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燭天南

關燈
明燭天南

“不行, 我有點緊張。”林舒昂深吸一口氣,為難地望向蔣恪寧, 後者坐在駕駛座上沒吭聲,但是嘴角往下使勁壓了好幾下,都沒壓住。

“蔣恪寧!”林舒昂一巴掌輕輕拍在蔣恪寧的肩上,她咬了咬唇,一雙風眼裏裝了大半的羞赧和局促。

蔣恪寧側過身,微躬了躬身, 握住林舒昂的手,仰起臉望向她,眼裏帶著揶揄:“你緊張什麽?”從這個角度正好看見林舒昂精致的下頜線。她今天化了淡妝, 也換了一身舒適得體的長裙, 蔣恪寧是怎麽看都覺得好看, 但林舒昂從家過來,這一路上一直都有點心神不寧。

因為今天她要正式拜訪蔣父蔣母。

“別緊張,你哪天不好看?再說,我媽一直想見你,她一直怪我帶你回家太遲呢。”蔣恪寧手指繞著她的手打轉, 時不時在她手心劃兩下,弄得林舒昂有些癢癢,手往回收, 又被他捉住拿不開。

林舒昂瞪他, 蔣恪寧就悶笑:“我跟你說, 我爸就更別說了, 一直想要個女兒, 覺得小棉襖貼心。”

“真的假的?”林舒昂不信,狐疑地看著他, 蔣恪寧一雙眼裏盛滿笑意,都快溢出來了,“真的,我保證,不信你回去問你爸,肯定拐彎抹角找你爸問過好幾次了。”他一提這事就樂,一樂身子就往林舒昂身上倒,林舒昂又嫌棄地推開他:“我這新衣服呢!”

得寸進尺還是要掌握分寸的,蔣恪寧占完便宜就坐正了身子,手仍然握著,放輕了語氣:“走嘛?”

林舒昂呼了好幾口氣,悶頭喝了兩口礦泉水,終於下定決心,下巴一仰,門把手一握:“走!”

蔣恪寧和林舒昂一前一後下了車,他就跟在林舒昂身後,今天穿的襯衫跟林舒昂身上的衣服是一個色,明眼人一看就是一對兒。蔣恪寧的家,林舒昂每次都是路過,要說真上去還真沒有過,到了門口了,林舒昂往那兒一站,杵著不動了。

“鑰匙在你手上呢。”蔣恪寧努了努嘴,林舒昂的小拇指勾著呢。

林舒昂兩道眉一蹙,撒開蔣恪寧的手,站在門前就跟小孩兒面壁一樣,她壓低了聲音:“我做心理建設呢!一邊兒玩去,別打擾我。”

得,蔣恪寧還能說什麽,摸了摸鼻子默默到一邊兒站著去了。

屋裏面一對夫妻忙裏忙外,許友昀親自下廚,一邊溫著粥,一邊燜了一鍋大龍蝦,再一邊,鍋鏟子都要揮出火星子來:“你去,去把那個飲料從冰箱裏拿出來,怕太涼了舒昂喝不了!”許友昀圍著圍裙,風風火火地跑到廚房門口,指揮著蔣父。

“在拿了!”蔣父一向沈穩,被許友昀帶動的也開始團團轉了起來,一會兒澆花一會兒澆草,拿著一塊抹布,看哪兒不亮堂就擦一把,隨時候命瞪著許友昀一聲令下,他就去端菜上桌。

還有一個事,那就是胡蘿蔔,它看著家裏兩人匆匆忙忙,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下地溜達,到現在還坐在沙發上,拘謹地坐著,電視裏放著動畫片,它眼睛不太聰明地轉悠著,看著電視,至於看不看得懂,這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總之一時半會是不敢把腳丫子放到蔣父拖得幹幹凈凈的地上。

等到一切快要就緒,蔣父在窗前望了望,看見蔣恪寧的車已經停在了樓下,負著手轉過身,納悶道:“這車都到了一會兒了,這人怎麽還沒上來呢?”

“嗨,還能不上來了?”許友昀絲毫不擔心,將圍裙一解,往蔣父身上一扔:“炒倆青菜去。”

蔣父看了一眼桌上熱氣騰騰的好幾個肉菜,把圍裙熟悉的一系上,溜達進了廚房。他剛一進去,許友昀就開始琢磨了,她在沙發上坐下還沒兩分鐘,覺得可能是舒昂有點不好意思,她想下樓去接一接。

許友昀也是個行動派,起了身就往門口走,門把手一擰,剛側了個肩,發現出不去了。

一時間氛圍有些尷尬,林舒昂跟面壁似的,站的筆直,正在想著等會的措辭呢,唰一下門就開了。大眼對小眼,林舒昂和許友昀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從嗓子眼憋出來一句:“阿姨好!”聲音洪亮,態度十分端正,蔣恪寧“噗——”笑出了聲。

許友昀一記眼風過去讓蔣恪寧老老實實閉上了嘴,林舒昂一張臉漲得通紅,蔣父在廚房裏聽見了這一聲洪亮的“阿姨好”,穿著圍裙就出來了。

“舒昂來了啊,來來來,進屋坐,正好過來吃飯。”蔣父拉著許友昀一塊把林舒昂往屋子裏引,蔣恪寧則在一邊端菜端碗,林舒昂剛進來就被拉上了飯桌,蔣父笑瞇瞇的,一臉的和藹。

他只比蔣恪寧矮一點,人到中年身形如松挺拔,在家裏完全沒有首長架子,儼然一副慈父模樣。許友昀就更別說了,不僅保養的好,性格也好,尤其是正式和林舒昂見面,臉上的笑意和開心絕對不是裝出來的,林舒昂就這樣被一家人的熱情籠罩。

