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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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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 85 章

兩個家長一下子就精神起來, 眼神中透出幾分精光。

其中一個家長脫口而出:“那怎麽行,她不是咱們南江一中的老師嗎,她的教材為什麽要給全國的人用,大家都用了, 成績都提高了怎麽辦。”

這人算是沒什麽城府的, 心裏有什麽話直接就說了出來。

稍微有些心機的, 也在心裏暗暗著急。

人就是這樣,如果不分享給他, 他會覺得你自私小氣。

可輪到讓他分享給別人, 就不樂意了, 哪怕這個東西並不是他的。

這就是人性,這些家長聽到這種話,面上都露出不滿的神色出來, 連剛才對齊老師滿口稱讚的家長, 也露出幾分不屑來,覺得齊老師“沽名釣譽”“貪功好利”, 什麽難聽的話都從嘴裏說了出來。

很多人不約而同的想, 要怎麽才能讓齊老師停止這個想法,甚至也有人這樣問出口了。

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這件事情連學校都不會阻止, 他們幾個家長能做什麽。

朱萱知道自己不能說太多, 再說下去就太明顯了, 於是叮囑了他們一些話:“待會兒齊老師回來,你們也別直接提這事,她手裏還有幾套資料呢, 萬一把她搞得罪了,你小心後面的幾套資料她不肯拿出來了, 也別說是我說的是,我們一個辦公室待著,吵起來怪尷尬的。”

大家雖然嘴上應下,但心裏的想法各自不一樣。

過了很久,齊老師才回來了,經過朱萱位置上的時候她還特地看了一眼,見她老老實實的低頭備課,便沒說什麽,開鎖拿了抽屜裏面的東西就走。

中午她約了樓小喬吃午飯,剩下的資料剛好給她,也順便跟她談一談出版的事。

上次樓小喬跟她說通過印刷廠的陳妮,找了家出版社的編輯,由她做這個中人,帶她見一見出版社的編輯,不過到時候她要做分銷商,印刷則是在陳妮的出版社,這些利益關系,事先也要談好。

樓小喬自然是跟印刷廠綁在一條船上的,大家利益目標一致,出版社這邊談不攏也沒有關系,大不了花錢買個出版號,找一個出版社掛靠,印刷跟分銷都是走他們這邊,對出版社的要求並不是太高。

總之一句話,出錢的是樓小喬,出名氣的是齊老師,這件事辦成出出版社的要求反而不高,她對這一冊書很有信心。

齊老師一出校門,就見到了等在外頭被寒風吹著的樓小喬,她直接小跑著過去。

“我看天氣這麽冷,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要不過去我家裏坐一坐吧,烤烤火暖和暖和。”齊老師說。

樓小喬指著摩托車前面的東西,說:“先把這些東西放你家裏去吧,咱們找個地方喝喝茶,出來聊。”

齊老師想著王健這時候可能也在家,於是點頭應下來了,兩人又走回學校,到了樓上王健出去打麻將了,王郁琦卻是在家的,見媽媽帶了個朋友回來了,就要給她泡茶。

王郁琦今年大二,上學期就已經考過四級了,現在在做六級的準備,她父母都是老師,英語底子也好,一口英語標準的很,偏這孩子還很努力,高考她考上了本地的重本,還準備考研的,研究生準備沖刺清北。

寒假也在家學習,王健喜歡看電視打麻將,怕打擾到女兒,自己早早就出門去了。

齊老師見燈沒開,埋怨了幾句,這幾天天氣不是很好,王郁琦總是忘記開燈,齊老師走到門口,幫她把天花上面的電杠開了,隨口就念叨著:“你的眼睛十幾年都沒近視,你以為養個好眼睛容易嗎,別高考沒把眼睛讀近視,大學搞到要帶眼鏡,這眼鏡戴上了一輩子都摘不下來,你看看我。”

齊老師是因為高考覆習的時候環境不好,又總在窩棚裏頭點油燈看書,熬壞了眼睛,但王健的眼睛似乎很好,到現在只老花,王郁琦遺傳了爸爸的基因,眼睛到現在都沒近視,不過在齊老師看來也馬虎不得,眼睛是要保護好的。

