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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歲月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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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歲月078

不同於郭敞在這個夏天的夜晚‘深夜emo’, 同一時刻的素娥卻是挺開心的...今年開了冰窖,普通妃嬪也用上冰後,她畫了手動式冰淇淋機的圖紙給內司, 讓他們照著做了兩個出來。如此, 她就能吃上真正的冰淇淋了!

此時也有各種用冰做的食物, 但總體來說都不算冰淇淋, 最多就是刨冰一類而已——譬如將冰打成碎屑,澆上果汁、蜂蜜什麽的,這可是這個季節最有人氣的食物之一!

不過,由於沒有冰箱冷凍, 別說是冰淇淋了, 想要吃個凍冰棍兒都不可能。

往年素娥不過是一個小小宮女, 偶爾能見著一些碎冰就算好了, 自然也想不到冰淇淋的事兒上。到了今年夏天, 是她第一個能用上冰的夏天,她忽然就很想很想冰淇淋了。而人的潛能大概真的是無極限的, 靠著這種對冰淇淋的想念,她硬是找出了腦子裏相當久遠的記憶。

曾經看過的覆古修覆視頻裏, 二十世紀手搖式冰淇淋機的構造。啊, 也是幸虧那時候的手動式機器往往也不覆雜......

手搖式冰淇淋機總體就兩個部分, 一個是外面的木桶, 另一個是固定到t木桶裏的金屬攪拌桶。木桶內除了攪拌桶外,所有空間都是用來塞冰塊的,這是起制冷效果。而攪拌桶外接一個可以搖動的手柄,手柄搖動, 攪拌桶內就會有攪拌支架跟著動起來。

這其實就是最初純靠廚子麒麟臂攪冰淇淋的升級版...好像最開始廚師們是將金屬盆放在冰盆裏,金屬盆中就是制作冰淇淋的原材料, 然後剩下的就是用打蛋器一類的工具,拼了老命攪打。這樣制作冰淇淋效率不高,而是冷凝的程度也可能不盡如人意。

做成手搖式冰淇淋機了,攪打的效率極大提高,封著的攪拌桶也更利於冷凝。一般來說,在木桶裏放上冰塊,再灑上加速吸熱放冷的鹽,這時候再做冰淇淋,是能做出和電動冰淇淋機一樣的成品來的。

“奶油、糖、鹽...”素娥自言自語地調整著攪拌桶裏原材料的配比,一開始當然是做最基礎的奶油冰淇淋。

裝好後就開始攪打,隨著攪打越來越難,應該就是攪拌桶裏的冰淇淋冷凝住了。素娥就住了手,將攪拌桶拿出來打開。

肖燕燕等宮女這時候也聚了過來,她們並不知道素娥要做什麽,只知道她讓內司做了兩個從未見過的玩意兒。然後就是叫內膳房的人準備了幾種食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各種乳制品——猜到是做吃的了,但不知道是做什麽。

而且素娥的興頭不是一般高,可比之前叫內膳房做什麽新菜要上心多了。

這是當然的了,這可是冰淇淋!當做好的冰淇淋出現在攪拌桶裏時,素娥甚至有一種感動。這真是極其‘現代’的食物,吃上那麽一點兒,有那麽一瞬間,素娥都忘記自己是在古代了。

素娥用勺子舀出一個一個的球,裝在琉璃、瑪瑙的小碗裏,一桶冰淇淋,足夠玉殿所有人都吃上了。

肖燕燕她們誰都沒吃過冰淇淋,吃第一口的時候瞳孔都睜大了——醇厚甜美又冰涼!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現在正是夏天,倒也有冷飲可吃,但來來去去不過就是冰雪冷圓子、冰鎮水果、加了碎冰的飲料,和真正的‘冰淇淋’始終是無法相比的...味覺第一次受到這種刺激,好像過載了一樣,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這是什麽?也太、太美味了!”羅頌貞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方才娘娘是做了什麽,為什麽那些酪漿,加上糖、鹽...最後就成了這樣?”

