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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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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之

鄧安紹在吸煙區抽了好幾根煙, 三十分鐘前他把林舒昂送到了車站,小丫頭也不回地直接進了車站,連多餘的話都沒有跟他說。他都不知道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麽事,剛準備吃午飯就看見周緒寧說出事兒了, 十萬火急。

那tmd他鄧安紹就是個救火員兒嘛?他連事兒都沒弄明白直接殺到了茶館, 果然在外面看見了林舒昂。

她就一個人坐在那兒, 估計是崴了腳, 一雙高跟鞋就擺在旁邊,七零八落的,赤著腳懸空坐著, 鄧安紹心中一包無名怒火, 問能問嘛?那不火上添油嘛?鄧安紹幹不出這事兒!尤其對著他妹妹!

但舒昂一開口就是要去延邊也讓他明白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記窩心腳狠狠踹在吸煙區裏的長椅上,將煙頭狠狠一摁,鄧安紹心說真tmd操蛋, 自己妹妹受了委屈,自己什麽都幫不上。

鄧安紹掏出手機一個電話直接打給了周緒寧, 開口就是一句國粹。

口紅、粉餅、眉筆, 林舒昂在車站衛生間給自己補了個妝, 將頭發重新挽了起來,她無精打采地找了一個位置,在角落裏離充電樁很近,那裏很多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盤著腿坐在哪裏充電玩著手機。

耳邊是嘰嘰喳喳的聲音, 林舒昂整個人卻特平靜,上次這麽平靜是在什麽時候?林舒昂已經記不清了。她把鄧沛頤說過的話拿來細細剖析, 捫心自問,林舒昂你真的想跟蔣恪寧在一起嗎?

真相是真, 但是林舒昂你承受得了蔣恪寧對你的沈重的愛意嘛?林舒昂猶豫了,林舒昂一直以為蔣恪寧是在回來之後才跟她有交集,最多最多以前救過她,至此再也沒有了聯系,是那場葬禮讓他們重新認識。

她以為一切都是命運的陰差陽錯,原來不是,是蔣恪寧這麽多年苦心經營。她想將自己關在一個封閉空間,再也不去想這些,林舒昂更不想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鄧沛頤不在她的身邊,卻對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更不想承認她跟蔣恪寧不合適。

“Gxxxx號高鐵開始檢票,請——”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耳邊響起,林舒昂拿起包站進了排隊的人流中。

“今天去市裏買食材,車都準備好了沒?還有什麽要買的東西,都一起寫單子上一塊買了。”馮舜宇將手上一批采購單往下一發,今天負責出去采購的兩個兵征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面的字。

“咱們今天吃火鍋?!”一道驚喜的聲音在馮舜宇耳邊炸開,那新兵蛋子一蹦恨不得兩米高,刻板印象以為進部隊就是吃苦來的,除了艱苦訓練以外,其實部隊夥食也不錯。

“謔!何止?”一道朗笑聲從馮舜宇後面傳來,蔣恪寧用手撣了撣手中的單子:“還有燒烤呢!”

“不過燒烤架子上次弄壞了,這次得重新買,具體在市裏什麽地方我帶你們去吧。”

“你也去?”馮舜宇瞅了瞅他手上的單子,往他身上懟了懟。

蔣恪寧嘖一聲,將手中單子往那新兵手上一撂:“我在這兒又沒什麽事,呆著也是呆著,不如出去放放風。”

“操練啊!”馮舜宇毫不猶豫。

蔣恪寧瞥他一眼,那倆新兵倒吸一口涼氣,互相擠眉弄眼好一會,良久試探著出聲:“要不還是讓劉隊來練吧?”

“遭人嫌棄了!哈哈哈哈!”馮舜宇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笑話蔣恪寧的機會,蔣恪寧也沒辦法啊,他明明是按照以前他們訓練的時候的強度來的?

