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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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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王柳蘋回到家裏, 老太太馬上過來:“她怎麽說?”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想想樓小喬剛才的態度就氣悶,這些個鄉下女人,真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她還看書, 她會看個錘子的書。

王柳蘋說:“人家都不搭理我, 大弟怎麽著她了。”

她覺得八成都是菊子作的,兩口子打架再正常不過的事, 挨幾下子又不會掉層皮, 只有不本分的女人才會報警。

老太太是見過剛才兒子打人時的狠樣兒的, 那會兒王超心裏真是起了殺念,打的也特別狠,於是支支吾吾的說:“誰叫她說那些話刺激你弟弟, 說什麽家裏的錢都是她掙的, 她該花多少不用別人管,你也知道超子這脾氣, 他是個能忍的人?”

最近幾年外頭這樣說話的人多了, 王超也越發敏感,聽不得人講這些。

菊子是他堂客,他就越發有心理上的優越感, 被自己媳婦這樣說, 他哪有不氣的。

王柳蘋心裏頭氣悶, 她晚上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呢,就被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老太太見她一到家就坐著喊餓,就去廚房給她熱飯。

王柳蘋見她媽動作遲鈍, 幹活一點都不利索的樣子,不耐煩的說:“算了不用熱了, 這個天氣吃冷的也行。”端著一個大碗,把飯都扣在上頭,就著涼苦瓜涼茄子吃了起來。

這次的飯菜是老太太做的,舍不得放油放鹽,苦瓜甚至還炒糊了,沒有以前那樣爽口,硬往嘴裏塞了一口,還吃出奇奇怪怪的味道,以前家裏是菊子下廚,她手藝好也舍得放油鹽,吃著比這舒心多了。

王柳蘋心裏頭氣悶,倒也沒有太在意,細細的詢問起兩口子打架時的情景。

“大弟這也做的太過了些。”王柳蘋輕輕嘆氣:“不過她也是的,兩口子吵架,還要去報案,真是沒事找事,誰家有這麽愛攪事的媳婦,我看你們也太慣著她些。”

這段時間娘家的事情太多,倒叫她們幾姊妹忘記最開始來家裏的初衷了,王柳蘋想了想才說:“賺錢的是超市,又不是她,超市開在這裏,以後家裏沒她了難道就轉不動了?”

越想越生氣,不是把超市開在家裏,就憑著她能把生意做起來?

真當自己是有幾斤幾兩的人物了。

王柳蘋也沒放在心上,在娘家吃了頓飯,又安慰了母親一番,天黑之前找了個理由就回去了。

結果第二天王超也沒被放回來。本來去醫院看望母親的王成宇也沒有見到母親——

菊子當天沒醒來,事情才嚴重了。

醫院催交了幾次住院費,王柳蘋還真怕這個時候菊子死了,那她弟弟就成了殺人犯,只得麻溜的去醫院交了一筆錢。

老太太沒辦法,只能把王柳蘋幾姐妹又叫了回來。

她倒是還有個兒子,不過人在外地很少回來,只有這幾個女兒因為嫁的近,這幾年經常往老家跑,家裏的事情沒少摻和,王柳蘋是老大,王柳梨是老二,老三王柳棗是個老師,如今在另一個村子裏頭教書,三姐妹混的都還算不錯。

王柳梨坐下:“我今天去了趟公安局,沒見著大弟。”

王柳棗威嚴的說:“我去醫院看了一眼,她還沒醒來,要是她真死了,大弟這事兒沒那麽快完。”

姐妹三個進屋之前,就已經商量過對策了,雖說醫院也沒公布報案人,但她們三個都覺得是樓小喬報案的,聽說這女人就是個攪家精,之前她家小姑子帶人來她這裏偷臘肉,還讓她搞去派出所關了幾天。

王柳蘋狠狠地拍著桌子:“菊子跟這種人混在一起,能學什麽好?”

王柳梨深以為然。

“現在咱們要關心的,難道不是大弟的問題,你們說說怎麽弄,她要是醒來了倒也罷了,回頭讓宇宇去求一下他媽,好賴這事兒能過去,但她要醒不過來呢?”