王郁琦挽著媽媽的手撒嬌:“一大清早的就跑不見了,說好了晚上陪我吃飯的,不許耍賴啊。”

女兒還是跟媽媽更親。

齊老師讓樓小喬坐著烤一會兒火,吃點東西喝點熱茶,她從新都騎摩托過來,身上包裹的再嚴實那也是冷的。

樓小喬確實冷,手剛從皮手套裏面放出來的時候都是木的,烤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見王郁琦還在找媽媽撒嬌,又覺得好玩又羨慕人家,不知道亭亭長到她這麽大,還會不會跟她撒嬌。

“好了好了,人家看著呢,都多大的人了還總這樣,你也不嫌臊得慌。”齊老師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嘴角已經微微勾了起來,顯然也是很開心的。

王郁琦問:“這個姐姐是咱們家的客人嗎,我以前怎麽沒見過她?”

樓小喬笑:“我跟你媽媽是朋友。”

之前齊老師急性闌尾炎的事情女兒後來才知道,但齊老師一說,王郁琦就知道了:“原來那次是這個姐姐把我媽媽送去醫院的啊,那次真的感謝你,後來我還說要去新都看一下您的。”語氣一下子變尊重的不少。

看得出來,王健跟齊老師的關系雖然不大好,但兩口子都挺疼閨女的。

樓小喬表示很羨慕。

聊了一會兒天,又在齊老師家吃了頓午飯,中午吃的是學生家長送的臘腸,再炒了兩個素菜。

等吃完了飯,編輯的電話也打過來了,王郁琦表示她會收拾,於是樓小喬跟齊老師一起,往約好的地方去。

————

“你看到了?”長發女人對短發男人說:“齊老師真帶了個牛皮紙袋子出來?”

短發男人剛才在茶館外面轉了一圈,在旁邊聽著這幾個人聊著什麽,大概提到了“出版”之類的,於是點頭肯定的說:“就是提到了出版,齊老師要把這些輔導材料出版了。”

跟他倆一起的還有幾個家長,大家義憤填膺起來:“齊老師怎麽能這麽做,給那些成績差的做了題也就算了,給那些成績好的拿去用了,如果恰好他們學校也有老師輔導,那成績也不是能像咱們的孩子那樣提高了,齊老師這樣做到底是圖個什麽?”

“圖錢唄。”

“虧我以前還覺得她是個好人呢,沒想到也是唯利是圖的人,出版了能賺錢就能喪了良心出版,這些資料給了學校一分錢都沒有,一個班上考上一個清北,學校也就獎勵一百塊錢,帶學生來錢哪裏有賣這些賺錢。”

也有人上綱上線起來:“那不是跟賣國家情報一樣了嗎,學校也不管管。”

說這話的人一看就外行,其中一個稍微懂行些的瞥了說話那人一眼,說道:“這又不是學校的資料,是她個人弄的,她願意給誰就給誰,再者說了,出版了如果真的用到全國,那對學校也是有好處的,學校不僅僅能從帶學生增長名氣,如果出一個全國都知道名字的名師,名氣會來的更快更大,對他們的招生影響力度更好。”

所以,學校是不會管這種事的。

一同來的幾個家長聽到這話,難免有些喪氣。

大家都是這一屆的家長,以前很難湊到一起,今天是來學校給孩子收拾東西來的,也不知道是誰聽到了這個消息,於是這個消息就在高三的家長群體裏面傳播開來。

這些人以前關系都一般,大家的孩子都是競爭對手,一分的差距就有可能影響到一生,大家都防著彼此。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齊老師如果要把這套資料出版,那麽大家就一定要擰成一股繩,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就算這一屆的孩子畢業了,但有些人家裏都還有老二呢,以後萬一還讀齊老師的班了呢?

