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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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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之

許友昀一直沒什麽機會見到林舒昂, 蔣恪寧現在倒是見天兒在她面前晃悠。最近胡蘿蔔不在家,別說,她還真有點惦記。

蔣恪寧天天路過院子外面那個時代廣場,年輕的小老太太天天傍晚在那兒跳廣場舞, 甭提多精神, 歇下來的時候不是和姐妹們聊天就是抱抱老姐妹的小孫子, 逗逗人家的小狗。還有一兩年就退休了, 看著還是一身幹勁兒。

蔣恪寧明天就走,和林舒昂吃了個飯就到了八九點,送她回去之後蔣恪寧晃晃悠悠地開著車回了家。北京永遠車水馬龍, 別說八九點了, 即使淩晨也照舊車來車往,該人聲鼎沸的地方從未落寞。

他踩了一腳剎車,到了小老太太跳廣場舞的地方。

旁邊就是一個地鐵口, 他把車停在了路邊,把窗子打了下來, 坐在車裏往外看著。基本上都是一些年齡相仿的老頭老太太們, 許友昀在裏邊兒特別出挑, 五十來歲的人了,跟年輕時候一樣特別註意養生和保養,現在也很少見老態。

零星的白頭發,許友昀也很少插手去摘。

蔣恪寧安靜地坐在車上,外面震耳欲聾, 他也只是看著。五六年前走的時候,許友昀比現在更精神, 能夠拿著雞毛撣子插著腰跟他爸在家裏吵架吵五百來個回合且占據上風,現在的許友昀沒什麽煩心事, 跳個廣場舞也能跳到領舞。

他媽媽忙忙碌碌了一輩子,年輕的時候在文工團發展,老了還能繼續自己發光發熱,蔣恪寧從來都覺得只要跟專業一沾邊,他媽媽就特耀眼,雖然不沾邊的時候也耀眼,但那是兩種光彩。

過了差不多半個點兒,音響被“卡擦”一下給摁了,偌大的廣場霎時沒了聲響。一群老太太們早已習以為常,插著腰拿著衣服打著扇子,整齊的隊列變成了散開的花蕊。他看著自家的老太太擦了擦汗,劃拉開了手機。

蔣恪寧旁邊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抹了一把臉,這才回過神來,低頭一看,許友昀問他回家了沒。

“媽!這兒呢!”蔣恪寧沒猶豫,腦袋從車窗一探,對著許友昀的方向就扯了一嗓子,甭提多中氣十足。

“哎呦,許姐,您兒子來接您來啦?”

“這是恪寧吧?上次見還是在高中呢—”

“小夥子還是這麽俊,有沒有沒女朋友呀?”

······

瞧,七嘴八舌,一下子就又聊上了。

“下了班兒路過呢——”

“可不,一下子就這麽多年了,我都老了,哎!歲月不饒人那!”

“有了有了!”

“見一見?下次吧下次吧,小兩口都忙著呢!”

······

蔣恪寧看著小老太太八面玲瓏,眉梢眼角都掛著驕傲的笑,別提多樂了,這會兒他又覺得他媽媽挺逗。

他還是挺自覺的,小老太太一過來,趕緊下車拉車門,把人給安頓好了。車引擎一啟動,後面的老太太累癱了,往後座一歪:“兒子,咱回家。”

“回著呢,媽。”蔣恪寧看了一眼後視鏡,老太太閉著眼休息。

他在車上離廣場還有一點兒距離,因此也沒聽清內容。

“剛聊什麽呢,這麽開心?”蔣恪寧看一眼後座的老太太,然後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彎兒。

許友昀眼都沒睜開:“聊你,聊你什麽時候帶著女朋友回來。”

蔣恪寧笑了兩聲,這不得看舒昂的意思嘛?

“到時候就見著了。”蔣恪寧還在這兒賣著關子呢。

許友昀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前段時間你住院去了?”

蔣恪寧手一頓,心裏一突,好嘛,秦姨這就給他兜了出去,就是不知道舒昂的事有沒有跟她說。他手叩了叩方向盤,估摸著許友昀已經知道舒昂了,蔣恪寧微哂:“這不是不想讓您擔心嘛?這才沒跟您說。”

“小磕小碰倒還好,怎麽還住上院了,不肯跟我說又是什麽原因?”許友昀很少歇斯底裏,她一向邏輯清晰。也知道自己年紀越來越大,小輩肯定很多事更多的願意自己去扛,她願意放手,只是放手的戰線拉的太長,用了十來年來習慣。

母子倆在這逼仄的車裏聊著天,好在氛圍一直還算好。

蔣恪寧無奈,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看上去一副坦白從寬的模樣,結果從嘴裏說出來的沒一句實話:“我爸走之前我跟江川他們出去玩,玩的時候摔了一跤,拉了條口子,這不是怕有什麽後遺癥嘛?多住兩天觀察觀察,其實沒什麽大問題。”

“您看我要是當時跟您說了,您不得又擔心?我爸又去出差,那會兒您本來就手忙腳亂了是不是?”

這樣麽一說還確實有幾分道理。

許友昀心裏還是擔心蔣恪寧。

“那口子深不深,真沒事兒嗎?”許友昀的關心和急切都隱藏在話裏,要不是在車上估計都能上手扒開他衣服了:“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沒什麽事,媽。您放心吧!”