“立正!稍息!”蔣恪寧陡然變臉,倆新兵一個個站得筆直,“好了,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他又松了口,倆人松了一口氣一路小跑著去收拾東西了。

蔣恪寧看著兩個遠遠跑過去的新兵蛋子,有些恍惚,穿著綠色的作訓服跑起來有一股昂揚向上的活力,馮舜宇走到蔣恪寧身後,低頭碾著地下的碎石子道:“憶往昔歲月崢嶸?”

蔣恪寧迎著光,手遮在額前看著他們身影消失在面前,砸吧砸吧嘴,點點頭:“確實有點兒。”

“那會你是不是比武還輸給我了?”

“我擦,說什麽呢你!趕緊滾趕緊滾!”

“玩不起啊你,老馮!”

蔣恪寧拿了手機,一路上沒開機,新兵蛋子其中一個個子高點兒的開著車,他在副駕上坐著。

這條路開了百八十回了,屬於是閉著眼睛都能開過去開回來。之前最開始進來的時候最期待的事兒就是出去采買,有的時候能出去放放風買點東西,宿舍裏不少弟兄會買手表,往家裏寄東西。蔣恪寧出去就是純玩兒,看看風景。

那會才多大?二十二二十三,正是折騰的年紀,一群人在一起在營地裏燒烤燒篝火烤火唱歌,一晚上能吃幾頭牛,部隊活動有很多,還要出板報,有的時候會拍宣傳片,總之,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是五年。

車路過帽兒山,沿途經過民俗園,蔣恪寧望了望,那邊廣場上人很多。在邊境一般都是雙語並用,這裏的少數民族有這自己的語言文字,也有自己t的服裝,但是漢人也不少。

就像現代以後新疆那邊現在很多都是跟著兵團過去駐守的漢族人紮根一樣,延吉也有不少漢族人,過來旅游的旅客也是絡繹不絕。

武警巡邏也是很嚴苛。

蔣恪寧兩個周不到就要回北京,下了車看什麽東西都有些淡淡的不舍,想著買點東西帶給舒昂,看了一圈都沒什麽想買的。現在互聯網實在方便,也讓很多地方都有了一定的相同性,很多特產也不算太突出了,尤其是延邊美食居多。

蔣恪寧繞著圈走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看見一家民俗服飾店,進去之前才發現自己手機都沒開機,沒開機怎麽付錢啊?他都差點兒忘了能用手機跟林舒昂發信息了。

結果,蔣恪寧剛開手機就看見林舒昂那邊的信息,就一條,一張圖,一張北京到延邊的高鐵票。

蔣恪寧呆了,人直接傻在了原地,擰著眉在原地看了好幾眼,實在沒敢相信。

那條信息之後舒昂就再也沒遞過一條信兒,看得他都有些不敢相信,竟然冒出是不是玩游戲輸了作弄他的念頭。他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冷靜,在原地點了一根煙,手抖著抽了一半,楞是從中折斷摁滅扔垃圾桶上面那個煙灰缸裏了。

然後麻溜地打了一輛車直接就去了縣火車站。

中間路程起碼得有一個多小時,公用的車他沒動,給那倆小子留著。司機一眼看出他是部隊的,腳下油門也是踩的虎虎生風,看這小子緊張著急的樣兒,多半是去接領導,現在不是很多地方都流行領導微服私訪嗎?