素娥笑瞇瞇地解釋:“外頭那些冰塊是極冷的,加了一些鹽後,化的更快了,比平素會更冷,就能用來冰凍一些東西了...就和冬天時一樣。”

加鹽能加快吸熱放熱的速度,這個原理沒法解釋太多,但羅頌貞她們也不是非要理解的意思。古人和現代人不太一樣,他們絕大多數問題不要說有一個標準的、清楚的解答了,就是可能的、方向性解答都談不到。

他們習慣沒有理論答案,只要實踐沒問題就行了。

素娥說的他們不懂沒關系,反正只要知道往木桶裏裝上冰塊,攪拌桶裏裝上那些食材。然後蓋上攪拌桶,往冰塊裏撒鹽——最後搖動那個手柄,就能收獲一桶美味,這就行了。

“娘娘,這吃食可有名字?”羅頌貞眼睛亮晶晶地問。

“呃...冰、不,叫雪糕罷。”素娥微笑著說。剛剛差點兒將‘冰淇淋’這個名字脫口而出了,後知後覺想起這其實是個半音譯名,即使翻譯的相當信達雅,羅頌貞她們也很難理解吧。索性換了一個理解起來絕對沒問題的‘雪糕’。

“這名字倒是樸實,有些配不上這般美味了。”席玫瑰忍不住說道。

羅頌貞倒是覺得這名字很好,點點頭就道:“這般簡單也好,現在許多菜肴取名上就要弄許多花頭,倒讓人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了。‘雪糕’,冰雪糕餅,一聽就知道是哪樣食物...這般味美,本就不用再在名字上做噱頭了。”

雪糕確實是大獲成功!第二天,有幾個關系不錯的年輕妃嬪來拜訪素娥時,素娥就拿了雪糕做招待——經過一段時間的‘過濾’,排除那些別有用心的,性格合不來的,素娥也有了幾個漸漸能交往的‘朋友’。

或許還說不上有什麽深厚情誼,但在這偌大後宮,平日裏交際一番,互相消遣時光、排遣無聊,維持基本的人際交流,還是可以的。

這一次相聚是提前說好的,因為幾人中只有素娥一個人是主位,她這裏最方便,所以就都來了玉殿——來客有三個,一個是素娥做國夫人時關系就不錯的越國夫人上官瓊,一個是此前認識,但做了才人才熟悉的寶明殿才人宋覺真。

說起來,素娥和宋才人是有些前緣在的,當初素娥在羅司珍的安排下去各處送東西,其中一個去處就是寶明殿。不過當時寶明殿的目標是懷孕了的才人範明珠...範明珠的運氣也很好了,已經平安生下一個皇子,因著這個她升了美人,又做了寶明殿的主殿娘娘。

不過她生下的小皇子如今還是病殃殃的,沒人敢掉以輕心...還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

當時素娥往寶明殿送東西,自然也有宋覺真的份兒,當時的她們也沒想到,如今會關系不錯。

最後一個來客,就是範陽郡君李蟲兒了。她是素娥成為才人後才認識的,因為她就住玉殿隔壁,大小算個鄰居,因此打交道比較多。接觸的多了,雙方都覺得對方合得來,這才有了現在還算不錯的關系。

李蟲兒覺得素娥雖然不怎麽和人打交道,但真的打起交道來,其實是很平易近人的。從來不端有品嬪妃的架子,那種一點兒也不高人一等的感覺,不是努力演出來的,甚至不是因為良好教養和謙和性格,特意約束了自己...她是真覺得大家都一樣。

而素娥覺得李蟲兒大約是宮裏比較少見的爽朗人了,是那種市井的爽朗。這種‘爽朗’讓她在很多人眼裏有些‘上不得臺面’,但素娥沒有這種偏見。甚至因為被困在深宮,很難見到這種有活力的人,還挺喜歡的。

大約是人以群分,這三人之前不管認不認識,在和素娥熟悉起來後,相處的也不錯。這也是三人約著一起聚到玉殿的原因,不然只是為了素娥,要忍耐其他相處不來的人,那還是有些困難了。

“高妹妹準備了什麽游戲?”一走進小花廳,宋才人就註意到了擺放在顯眼位置的‘玩具’。素娥常常有新鮮東西弄出來,之前拿出來給郭敞的‘臺球’已經有不少人在玩了——主要不是在宮中流行,而是士大夫們喜歡,這甚至導致京城裏的象牙小漲了一波。

“這個游戲麽?可以叫它‘連點成線’。”素娥笑著說道,一邊就給每個人發了一張小卡片。小卡片上是烏絲欄的格子,格子裏有隨機填入的數字。

這其實就是‘賓戈游戲’,只不過稍加‘本土化’了一下而已。

擺在小花廳中央的是一個很精巧漂亮的機器,由淡藍色的球架,和深黑色的手搖滾輪兩部分組成。球架本身就像個小桌,下方是支架,上方才是球架本體。球架左側印著清晰的字體,從上至下是‘甲乙丙丁戊’——這原本應該是五個字母,即‘B-I-N-G-O’,賓戈!