來這裏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麽而來,這些人都蹲在茶館對面的商鋪窗邊,看著對面的動靜,有兩個家長拿著望遠鏡,不住的看著對面,有幾個則是罵罵咧咧,語氣裏面全然沒有之前對齊老師的尊敬,而是充滿戾氣的。

大家在這裏待了一個下午,大約等到了五六點來鐘,天都暗了,才看到馬路對面的人起身,彼此之間握了手一起出了門。

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幾個沖動些的,便提議去跟齊老師“談談”。

有些人知道這件事情他們不占理,但自己家還有更小的孩子以後還要高考的。

於是一起下了樓,準備找個僻靜些的地方,攔住齊老師說說話。

而那邊,今天的見面很愉快。

教育出版社的編輯是陳妮出面幫忙約的,在來之前了解過齊老師的履歷,又詳細看過她的教材,這才來南江跟她談出版的事,確認了第一版的出版的細則,年後大概就要刊印第一版。

雖然說當初是想拿樓小喬做個實驗,如果她的成績進步的快,也可以拿她當個招牌,但編輯認為這個資料就算只掛上齊老師的名頭,也能在省範圍內小火一把。

如果要出版,樓小喬想做第一批的分銷商,由她拿到全部的出版材料,分銷到省內的書店。

這些細節,就是樓小喬跟出版社去談了。

編輯看了一眼教材便說:“出版號我們能拿到,事情落實下來,年後就能刊印,今年全省的高考人數有二十幾萬,兩萬冊的分銷我看一點問題都沒有。”

齊老師沒什麽信心:“兩萬冊,那就意味著十個學生裏面有一個要買,我想南江新都這些離的近一些的地方還好,偏遠一些的地方,有這個分銷能力嗎?”

這些其實是樓小喬要考慮到的問題,一旦印刷了砸在了手裏,這些東西就會成為拖累跟負擔。

出版社也不想但風險,願意這麽快出版,也是因為樓小喬承諾了兩萬冊的分銷數量。

這個數據只能算的上一般般,年銷量超過五萬冊才能被稱之為一般暢銷書籍。

樓小喬卻是很有信心:“但大部分的學生也都是集中在省城周邊,咱們南江一中的名氣,在這周圍也是吃的開的,而且您不要忘了,除了高三生,高一高二的未必不需要?”

齊老師一想,也對。

雖然她這套資料用在高三年級的覆習上,但也是分內容總結覆習,高一高二同樣也適用。

這樣一想,便點了點頭。

兩人本來要請編輯吃個飯的,但奈何編輯住的比較遠,她要趕最晚一班的班車回去,齊老師也約樓小喬一起吃個飯,但樓小喬想想她跟王健的關系很一般,便推辭了。

“我也要回去,晚上的夜路不好走。”樓小喬隨便找了個理由。

最近的天氣並不是很好,這段時間又是日頭最短的,就算是出太陽的日子,六點鐘天也灰昂昂了,偏今天看著又是要降溫下雪的樣子,外頭的店鋪都開了燈了,齊老師也準備回,沖樓小喬點了點頭。

“覆習上有什麽不懂的,可以打電話給我,我下學期可能要帶三個班了,估計回到家都是十點半以後,所以你有事打電話找我,就十點半以後,或者周日下午。”

聽說樓小喬的數學成績提高了很多,齊老師也很高興,只可惜這次沒能一對一的輔導她,不過資料都給到樓小喬,她自己上心一些學,再加上打電話問齊老師,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跟樓小喬分開以後,齊老師轉身往家裏走去。

晚上答應了女兒吃火鍋的,她想起女兒要她去買個羊肉卷。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縣城最大的超市看看,那邊的選擇也多些,現在的羊肉卷都不是什麽品牌包裝好的,超市有現成的那種,一整條凍好了的,用刨子刨出來,有些地方處理的不好,比較厚,有些地方則是肥肉太多了不均勻,王郁琦吃東西比較挑,她爸爸買的她都不喜歡。

齊老師走到了半路,發現天上開始飄雪,雪花越飛越大。

走大路到超市大概還要十分鐘,齊老師出門沒帶傘,於是她想了一想,決定超近道過去。

南江比新都要大一些,但這邊也是老城區,有很多彎彎繞繞的小巷子,這些路一般人走進去了可能都出不來,但對於齊老師這種本地生活了很久的人來說,對縣城的每一條巷子她都如數家珍。

走小路,至少能省一半的時間。

要是夏天,從這裏經過還挺熱鬧的,這邊的房子低矮,很多人家喜歡敞著門窗,但現在是冬天,這種房子也不保溫,住在裏頭的人只要腦子是好的,就會關緊門窗,但從窗戶裏面照出來的燈光,路還是依稀能看見的。

