽人提起過,當初還想過走我的門路呢!只不過到底是官家先見了高順儀。”

“竟有這樣的事兒?”楚小憐驚訝道。宮裏的事真真假假,哪怕是t素娥這種十分引人註目,早些年的事傳的也多的,到如今一些細節也很不清楚了。乍一聽餘紅雲這樣說,楚小憐這樣一個和素娥有交集很早的都是真的驚訝了。

“就有這樣的事...你說說,要是高順儀那般人才,薦到我跟前了,我收是不收?所以啊,有些人說高順儀全是運道,當初就是好運才在林美人處巧遇著官家,這才一朝青雲直上——這話我聽了都要笑!”

“宮裏從不缺出眾的人物,可真真出眾到了高順儀那份上的,多少年才有一個?那樣的,便是埋在土裏也要被人挖出,投到水裏,也自有人撈起。”

“說來,我倒是有些好奇,上回高順儀是怎麽叫官家淡了。前頭一點兒風聲都無,高順儀害了食病時,才見官家何等寶貴呢!都說養病時不好看,官家該避一避吧?官家在高順儀最難的時候沒有避開,怎麽之後一下就不去玉殿了?”

唐文美在旁補充道:“說是不去,其實官家隔一日也要命人將六皇子接去福寧殿的。”

唐文美在素娥之後不久也懷孕了,不過她生的是皇女。雖說生下皇女也沒什麽可惜的,畢竟生下皇子有多少能養大大家都是看著的,但如今看著比自己早一些生子的素娥如此風光,六皇子又如此受看重,唐文美心裏一點兒想法都沒有,那也是假的。

“官家重皇子麽,何況是一直寵愛的六皇子。”餘紅雲笑笑,沒針對這一點說太多。

之前一直沒開口說幾句的一位名叫‘關蓉’的美人,有些故作神秘地道:“這事兒我倒是聽說過一些,也不知道真假。”

她說完這句又不說了,直到大家都催促她‘快說’,她才慢悠悠道:“前頭不是出過方氏的事兒麽?方氏要害高順儀,不是一兩次,差點兒叫她得手。官家發怒,聖人也驚怒於宮中竟有這樣一條毒蛇...後頭方氏就被處置了。”

“臨賜死前,我聽說她一直不肯把一些事說清,說是見了官家才肯說...就是這以後,很快官家就遠了高順儀。我想著,那方氏伺機而動這麽久,每回都那樣厲害,知道一些秘密也不奇怪,說不得就是關於高順儀的!”

“這是拼著臨死了,還要給高順儀下套呢!”關蓉這話雖是猜測,卻真的猜中了八九分,只不過細節上因為缺乏情報,沒法說而已。

“你這說的倒合情理...不過如今這樣,方氏也是白白算計一場!”楚小憐一時聽住了,過了一會兒才感嘆道。

餘紅雲卻搖頭道:“這也是應當的,她活著的時候可算計著高順儀了?既然活著的時候沒成,死了就更差著一層了...別管是運氣還是別的什麽,總歸是她不如高順儀。”

“道理的確是這道理...”唐文美抿了抿嘴角,道:“如今怎麽說呢,誰還記得方氏?官家也與高順儀重歸於好...說是官家今日不在宮中,要白龍魚服,也指名要帶著高順儀呢。這般和好了一回,比之前更離不得了。”

和很久以前出宮是瞞著前朝後宮不同,郭敞如今基本是明著來的。不過這種明著來並非是提前報備,大家都知道的那種。而是去的時候就明擺著去,並不瞞人...一些人就算覺得不妥,這時也來不及阻攔。

至於事後怎麽嘮叨,郭敞如今都是裝傻充楞混過去的。幹脆認錯,始終不改,時間長了也就那麽回事。

今天,郭敞甚至興沖沖帶著素娥去了潘樓街南——這在此時的京城是非常有名的一條街,蓋因這裏有聞名天下的桑家瓦子。而且不只是桑家瓦子,就在這附近另有中瓦、裏瓦,這也是相當有特色的瓦子,連在一起,稱為‘三瓦並立’。

‘瓦子’是此時的娛樂場所,和現代的‘城市綜合體’有點兒像。瓦子內部最出名的是‘勾欄’,也就是游棚,是藝人可以進行表演的地方,類似電影院、劇院。而除了用於表演的勾欄,瓦子內還有各種各樣的娛樂和商業活動。

一個市民如果呆在瓦子中,一整天都可以不出來,這就是所謂的‘終日居此,不覺抵暮’...‘瓦子’之所以叫‘瓦子’,取的就是來時如瓦合,去時如瓦解,易聚也易散之意。

在東京城中,瓦子很多,大小有二三十座,其中光是極出名的就有十座上下!桑家瓦子、中瓦子、裏瓦子都在此列。

勾欄瓦舍什麽的,雖然不像後世說的,直接等同於聲色場所了。但這裏人多眼雜,往來如織,酒色財氣又無一不有,的確比較容易出事——郭敞身為官家,白龍魚服來到這裏,對跟著的人來說,肯定是有更大的風險的。

但他不管,一定要來,誰又能攔著呢?王志通倒是希望素娥能勸一勸,然而素娥也很好奇這個時代的勾欄瓦舍,也就假裝沒看見王志通使的眼色了......