不過這個時候真要是用賓戈就沒人能懂了,所以就用了華夏最容易理解的天幹地支。

每一個天幹字後是一排15個球洞,‘甲’的後方就是1-15號球,‘乙’後就是16-30號球,以此類推,總共75個木制小球。都用一種顏色深沈的硬木制成,打磨的光滑精美,泛著微微細光...就是此時阿拉伯數字沒傳到華夏,數字編號沒那麽簡練。

當然,華夏也有符號化的數字,讓長數字不會那麽贅餘,小球上用的就是那種。但對習慣了阿拉伯數字的素娥,看著還是覺得眼花。

“瞧,按一下這個,小球就會落下來,最終會有一個小球被搖出。然後我們的紙箋上,看到那些數字了麽?找到對應的數圈起來,看誰的數能先連成線,橫豎斜都可以。”素娥簡單解釋了玩法,就按了一下按鈕。

球洞下方的支架立刻打開,小球落到底部,滑到一旁的手搖滾輪中——李蟲兒覺得有趣,自告奮勇要幫忙,素娥就讓她搖滾輪。

很快就有一個小球掉了出來,李蟲兒拿起來看了看:“‘甲-七’?我瞧瞧我的紙箋上有沒有這t個數...啊,還真有!運道不錯。”

數字卡片是5*5的規格,所以每人的卡片上都有二十五個數字,這樣算的話每次搖出的小球能在自己的卡片上找到的幾率是三分之一...這樣還真是運氣好了。這一輪除了李蟲兒,就只有上官瓊同樣畫上了圈圈。

一開始大家還不知道這個游戲的樂趣在哪裏,但也沒人反對這個游戲,因為此時有很多游戲比這看起來更難解。然後玩著玩著,樂趣就上來了,每當出來一個小球,自己的數字卡上又恰好有那個數字時,快樂是微小而又確實存在的。

如果是自己‘連點成線’的關鍵數字,那就更別說了,快樂立刻會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對了,沒有準備贏家的獎勵,和輸家的懲罰。”上官瓊忽然想到了這事兒,問其他人:“現在補足麽?不然每人拿一件首飾出來,歸給最後的贏家。”

李蟲兒卻不大讚同這個,道:“這個主意太偷懶了一些。”

後宮很多游戲最後就是這樣給贏家獎勵的,所以李蟲兒說這事‘偷懶’。

素娥笑了笑:“是我做的不周到了,原本已經想好了獎懲之事,卻忘了說...小福,拿紙筆來——我們不獎只罰,一人寫下一樣懲罰,到時候除了贏家,其他人都要抽一樣懲罰去,你們看這樣好不好?”

“我是想著,這獎勵來來去去就是那麽些,我們到底都是後妃,能如何呢?一個添頭就罷了,還真能為獎勵上心?如此這般的話,倒不如設置一些處罰,寫一些為難,但又無傷大雅的要求,這倒是有趣刺激的多。”

“當然,一定要是為難的、刺激的,但又不會傷了和氣的。”素娥還強調了一遍。

“這個主意好!”李蟲兒立刻讚同,她之所以會強調上官瓊那個主意‘偷懶’,正是因為她更喜歡這種有趣新鮮的。但她還有一些不懂的地方,就問:“如何算是為難又刺激,但不會傷了和氣呢?”

素娥想了想,便先給其他人打了個樣:“你們看看我寫的。”

很多後世能玩的‘懲罰’,現在都不太合適。有些是笑點不對,這時候的人get不到。有些則是在此時來說,對於一個後妃太‘不雅’了...不過挑挑揀揀,總有一些能用的。

比如說素娥這次寫的,就是讓抽中的人閉上眼睛左轉三圈,然後右轉三圈,最後睜開眼睛回到自己的座位——想也知道,最後會變得相當滑稽,自然而然就做出身體搞笑了。這個懲罰的‘好處’在於,並不需要執行者有什麽搞笑天賦,也能逗樂其他人。

而且歪歪倒倒什麽的,還不至於到‘不雅’的程度,她們幾個後妃關起門來玩一玩並不過分。

“...也不一定要是如此叫人‘出醜’的,還有叫人表演的,如唱個曲、說個笑話,這和‘擊鼓傳花’時定的懲罰有些像。還有問問題的,寫一個有些叫人為難,但不至於冒犯的問題,規定一定要說真話。哦,罰酒,罰酒當然也可以......”