“這女人也真是的,管天管地能管別人家的事。”

一家子商量來商量去,都是外人的錯。

王柳棗說:“菊子去醫院之前,去過她家?”

她是老師,文化也比其他幾個姐妹高一些,也有點見識。

王柳梨是去過了公安局,找熟人打聽過案情的,又去過醫院,了解過菊子的病情,對現在的情況最了解不過:“說是她送去的,還是她墊付的醫藥費。”

王柳棗擡了擡眉毛:“她有這麽好,墊了醫藥費都沒找咱要?”

老太太說:“她倒是想要來著,你看我會不會給。”

反正兒媳婦又不是她送去的,這筆賬她不認,對方還能從她口袋裏頭搶錢不成。

王柳棗心裏就有了成算,先跟大姐說:“大姐,明天你帶點東西去醫院,找門診的大夫,主治大夫去問問當天的情況,她的病情,看看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醫院有沒有把握,跟醫生說話的時候態度要好點。”

王柳蘋點了點頭,這幾年她脾氣不太好,經常收不住火。

二姐王柳梨在城裏做衣服生意,認識的人也多,她問:“那我呢?”

王柳棗說:“二姐你還跑公安局,問問大弟到底什麽時候能放出來,拘留一般都有時限的,又不是正式的拘捕,總不能把人一直都關在裏頭,該送禮送禮,該走關系的時候還是要走關系,娘你拿點錢給二姐。”

老太太說:“我也不知道錢放在哪。”

王柳棗拉下臉來:“都這個時候了,您還捂著私房錢幹嘛,要是她死了,你兒子就是一個殺人罪!”

說的老太太也怕了,罵罵咧咧的進去拿錢。

這幾天也不知道是咋的,店裏的生意也不太好,沒什麽流水,不然可以用店裏的錢了。

三姐妹商量完,又在娘家吃了頓飯,這才各自散去了。

白天時候樓小喬去了趟醫院,看菊子還沒醒,回去的時候又見到王超不在,去問那老太太要錢,又是磨磨蹭蹭的不想給,心裏頭就火死了,好在這會兒看病也不太貴,菊子那個腰包裏面本來就有千把塊錢,她墊也才墊了個幾百塊,也就不著急拿回來了。

但從菊子家出來的時候,碰上張玉嬌從菜地回來,便問起菊子的傷勢。

張玉嬌說:“她住在哪裏,我反正每天都要去縣城,你也不用每天跑了,我回來的時候就順便看上一眼。”

在樓小喬之前,她跟菊子的關系最好了,征收開始之後,是三個人一個小團隊。

菊子傷成這樣,張玉嬌心裏也難受。

這麽熱的天樓小喬也不想跑,便把菊子的病房告訴了她。

張玉嬌拉著樓小喬離開,左右看看才說:“我聽說王超是聽了他幾個姐姐的話,要跟菊子離婚,菊子說要離也可以,該給她的都要給她,當初王超家蓋房子都是他們一起蓋的,這房子拿不走,菊子要家裏所有的錢,這死男人就起了殺心。”

從菊子住院,王超被關起來,村裏各種傳言就不少了,現在村裏這種消息不少,但打架進醫院和公安局的他家可是第一例,於是菊子家裏這點事,頓時就成了下井村的頭版頭條,村裏傳的各種流言蜚語都有,還有人說王超在外頭早就有相好了,也有人說菊子也不老實,在外頭肯定有男人了,不然哪個女人被離婚,不都是哭天喊地的呢。

張玉嬌跟菊子關系好,就替她說了幾句,還跟人拌了幾句嘴。

不過收獲到的八卦消息也挺多的。

樓小喬:“那王超到底有沒有相好?”