蔣恪寧在她身後低頭輕輕地笑了笑,然後拉開一把椅子,把林舒昂的手一牽:“坐吧。”面前就是一盤往上騰騰冒著熱氣的龍蝦。蔣恪寧也不知道父母是怎麽想的,旁邊還放了專門剝蝦用的手套,四個人都有,就林舒昂沒有,意思昭然若揭了。

蔣恪寧就是這個苦力唄。

林舒昂恨不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這種熱情她實在招架不住,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剛煮沸的水壺,腦袋上全是熱氣。

她剛一坐下就起了身,叔叔阿姨都還站著呢,她哪兒好意思?結果剛一站起來,就被蔣恪寧溫溫和和地又壓下了肩:“坐吧。”

她趁著叔叔阿姨沒註意,偷偷嗔怪地飛了一記眼神,蔣恪寧舔舔唇不說話,許友昀壓著嘴角手在身下偷偷拽了拽蔣父的衣服,一對夫妻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了。

林舒昂就這麽拘謹地落了座,剛坐下來呢,手就被一個溫溫熱熱的東西碰了碰,林舒昂低頭一看,毛茸茸的,正是胡蘿蔔。它見林舒昂終於註意到了它,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兒用頭蹭了蹭林舒昂的手。

“還是舒昂招人喜歡,連胡蘿蔔這平時狗不理的德行今天一見到舒昂就改了!”許友昀用胳膊肘拐了拐蔣父,後者連連點頭,連連應和:“沒錯,舒昂啊,叔叔阿姨看見你也很開心,來,吃飯。”

演技有點拙劣,蔣恪寧在心中默默吐槽,但是也是在忍俊不禁,上幾次將胡蘿蔔帶走基本都是打著趙江川或者鄧安紹的旗號,現在出現這個場面也有他蔣恪寧一份功勞。

好在許友昀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人,知道林舒昂可能太拘謹,一直沒有問一些讓她產生壓力的話題,至於林舒昂的家庭背景,不說了解的一清二楚,勉強也算是知根知底,傷口撒鹽的事,許友昀更不會做。

一場飯吃到最後,林舒昂悄悄地松了一口氣,蔣父蔣母都是性格很好的人,從蔣恪寧身上就能看出來,他的家庭氛圍一定很不錯,這場飯林舒昂也吃的很開心。

蔣恪寧和蔣父權當做了背景板,一人兩只手套,給聊天聊得不亦樂乎的一對準婆媳剝蝦,兩個女人在一起從林舒昂的小時候的趣事談到林舒昂的工作,又談到林舒昂的口紅和穿搭、喜歡的品牌店,兩個女人的審美竟然奇妙的有所交叉,一頓飯的時間,就約好了下個周一起逛街。

蔣恪寧手套上沾滿了紅油,嘴角那抹笑卻是一直沒下去過。

一頓飯吃完,林舒昂想著幫忙洗碗,又被許友昀打太極一樣拉到了沙發上聊天,胡蘿蔔乖乖巧巧的,表現的比平時都溫馴幾分。

“你媽是真喜歡舒昂。”蔣父嘖嘖兩聲,和蔣恪寧在落地窗邊的綠植後邊一邊聊著天,一邊看著沙發上的兩人。

蔣恪寧順著蔣父的視線望了過去,除了面對長輩的一點點拘謹,林舒昂現在的狀態肉眼可見的放松,兩個女人聲音不大,混著電視的聲音,更是難以聽清,但是許友昀眉飛色舞,那模樣說不喜歡林舒昂蔣恪寧都不信。

“您不喜歡?”蔣恪寧挑眉反問他爸。

蔣父一噎,把蔣恪寧白了一眼,拿著水壺給綠植澆了澆水壓根不想看他:“你媽都喜歡,我能不喜歡嗎?再說——”蔣父陡然壓低了聲音:“舒昂他爸是個虎將,看著威風凜凜不近人情不茍言笑的,你再看他閨女,多乖巧多招人喜歡。”說這話時還不忘用綠植大葉子遮住自己的身形。

這話聽著有意思,蔣恪寧微哂,“您這是跟舒昂他爸不對付呢?”

“嘿!別胡說八道,都是親家,怎麽能關系不好?”蔣父光顧著教訓蔣恪寧了,手裏的水壺水灑在地板上都差點沒看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蔣恪寧已經從旁邊順手遞來了拖把,蔣恪寧開玩笑笑道:“我比小棉襖也不差在哪兒吧?”

蔣父一聽這話就住了手,瞇起眼睛打量起蔣恪寧來,他也算是一名儒將,言辭間那點交鋒可沒人有他更明白,電光火石間就想起了什麽事,“你跟她說我以前想要個女兒了?”

蔣恪寧笑而不語,蔣父瞪了他一眼,轉而心裏又有些悵惘,嘀咕道:“這麽好個閨女,竟然是林憲華的。”

“爸!”蔣恪寧語氣十足的無奈。

“行行行,看在是未來親家的份上我不說他,我就問一句,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定下來?”蔣父目光炯炯,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不過蔣恪寧早就習慣自己父親這樣的變化,將拖把從父親手裏接了過來,往旁邊一撂:“九月二十二吧,她生日訂婚。”

蔣父略加思索,又問道:“那麽,結婚的日子也想好了?”

蔣恪寧似笑非笑,鄭重地拍了拍蔣父的肩膀,“這就交給您和林叔叔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