這會兒,各家各戶應該都關著門享受著天倫之樂吧,齊老師小心翼翼的走在屋檐底下,聽到屋內的電視機聲音,罵孩子的聲音,或有夫妻爭吵,孩子哭泣,充滿了煙火氣,步子也逐漸放慢了下來。

等到她放慢了腳步,她才感覺到不對勁。

她被跟蹤了。

不止是一個人跟著她。

齊老師又加快了步子,後面的腳步聲也逐漸加快,她算是確定了被跟蹤這件事,這會兒治安並不好,一到過年犯事兒的不要太多,一到這個連學校都要宣傳防火防盜,她怎麽把這個忘了。

再走幾步路,就是一圈塌掉的房子,齊老師不敢走了,她放緩了腳步,想要找一家人開個門,讓她進去避上一會兒。

但她敲了對方的門,那戶人家一點反應都沒有。

屋內昏暗昏暗的,時不時傳出來蹣跚的腳步聲。

這住著的怕不是個耳背的老人,就是行動不便利的,齊老師的心沈了沈,使勁推了推旁邊的門,但那堵門塞的很死,她這樣大力去推,都沒能推開門,只見門晃了晃,裏面的門環聲音響了一下,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齊老師回頭,便見到五六個黑影,一點一點逼近,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四下找了下看是否有棍子可以防身,但很快她發現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勞,附近不僅沒個棍子,連個可以拿到手裏的東西都沒有。

是了,在這種地方,但凡是個棍子,誰家不是撿了回去當柴火燒了,怎麽會留在外頭。

齊老師往後退了一步:“你們想幹嘛,我就是個老師,沒錢。”

對方幾個人卻圍了過來,將她包在中間。

剛才都聽到了,齊老師想在明年一開春就出版這套資料,那麽還有半年時間,全省二十幾萬學生,只要誰能出的起錢,就能買下這份資料自己覆習,那些沒有用過的人或許不知道這一套輔導資料有多厲害,他們的孩子是都用過的,也感受過了成績的增長,誰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人家超過。

本來有幾個事不關己的家長,聽到了以後也過來了。

這件事情關系到自家孩子以後高考的競爭對手是否能少一大批,為了孩子他們什麽都願意做。

人走近了以後,齊老師松了一口氣,她認出來這幾個家長都是她班上學生的父母,但這口氣剛松了,就又提了上來,她發現這些人的眼神很奇怪,跟平常不一樣,似乎是帶著幾分......怨氣?

這一次期末考試考的很好,這裏面還有好幾個家長想要給她送禮來著,她不記得跟這些家長有什麽恩怨。

而且,這些人臉上的表情也太可怕了吧。

就算是齊老師這樣人生經歷算是豐富的,也弄不懂這一群人來小巷子裏頭堵她是為了什麽。

齊老師把提著一口氣問:“請問,你們找我做什麽,要找我明天去我家裏找我,我今天還有事。”

其中有個家長開了口:“齊老師,我們是有事找您,但覺得去您家裏找您說這個不太好,恰好在這邊遇見你了,就把話說清楚,我們聽說您要出版一個教材,作為學生家長,這樣的事情我們不能同意。”

齊老師認得她,她班上學習委員的家長。

這個家長很關心孩子學習,她家孩子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補習班就沒斷過,積極性已經超越了很多雞娃的家長了。

之前家長來學校找她,表現出一副很有禮貌的樣子,但今天也露出這幅讓人陌生的一面,語氣生硬的說:“您把資料拿出去,有沒有想過您帶的學生怎麽辦,他們會多很多競爭對手,有些人本該比他們成績差的,或許會因為看了您分享的輔導資料,成績拔高了,這種行為跟漢奸有什麽區別。”

有人覺得她這話說的難聽,輕咳了幾聲。

畢竟以後還是要打交道的,學校也找不出比齊老師實力更強的老師帶學生,萬一把關系搞僵了,老師以後為難學生怎麽辦,這些人是不怕老師罵他們的,但他們怕老師找自己孩子撒氣。