就王超那樣,看外表也沒什麽競爭力了好吧。

都說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三十一朵花,這話也不知道是什麽人說出來的。

男人放飛自我起來,老起來比女人要快多了好吧。

啤酒喝喝,麻將打打,身材管理什麽的是不存在的,啤酒肚早就讓他看上去是個中老年肥胖子,反觀菊子,可能是因為做生意的緣故,她跟外頭的人接觸的多,對外貌也註意一些,看上去比同齡的丈夫要年輕好些。

有些人就是嘴碎,見菊子好打扮,平常愛說她閑話的人就不少。

加上開個麻將館,怎麽著都要跟男人打交道,一來二去的講閑話的就更多了。

張玉嬌有些不屑的說:“我聽說好多話都是王超幾個姐姐傳出去的,為的就是跟菊子離婚,王超能占到便宜,菊子是不會要他這個房子的,但她肯定要錢。”

按照菊子的個性,才不會為了離婚什麽都不要,頂多打官司咯。

兩口子這樣鬧,身為兒子的王成宇卻一點都不心疼媽媽。

“這孩子還嫌他媽媽事兒多呢,果然養兒子是白養的。”張玉嬌撇撇嘴。

她這人也有個好處,一點都不跟自己內耗,沒兒子的時候是想生個兒子,但生了兩個閨女,倒也不會像別人那樣,躲著藏著也要生到兒子為止。

樓小喬有些觸動:“可能兒子更能共情父親吧。”

——————

菊子還沒醒來,王超也就還沒放出來,不過王柳梨約了人見面,這次帶過去了兩條芙蓉王,把對方約到一個不起眼的館子。

對方掃了一眼黑塑料袋裏面裝著的東西,並沒有接,王超這個案子還是蠻棘手的。

互毆跟單方面的毆打又不一樣,打傷了跟打死了又不一樣,許東菊的情況很特殊,她醒不來,這個案子可能就要按故意傷人罪去告,人是王超打的,這個暫且是肯定的,而且情節還很惡劣,哪有兩口子互毆,專門往頭上招呼的。

而且還有目擊者,王超想推脫責任都推不掉。

王柳梨見對方不收她東西,心下一沈,知道弟弟的這個事情是不好解決了。

兩人以前打過交道,王柳梨在服裝批發市場那裏做生意,少不得要走走上面的關系。

她起身給對方倒了一杯茶,笑容裏面帶著幾分討好:“彭隊長,我弟弟的那個案子,我們家還有別的線索,您好歹聽我說一說,別的我不敢講,我們家肯定是會好好感激您的。”

被叫做彭隊長的男人在她胸口的位置掃了掃,目光晦暗不明:“還有什麽線索,人是你弟弟自己打的,有目擊者更何況他自己都招了,你想往家庭糾紛上扯?”

迎著對方的目光,王柳梨俯下身子:“其實,我們家一直都懷疑是那個叫樓小喬的女人幹的,我去醫院問了,那天給我弟媳婦墊醫藥費的就是那個女人,送她去醫院的也是那個女人,她要不是心裏有鬼,幹嘛給我弟媳墊錢,還送她去了醫院,村裏可是有人看見了我弟媳從家裏出來以後,去過一趟那女人的家裏。”

彭隊手裏緩緩拿起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著茶。

上好的雨前龍井,這女人看樣子是下了大本錢。

彭隊掃了她一眼:“事情不是這樣說的,許東菊身上的傷可都是打出來的,沒有別的傷痕,你如果想證明這事兒跟樓小喬有關系,就要在她家也要發現兇器,咱們不是空口白牙,就能汙蔑別人,好了我單位還有事,不跟你閑聊了,今天這個茶不錯,不過我更喜歡大紅袍。”

王柳梨忙笑著說:“沒想到彭隊你喜歡大紅袍,不知道有推薦的店嗎,我剛好也要送一些給客戶,回頭我去買一點去。”

彭隊一走,王柳梨尋著他的話,找到位於後街的一個賣茶葉的店鋪。

店面很氣派,老板娘打扮的也有氣質,王柳梨進門的時候對方連個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老板娘,我來看看茶。”

“自己看吧,價格就在上頭。”老板娘懶洋洋的看向對方。

茶葉都是放在玻璃展示櫃後面,前面是價格,這店的裝修這麽豪華,價格也是標的很高的,她走到紅茶的區域看了一眼大紅袍,看到標簽的時候,差點沒厥過去,這上面到底有幾個0?