許友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能放心!”

“下車給我看看!”

“媽——”蔣恪寧拖長了音調,學著小時候的無賴模樣,許友昀看了看他,車開的四平八穩,機場接他的時候也穩得很,心裏又松了一口:“好吧,下次有什麽事記得跟我說,我跟你爸都不是火急火燎的人,”

蔣恪寧笑笑t:“知道了媽。”

再轉了一個彎,蔣恪寧順利地將車開進了院子裏,下車之前許友昀其實很想跟他聊聊舒昂的事,畢竟她對那女孩兒知之甚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也不知道兩個人能不能相處得好,她是很願意見一見這個姑娘的。

但看蔣恪寧又這麽在意,又還沒往家裏說,自己只好再忍一忍。

幹脆憋住了,沒問。

——

G3649每天一班,下午一點十七準時發,這是北京唯一一趟去延吉自治州的高鐵。蔣恪寧輕裝上陣,只帶了個行李箱,穿的就是一身休閑服。

天朗氣清,一路上暢通無阻,基本上沒有什麽堵車的時候。今天是林舒昂開車,當她看見北京西站那個牌子後,低低地罵了一句,真他丫的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到了。她懨懨地將車停在了外邊,蔣恪寧率先下了車,把行李箱拿了出來。

林舒昂趴在車窗前,手沒力氣似的在車門那兒晃悠來晃悠去。

“我要走了。”蔣恪寧提著箱子走到他面前,林舒昂闔上的眼睛睜了一只,看他一眼,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像離別這種事情,甭提什麽一回生二回熟,只要是離開,心裏就會空落落的,這次尤為明顯。看著那麽大一個站,林舒昂心裏沒半點高興,只想一炮轟了,拆了,把人留下來。

從昨天開始,林舒昂就開始情緒低沈,十分煩躁。為此,連遛狗都是鄧安紹帶著下樓。

“我過段時間就回來了,你要是過來也行,就是地方太偏也冷,你可能不太習慣。”蔣恪寧眼睛深邃,望向林舒昂的時候總是會多一層認真。

兩個人面對著面,默了一會。蔣恪寧伸手揉了揉林舒昂的頭發,“在家等我。”

“好吧。”林舒昂洩了氣,到底還是下了車關了車門,跟在蔣恪寧身後亦步亦趨地進了站。林舒昂舍不得他,買了一趟同程的站票,跟著一塊進了大廳,等著發車還得一個多小時呢。

蔣恪寧也舍不得啊,多好的北京,多好的林舒昂,就跟一場夢一樣,這次回來就跟圓夢了似的。

兩個人手拉著手坐在候車廳,北京站永遠不缺的就是候車的人。喧鬧聲一陣又一陣,擦著眼淚的小情侶、匆匆的行人、四處張望的旅人,各色各樣的人來來往往,兩個人就這麽沈默地坐在一塊,什麽話都不說。

藍色的大屏上候車信息滾動,實時更新。林舒昂隔幾分鐘就擡頭看一眼,心裏不知道多煩躁,蔣恪寧情緒更穩定一點,緊緊地握著林舒昂的手,現在沒什麽別的,只想跟她待在一塊。

林舒昂累了,耷拉著肩膀和對面那個小小的嬰孩大眼對著小眼,小嬰孩躺在嬰兒車裏,揮著拳頭,張著嘴錦裏巷發出一點兒動靜,葡萄粒一樣大的眼睛水靈靈的,林舒昂看著看著“噗——”笑出了聲。

“舒昂。”蔣恪寧倏地出了聲。

林舒昂擰著眉打開了他的手,情緒就是來的這麽莫名其妙,蔣恪寧耐著性子哄著她:“我要進站了。”

“知道了。”林舒昂有些冷淡。

蔣恪寧看了她一眼,拉著她的手一起刷卡進站,路上行人不多,同行的也少。站臺面前更是只有零星幾個人,蔣恪寧和林舒昂站在五號候車區,上車時間只有十分多鐘了。

兩個人在站臺沈默著,蔣恪寧將林舒昂摟進懷裏,抱著她,像哄著小小的嬰孩一樣,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我會回來的,一定。”

林舒昂埋在他懷裏“嗯。”了一聲,帶著沈重的鼻音讓蔣恪寧也怔忡著站在原地僵了僵,過了好一會,列車乘車員的喇叭聲在耳邊變得越來越急促,林舒昂推開了蔣恪寧。

她的眼睛紅了一圈,蔣恪寧心疼,想要摸摸她的臉,卻被林舒昂躲開。

“好好照顧自己。”憋了這麽久,也只憋出來這麽一句話。但是情緒有了一個缺口可以發洩,總算是好了不少。蔣恪寧心情也好了不少,對她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梁,逗著她,兩個人無聲地笑著,又抱在了一塊。

“我真走了,想我就給我留言,在部隊不能玩手機。”蔣恪寧聲音沈沈,認真地叮囑著林舒昂,讓她在家好好照顧好自己。

他說什麽林舒昂就應,等到實在要發車的時候,蔣恪寧拖著行李箱,上了車。

林舒昂心中空落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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