但也有人跟學委媽媽一樣生氣的,氣沖沖的說:“你這樣幹就是完全不顧學校的孩子們,出賣了他們的利益,今天我們把話說清楚,憑什麽拿著我們孩子的學習資料,為你謀取利益,這種事情我們決不能答應。”

齊老師也看向他,這個家長的孩子數學成績一般般,這學期她付出了很多努力,這個孩子的學習成績提高了不少,快過年的時候,這個家長還從家裏的菜地裏面摘了一筐子菜,讓孩子周日來學校的時候帶給她。

這些平常對她和顏悅色的家長,沒有想到也有這樣的一面。

沒有人有這種意識,這是她拿著自己的東西同他們分享,未曾收過他們一分錢。

也沒有人感激她利用空閑時間幫這些孩子補習。

他們都對這種幫助接受的理所當然,哪一天一旦觸犯到他們的利益,這些人就會撕下自己虛偽的面紗,把真實的醜陋揭發到人前。

如果這些人好好同她說,齊老師或許會動搖。

推遲到這屆高考結束以後再出版也行。

但她也知道,帶完這一屆還有下一屆,只要她還有學生,就會有人給她上這樣的道德枷鎖。

但他們憑什麽要求她,白吃的吃習慣了,還想白吃一輩子不成?

齊老師沒說話。

見她沈默,這些家長還以為她動搖了。

誰知道這時候齊老師說:“學校不反對,法律也允許,你們憑什麽反對?”

這句話說出口,這些氣憤的家長的情緒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裏面有個身材壯實的男人,揮舞著拳頭說:“憑我們是孩子的家長,憑我們的孩子明年要參加高考,你這樣做是不違法也不違紀,但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學生都不容易,寒窗苦讀十幾年,你忍心看著這些孩子,臨到高考被人超了嗎,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齊老師攥緊了手心,內心卻更加堅定。

她一定要出版這些東西,因為每一個學生在面對高考的時候都是平等的。

“抱歉,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沒辦法,你可以去學校投訴我,甚至更換老師也行。”齊老師轉身就走。

今天一天的好心情,算是砸在這裏了,她現在不想見到這些人,也不想跟他們說話,免得自己待會兒口出惡言,而這會兒人能讓她心情好些的,就是回去跟女兒一起,吃個暖呼呼的火鍋。

既然剛才一直跟著她的是學生家長,她就不是那麽擔心了,這些家長或許會吵鬧,但應該不會——

齊老師感受到了後腦勺一陣鈍痛,伸手摸了一把,手上只摸到了溫熱的

液體。

不可思議的回頭,對上了一雙雙憤怒的眼睛。

有人喊了一句:“既然她不仁不義,也別怪我們不客氣,打死她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這些人頓時就跟失去了理智的獸一樣,一擁而上,有人一把推倒了她,有人則是隨手從地上抄起石頭,一下兩下的往她身上砸,起初並不是很疼,齊老師只是嚇懵了,然後她爬起來往巷子深處跑去。

只要穿過這處巷子,就到了大馬路上,這些人就算再怎麽兇悍,也不敢在馬路上傷人。

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爆發力是無限大的。

齊老師踉踉蹌蹌的跑了幾步,卻不小心一腳踩到了一塊空掉的石板,那塊石板一空,她整個人也就往前撲了過去,直接趴在了地上。

這要是只有一個人,這會兒也該冷靜下來了,偏追著她的差不多有十來個。

法不責眾,一群人幹壞事,就連膽氣也足一些,其中有一個洩憤一般的整個人都坐在了齊老師的腰上,揮舞著拳頭就往她頭上砸了過去,剩下的人哪怕是赤手空拳,砸到齊老師身上的拳頭也不輕。

或許因為這會兒是各家各戶正忙的時候,又或許這一塊摔摔打打的聲音從未停止過,住在這一片的人對這種動靜幾乎是免疫了,長達十幾分鐘的時間,竟然連一個開門的人都沒有。

起初齊老師還掙紮,口中還在呼救,漸漸的也失去了掙紮的力氣,最後一絲動靜也無。

坐在她身上的那人首先感覺到異常來,摸了摸地上的人的鼻息,嚇的整個人都從地上彈了起來,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說道:“不是我幹的。”