看清楚0的數量,王柳梨運了運氣,這才跟老板娘說:“我是彭隊長介紹過來的,想買一斤大紅袍,這個價格還能少一點嗎?”

老板娘這才擡了擡眼皮子,伸手出來請王柳梨在對面坐下。

大紅袍,看來犯的事兒不小,一般人擺平不了。

“大紅袍兩萬八一斤,既然是彭隊長介紹來的,咱們也就是熟人了,你誠心的話我就少點,給你個吉利數兩萬六。”

王柳梨咬了咬牙,事情還沒開始辦,就要這個價格是不是太狠了點。

老板娘見她猶豫不決的樣子,臉色頓時淡了點:“我們店的茶葉都是極品,外頭買不來的,這種大紅袍以前可是貢品,有錢也是買不來的,過段時間茶葉開始漲價,這個價格可買不到了。”

等王柳梨從茶葉店出來,袋子裏頭裝的已經是盒茶葉了。

————

張玉嬌從縣城回來,也帶回來了菊子的消息。

“還沒好,但醫藥費他們家去交過了。”現在王家也怕菊子死了。

這要是真死了,王超就要背一個殺人的罪名。

菊子還沒醒,關心她情況的人就已經排出了一條街,村裏每天都有人議論這件事,大多數都是看好戲的,都說王超家裏好容易賺到點錢,現在都搭進醫院裏頭,還不如讓菊子死了呢,王超老娘對幾個女兒也是怨氣橫生,之前沒她們攛掇著兒子離婚,現在日子還過的好好的。

樓小喬也松了一口氣,最近村裏真是事兒多,連帶著她都成了新聞人物,有人還開玩笑的說以後病了讓樓小喬送去醫院行不行,她可太討厭這種占人便宜的玩笑,翻了幾個白眼給對方,懶得搭理這種人的話。

“樓小喬。”這個時候門外出現了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有人說看到你打許東菊了。”

張玉嬌表情詭異的看著對方:“你們不會是騙子吧,樓小喬怎麽會打許東菊,我們三個關系最好了。”

對方卻不依不饒:“我們這裏有法院出的搜查令,就是有很明顯的證據,現在需要去你家裏搜查。”

說著,不由分說的往樓小喬家裏走。

樓小喬之前沒見過這幫人,應該也不是張讓單位的,這群人自然也不認識她。

進了她家,那幫人就亂七八糟的翻了起來,一般搜查都是很徹底的,樓小喬只能追著一個人問:“我家裏藏著打許東菊的兇器,我家裏怎麽會藏著這種東西?”

我“我們只是照章辦事,麻煩你走遠一些,不要妨礙我們辦案。”

張玉嬌問:“是誰跟你們說看到樓小喬打人,樓小喬跟菊子姐無冤無仇,她幹嘛要打人,你們不能在外面聽風就是雨,你們不能這樣翻啊啊啊啊。”

有個年輕隊員用塑料紙裹著個棍子出來:“是這個吧,上面還有殘留的血跡,拿回去化驗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打許東菊的。”

樓小喬都沒見過這根棍子,不過跟打過菊子的那根很像。

這回連她本人都要被帶走了,臨走之前她交代張玉嬌給樓大喬打個電話,讓她幫忙帶幾天孩子。

從目擊者,到嫌疑人,樓小喬腦子也是懵的。

對方也有證人看到樓小喬打人,而且證據鏈提供的還很齊全,結果還在樓小喬家裏發現了一根棍子。

“農村的家裏,後門前門都是不怎麽關,什麽人想進來放東西就放東西了。”樓小喬說:“我為什麽要打菊子,我跟她又沒有利益沖突。”

“可是我們問過王超,你跟許東菊只是表面和氣,你們有一塊地的護坡連在一起,他們家在上游,當年護坡的時候往你們家挪了一點,還跟你家裏吵過架的。”

這事樓小喬還有些印象:“那是我婆婆跟她婆婆吵的,要打也該是我婆婆跟她婆婆打架,我跟許東菊之間又沒有什麽矛盾,這事兒你可以去我們村裏問問,誰能證明我跟許東菊關系不好?”