素娥說了這麽多,一下就啟發了大家,不同的懲罰列了出來,歸在了一個簽筒中。

‘賓戈游戲’繼續,大家玩的挺開心的。這個游戲的刺激性其實恰好,大家能夠一邊靠游戲提供一些情緒上的刺激,另一邊也可以盡情分心到聊天這等別的事上——這倒是和捶丸等游戲有相似之處了,實在是適合貴人們的社交節奏。

玩了一輪後,贏家出現,正是李蟲兒。這個時候大家又抽懲罰,不必說,又是笑料。

玩過笑過了,素娥才讓人送來了冰淇淋,向其他人推薦道:“這是昨日新弄出來的一樣點心,名為雪糕,實在是夏日消暑的佳品!姐姐們都來嘗嘗...有兩種味兒,一種是奶味兒的,一種則是帶著點兒桃子味兒。”

奶味就是經典原味口,主要就是奶油和糖來起口味。帶桃子味的則是在原料裏面放了一些桃子果泥,素娥也是調了幾次才找到了合適的比例。既能比較順利地凝成冰淇淋,桃子味又不至於太淡——到底是天然的桃子,而不是濃縮果汁、香精這些。

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個瑪瑙碗,小碗裏放著兩個球,一個球是奶味兒的,一個球是桃子味兒的。拿小銀勺舀著吃,吃第一口大家的眼睛立刻亮了!

不出所料,大家真的太愛冰淇淋了!就連一向不在吃上上心的宋才人都忍不住道:“平素咱們也吃過冰雪,夏日吃冰,確實是一大享受,但哪有這樣柔和甘美的?”

吃完了之後,聽素娥說還有,她還要再加兩個球,這次要兩個桃子味兒的,她更喜歡這個。

“那就再用些。”素娥笑了笑,讓侍女給宋才人加兩個桃子球:“只是這就別再要了,不是妹妹小氣,這些都做出來了,不吃也要化了去,有什麽可吝嗇的?只是夏日裏吃涼的,脾胃弱的容易鬧肚子。”

“妹妹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如何,吃雪糕也心中有數。姐姐們的情形就不知道了,姐姐們要自己有數才是。”

在場的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譬如上官瓊,她本來就是脾胃弱的,夏天多吃些瓜也會不舒服(這時吃的瓜都是甜瓜,西瓜也有了,但完全不是後世的樣子,更像是‘水瓜’)。因此吃完了那兩個球,就是再喜歡,也沒有讓侍女添碗。

但越是如此,越是心心念念。等到稍事休息,大家要開‘賓戈游戲’的第二局了,正寫著懲罰時,上官瓊還說道:“高才人這裏是不必說的,會調.教司膳內人是出了名的。禦膳房專給官家做禦膳的司膳內人,不是也要從玉殿內膳房拿菜譜麽?”

“我之前也吃了高才人這兒的點心,的確是佳品,比禦膳房過節時進的還強。但這次這樣‘雪糕’還是不同,這大熱天吃一回,竟是叫人念念不忘了。”

大家說著‘雪糕’的美味,又想偷看其他人寫的懲罰是什麽,一時之間嬉嬉鬧鬧,氣氛愉悅融洽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素娥在宮廷這麽些年,也是難得有這樣輕松愉快的時候,仿佛是回到了上輩子,和閨蜜們玩耍。

然而,然而......

然而終究不是,突然打斷這氛圍的是快速跑進來的宮人,稟報了郭敞即將到的事。郭敞似乎有意來個‘偷襲’,所以這通報其實沒什麽用,幾乎是才說完,郭敞就從外面走進來了。

素娥和其他人趕緊叉手道萬福。

“難得,難得你這兒竟然有客人。”郭敞微微一笑,免了妃嬪們的禮,又問素娥:“方才朕遠遠的就聽到你們笑鬧聲了,有什麽可玩的,這樣高興?”

王志通瞧見官家如此,也是納罕:昨日官家在皇後處先是生氣,然後又不生氣了。這當然不是因為皇後娘娘推出了個鐘如蘭,官家笑納,於是兩邊扯平和好。事實上,官家對那個叫鐘如蘭的宮娥沒什麽興趣......

甚至服侍完後,官家那種什麽興致都沒有的狀態,叫人摸不著頭腦之餘,更加提心了。

今日上朝也好,處理政務也罷,官家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王志通等人不敢亂開解,只能耗著,好容易官家松口,說要來玉殿,大家的才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高才人總有辦法叫官家恢覆正常。

這會兒一走進玉殿,高才人還沒說什麽呢,官家就笑了...王志通真正納罕的是,官家這會兒心情其實沒恢覆正常。嗯,當然沒恢覆正常,這還什麽都沒做呢,怎麽會恢覆正常?而且王志通可了解官家了,官家的狀態是看得出來的。

這一笑大約是在給高才人做臉,總不至於高才人這兒有客人,他還板著一張臉,那倒是不好看了。

這種心態,王志通倒也能理解。尋常人家夫婦不都是這樣?不管內裏如何,對著‘外人’的時候,總得為自家‘內人’做臉,有事也得做出無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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