郭敞帶著素娥先走馬觀花一樣在桑家瓦子裏逛了一圈,還在酒樓裏買酒買點心吃了,才施施然離開——其實也和他們過去出宮後光臨的茶樓酒樓沒什麽不同。

這樣來說,瓦子似乎也沒什麽了不起...當然,要說那種熱鬧勁兒,的確自有不同,人潮繁華,市民悠閑取樂,難得有些後世的樣子。

瓦子逛過,勾欄卻留作了今天最後的‘節目’。不過郭敞和素娥沒有在桑家瓦子進勾欄,而是去了中瓦子。中瓦子、裏瓦子的勾欄規模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名氣甚大的桑家瓦子也不能與之相比。

譬如位於中瓦子的牡丹棚、蓮花棚,裏瓦子的夜叉棚、象棚,都是可以一次容納數千觀眾的——‘棚’就是勾欄內的表演場所,類似電影院裏的單館。

這樣大的棚,容納能力都趕上後世一些不算小的體育館了!

然而郭敞想帶素娥去中瓦子的牡丹棚,卻被跟隨的人死死攔住了——勾欄棚裏本來就人擠人,很容易發生意外了!這樣大的勾欄棚更甚,前些日子就發生過一起勾欄棚倒塌,壓死四十多人的事故呢!

這個時候的‘勾欄’真和後世體育場有點兒像,都是一個‘碗形’。碗底就是戲臺和戲房,而靠近碗底一圈是‘站票區’。至於‘碗壁’,那是由木頭搭起來的階梯,觀眾可以坐在這裏。如果是很小的勾欄,可能就沒有階梯座位了。

這種階梯座位最危險,上頭承的人太多了就有可能倒塌!

無法,郭敞只能退而求其次,帶著素娥去了另一個小不少的‘芍藥棚’。這個棚只能容納不到一千人,階梯更是只有一兩層,自然談不到危險,真個壓塌了也不會有事的,

素娥隨著郭敞一進場,就感受到了這輩子都沒感受過的‘擁擠’。不過還好,這 ‘芍藥棚’的大約也能感覺到郭敞和素娥的不凡,她們往前走時還有人讓路...如此,雖然挨挨蹭蹭多了一些,倒也順利安全地抵達了非常靠前的位置。

前排當中最好的位置,不只是視野好,還在跟前擺了桌子,桌上也放著點心茶水之類。此時這些黃金座位卻未坐滿,問過不是有人沒來後,郭敞便和素娥坐了過去。至於跟隨的人,則有人坐在二人身後、身邊,也有人散在場中。

這種勾欄棚裏,這等好座位卻不是白坐的,之前在外面雖然都買了一樣的門票,可進場之後好座位的人卻更容易受藝人討賞。這也是一種勾欄裏的潛規則了,交了門票錢進來看戲就可以不給賞錢了,但若要好位置,卻還得給賞。

大概是因為今天有新來的藝人這邊演出,芍藥棚重新裝扮了一番。不只是當中掛上了‘錢塘蘇大家在此作場’的帳額,還滿場都張貼上了紅紅綠綠的靠背。背靠算是一種廣告,上面一般是表演的節目單、人員表之類。

素娥細看著,倒能看出一些後世差不多的東西...果然是太陽底下無新事。

很快棚中就客滿了,便有人叫:“張門子,鎖了勾欄門啊!”

之所以要鎖門,就是防著表演過程中有人過來蹭節目看。也有那種半開放的勾欄棚,那種禁不住人來看,所以是不收門票的。只不過不收門票的往往是地位沒那麽高的藝人,只比路口做場的路岐人強些,有固定的表演場所,但依舊是全靠打賞過活。

表演開始,首先是講戲謔笑話的藝人出來熱場。郭敞聽得新鮮有趣,就道:“外頭的藝人到底比家裏的要活潑些t,便是笑話都新巧一些。”

素娥想了想說:“家裏規矩大,好些打趣人的法子都不好用的,不只是得罪人,還叫挑剔禮法。”

民間的戲謔類節目,挖苦人信手拈來,而且打破倫理綱常、上上下下的規矩是最常見的——誰家開玩笑、講笑話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真要是那樣,怕也不是笑話了。

郭敞聽素娥說話的意思,倒沒有以前那麽束縛,多了些隨意,心裏卻是高興了一些。跟著道:“的確是這個道理,可在‘家’裏,這些卻是不能不講的——不過麽,咱們這回在外頭,就不必論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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