“你給我老實一點,以前或許你們可以做朋友,可是你們村最近在搞征收是吧,那一攏地,可是讓許東菊家裏多種了一排橘子樹,你就是因為那一排樹,對她起了恨意,私底下爭執不斷。”對方指著桌上的文件說:“我們自然有人證,現在還搜到了物證,現在在對兇器做鑒定,只要證明這根棍子就是毆打許東菊的那一根,你的罪名就沒得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裏頭想些什麽,有關系也沒有用,鐵證如山你懂嗎?”

“私底下爭執,這到底是哪個嚼舌根的亂說的。”

樓小喬還不至於為了這種事去找張讓幫忙,她本來就沒什麽問題好吧,身正不怕影子歪。

“行。”樓小喬雙手環胸:“咱們就等著,等菊子姐醒了,事情就清楚了。”

“看樣子,你已經知道她的病情了,她的病情今早惡化,顱內再一次出血,已經又送進手術室做清理,要是她真死了,控告你的就是謀殺。”

樓小喬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她從一被帶進來,就上了手銬腳銬,跟社會新聞主角一樣,只差沒有五花大綁上麻繩:“你說什麽,菊子又出血了?”

年輕些的那個人狠狠的拍了一把桌子:“老實些,沖誰大吼大叫的呢。”

樓小喬被他吼的一驚,就坐了下來:“我只是有些吃驚。”

年輕些的說:“聽說還是你送去醫院的,還給她墊了醫藥費,不是你打的你幹嘛送她去醫院?”

“還有人在路上付老人過馬路呢,照你這樣說,不是他親爺奶人幹嘛扶。”樓小喬都快氣笑了:“我跟她關系好啊,看她被打成這個樣子,是你朋友你也會送去醫院吧,結果一到了醫院人就昏迷過去了,難道我就看著她倒在我面前,你們不會以為,大學生送老人來醫院,就一定是大學生把老人撞殘的吧!”

接下來是一系列更嚴格的審問。

樓小喬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了,剛開始還能好好交流,到後來她只覺得疲憊不堪,眼睛一閉上,就被大瓦數的燈照著臉,這哪裏是配合詢問,明明就是在整人。

剛開始沒有感覺,可樓小喬進來之時倒的那杯水被喝完了以後,對方就不肯給她續水了。

問他們要水,就一句話:“老實交代,少給我們整這些有的沒的,像你這樣的犯罪分子我們見的多了,整天不是整這個幺蛾子,就是屁事兒多。”

高瓦數的燈泡照著人的臉,本來就容易讓人幹渴,加上長時間的不給水喝,到最後樓小喬的嘴唇都幹裂開來,喉嚨裏面似乎有黏糊糊的東西,每一次她說話都覺得嗓子幹啞發疼。

“我要喝水。”樓小喬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要見你們張副局長。”

對面的人跟沒聽到她的話一樣,狠狠地拍著桌子:“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睡覺,你怎麽那麽多事呢,老實告訴你,所有的罪犯裏面,我們最煩的就是強J犯跟你這種殺人犯,你還想喝水,怎麽不想想現在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的傷者,她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

審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這個人樓小喬之前沒見過,她現在疲憊的很,腦子裏根本沒有辦法思考,這會兒滿腦子的念頭就是喝水喝水喝點水,她還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現在幾號,幾點了?”樓小喬問。

這人看著很年輕,看著像剛剛工作的楞頭青。

這種人情緒最容易被煽動,他剛從同事那裏聽說這個女人因為征地,把同村的一個女人打到人事不知,進來以後也是各種找警方的麻煩,進來之前就有老隊員對他下了死命令,一定不能被這種人麻痹

他看著面前嘴唇都開裂了的女人,又覺得對方有些可憐,這樣的審訊他是第一次,強忍住內心的不安,把表格上面的問題再問了一次。

可是,不管問多少次,不管用什麽技巧,樓小喬的回答都是那樣。

但是這一次,樓小喬擡起臉。

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張了張嘴,發現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身體也沒什麽力氣,但她只要往旁邊倒下,就會有人敲桌子,用高瓦數的燈泡懟她的臉。

雖然沒有人打罵,但這些比被人打更可怕。

小魏看向這個女人,覺得她的臉色有些不對,便對旁邊一起參加審訊的老隊員老鐘說:“我看她情況好像真的很不好啊,她進來多久沒休息過了?”