這人正是學委家長。

她對孩子的學習最關心,聽到齊老師的話也最氣憤,剛才打起來更是打紅了眼。

人心底裏的陰暗面,在這種時候顯露無疑,起初或許只是想指責對方,但第一下砸下去以後,就是一條不歸路,也沒有人能夠及時收手,當時打的最歡的就是她。

學委家長本身的素養很高,這個時候很快冷靜下來,她又去探了一下齊老師的鼻息,手不由得抖了抖。

周圍已經有膽小的捂住了臉,“啊”的一聲驚叫出來,不過不等她叫出來,這人就被人捂住了口鼻防止她叫出聲音來。

大家都齊齊變了臉色,誰也沒想過會這樣。

剛才每個人都沒想往死裏打,但人太多了,就算一人一下,有的人更是失去了理智,打的時候都挺重的。

“這件事情我們每個人都有份,大家先冷靜一下。”學委家長是這群家長裏面最聰明的一個,很快她就想到了辦法:“把這裏清理一下,把她身上的錢包拿走,裏面的東西都掏幹凈,擦幹凈指紋,遠遠的丟去別的地方的垃圾桶,咱們這麽多人呢,就算被查出來,也不會判我們這麽多人的死刑的,到時候大家統一口徑,就說她是跌到了摔在地上了,但其實只要我們彼此能證明對方有不在場證據,查不到我們身上的,我們跟她無冤無仇,怎麽會害她?”

這會兒也有別的家長回過神來了,迅速幫忙布置現場。

按照學委家長的指示,大家紛紛動起來,有人清理現場的痕跡,又有人把剛才這個地方弄亂,這個地方白天穿來穿去的人很多,就算在現場找到了屬於他們的證據,只要他們咬死了齊老師的死跟他們沒關系就行了。

很快就清理完了現場,雪也越下越大。

大家都祈禱著這場雪下大一些,這樣更難在現場找到證據,最冷靜的學委家長繼續發話:“我們先走,找個地方去吃飯。”

“吃飯,現在誰還有心情吃飯?”

“不吃飯你怎麽跟人解釋今天晚上去了哪裏。”有人冷冷的打斷她:“把所有的念頭都撇開,對於這裏所有的人來說,今天晚上大家都在一起聚餐吃飯聊孩子們的學習,我們從沒有分開過,也沒有人離開過餐館,這裏在的人,誰都說不清楚第一個動手的是誰,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該知道,怎麽說對自己有利,齊老師有幾天,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自己摔成這樣的,只有你們自己都堅信自己沒有做過,才能讓別人相信你們沒有做過。”

雖然這樣說,這裏的人也太多了些,每個人的心裏素質都不一樣,萬一有一個人說漏了嘴,今天這事兒就沒完了。

於是人群裏面又有人埋怨起齊老師來,怪她剛才幹嘛不跑快些,害他們最後成為罪犯。

也有內心強大的,等走出巷子的時候,臉上已經帶著笑容,說話跟平常沒有任何差距:“好不容易挨到了孩子們放寒假,我們也輕松一下,待會兒找個館子吃點東西,你們說吃什麽好?”

大部分人都沒什麽心情吃飯,但因為大家要彼此作證,不去的也得去一下。

學委家長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先吃個飯,晚上去唱個歌吧,今晚上大家放松一下,KTV我請客。”

她覺得好幾個家長的情緒都不對,一副要隨時崩潰的模樣,這個鬼樣子回到家,就別說別人了,自己家裏人都能發覺不對勁,與其這樣不如晚上別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心情,在KTV那種地方吼幾嗓子,對大家的情緒放松也好,也可以給大家留下足夠的時間去商量怎麽對口供。

本來有幾個家長想拒絕,這會兒想回家的,聽學委家長冷靜分析完,也點頭同意了。

“算了,想多了也沒用,我們這麽多人在一起,這事兒大家一起抗一抗,不算是什麽嚴重的事情。”

“是啊,也怪她自己運氣不好,踩到了那塊空磚頭。”

“是的,是她自己運氣不好。”

一群人開始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

這些人先找了個餐館吃飯,席間有人聯系了本地的KTV,晚上這群人都沒回去。

等到了晚上七點鐘,王郁琦還沒等到媽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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