司機想什麽蔣恪寧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這車開的特順。

高鐵坐不過來,路上還得轉一趟火車,縣裏邊的火車站破的只剩下火車頭了,寒冬臘月風直接往裏面滲,不把棉襖裹死多半著涼,現在來倒是不錯,沒有那麽冷,氣溫剛好。蔣恪寧不敢耽誤,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林舒昂的消息是昨天發的,今天一直沒有動靜,蔣恪寧也不知道她到底來了沒有。

“到了,小夥子。”司機剎車一踩,車往前突了突,蔣恪寧扔下兩張紅色大鈔頭就跑了,司機一回頭只聽見個響,把兩張大鈔往手裏一捏,喲還是嶄新的,透著一股銀行味兒。

這邊老舊,規矩也沒別的地方多,蔣恪寧一溜煙兒功夫就竄進了月臺裏。

林舒昂下車的時候已經累的不行了,中間轉了臥鋪,她稍微有點兒潔癖,上面東西沒動,但是實在累的不行了,蹬了一雙高跟往上面一躺,沈沈睡了一覺。這裏是最後一站,乘務員下車前五分鐘都是照著票挨個念名字叫起來的,讓林舒昂覺得有點像以前小時候念幼兒園的時候。

睡午覺跟下餃子一樣,起床就跟餃子出鍋。

手機沒了電,往兜裏一揣,踩著高跟搖搖晃晃跟著大部隊下了火車。

林舒昂上了車就完全冷靜了,她知道部隊的規矩,壓根沒覺得蔣恪寧能知道她過來,路上洩氣都洩了好幾次,腦袋往胳膊裏一埋,心裏就是堵得慌,那股情緒憋得讓人透不過氣來,但就是不想回去,她這決定做的沖動,只有鄧安紹一個人知道,但是她這一路上腦子裏只剩下她媽鄧沛頤在她耳邊冷清清地說你倆不合適了。

沒自己想象的破舊,別的地方該有的都有,原本對延邊加了一圈濾鏡光環,現在到了地方,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地方。但林舒昂就是覺得不同,因為蔣恪寧在這。

天跟北京的沒什麽不一樣,就是氣溫更低一些,北京吸一口氣,裏面含霾量一比一,延邊吸一口氣,清新滿足,林舒昂樂了,覺得自己也忒雙標了。但是她整個人特放松,就算見不到蔣恪寧整個人也跟著舒展開來了。

天朗氣清,萬裏無雲,太陽在天邊掛著,林舒昂松了一口氣,跟著人流就往外走,掏出身份證刷完出了閘機,眼前是陌生的風景。在北京呆了這麽久,突然間一出來,還真有些,有些難言的情緒。

旁邊又拖家帶口的,也有提著行李箱回家的,還有掛著大攝影機化著漂亮的妝出來旅游的生機勃勃的女大學生。

她就夾雜在這蕓蕓眾生裏邊,慢悠悠地走著,走著走著就走不動道了,眼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一個人,穿著一身淺綠色的挺括襯衫,一手插著兜,一手拿著不知道從哪兒薅的野花兒。

蔣恪寧就把林舒昂從這蕓蕓眾生裏給牽了出來,林舒昂站著不動了,蔣恪寧牽上林舒昂的手了,她幾乎笑倒在蔣恪寧懷裏,輕聲問著他:“嗳蔣恪寧,你怎麽過來了。”

“我當然過來,我接我對象啊。”理直氣壯的。

林舒昂語氣一瞬間變得委屈了,手指頭一下一下戳著蔣恪寧的胸口,“那你怎麽不回我信息?”

蔣恪寧目光一瞬間變得溫柔,溫柔又無奈,包裹著無限的溫情,將手機遞到她面前:“這不剛拿上嘛?”

林舒昂倏地就笑出了聲,低著頭一根一根數著蔣恪寧的手指頭:“我手機沒電了。”

他語氣散漫隨意:“我給你充充電,來,抱一個。”

林舒昂頭原本就沒鉆出來,這下又被他一下子按進了懷裏。

鳥開始嘰嘰喳喳地叫,路邊的行人一撥接著一撥,匆匆又匆匆,蔣恪寧把林舒昂從蕓蕓眾生裏拉了出來,然後抱著她,一起又站進了蕓蕓眾生裏。

過了好久,林舒昂悶悶出聲:“蔣恪寧——”

“嘛呢,我在呢。”

“我有點想你。”

蔣恪寧一笑,“誰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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