老鐘已經被彭隊關照過了,在抓她之前,張讓已經被支出去出外勤去了,因為這個案子避嫌的原因,上頭特地抽調的這一隊人,是跟張讓沒有一點關系的,這些人不但不會聽張讓的話,在審訊沒有結束之前,甚至連一點風都沒透出去。

“你同情她?”老鐘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對待犯罪分子的寬容,就是對待普通人的殘忍,躺在醫院的那個女人你去看看,一棍子一棍子都是敲在頭上,手上還有好幾道傷痕,是護住腦袋的時候被打傷的,她打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抓,繼續審!”

小魏看著有些於心不忍:“但這樣,算不算刑訊逼供啊。”

老鐘皺了皺眉,不滿道:“什麽刑訊逼供,沒打她沒罵她的,我們可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杯子就放在她手邊上,我們又不是沒給她喝水,現在才是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你可不能對這種人有同情心,我跟這些人打過交道很多次了,你信我就好了,對於這種窮兇極惡的罪犯,一定要用對待敵人的殘忍,假設對方是地方陣營的俘虜,你也會同情她可憐她嗎?”

小魏覺得這話對,又覺得這話不對。

老鐘伸出手來,咚咚咚敲了幾下桌子,聲音陡然拔高:“把那天你在家裏怎麽打許東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許東菊在醫院醒過來了,連她也說是你幹的,你放心,只要坦白,我們會給予一個公正的記錄。”

小魏壓低了聲音:“可是不對勁啊,她現在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審訊必須是兩人以上,把小魏調過來也是有目的的,跟老隊員一起配合,這種新人很難說上話。

老鐘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你以後要學的地方還多著呢,這是第一堂課,那些犯罪分子會偽裝自己,也會裝可憐,難道以後人家一裝可憐,你就要把人放了嗎。”

小魏剛進隊裏才三個月,頭一回給他這麽重的任務,帶他的又是老鐘這樣的老人,他猶豫著看了樓小喬一眼,就不敢說話了。

他手邊有個茶杯,裏面也有水,但以樓小喬的距離,她也沒有辦法拿到面前的水杯。

反倒是盯著小魏面前的水,她更渴了。

小魏他們坐的地方,前面有一個長條的桌子,方便他們記錄寫字放東西。

而樓小喬則得到的是重刑犯的待遇,單獨坐在靠墻的位置,手上帶著手銬,腳上帶著腳銬,她被固定坐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連挪動一下都困難,哪怕是困的不輕,眼皮子只要一耷拉,對面的人就能馬上看到。

因為手腳被拷,這裏面的蚊子不停往她身上招呼,剛開始樓小喬還會晃動一下手腳避開蚊子叮咬,後面她徹底沒力氣了,也懶得搭理,身上的那些瘙癢都算不得什麽了,她現在很需要睡覺,也很需要喝水。

水,水,水......

進來到底多久了?

剛開始樓小喬還有時間上的概念,知道他們大概兩三小時換一班,後來她連黑夜和白天都分不清了,現在正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這個房間是個沒有窗戶,四面都很憋悶的房間,很熱。

僅有的一臺風扇,自然不會對著她吹,而負責審訊的警察們似乎也很煩躁。

那根棍子上的血跡也查出來了,就是許東菊身上的,但手握住的地方的指紋早就擦掉了,不過棍子能從樓小喬家裏搜出來,這個證據對她很不利。

加上村裏有幾個人做證,說是看見樓小喬對許東菊揮棒子了。

知道內情的就那麽幾個,剩下的都是聽從命令的人,對這種重刑犯的審訊,一向不會心慈手軟。

“咚咚咚——”外面響起敲門的聲音。

兩人齊齊朝著外頭看去,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趙安楠站在門口,看著面前的景象呆若木雞,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面色都不對勁的樓小喬,臉色頓時就變了:“她進來多久了,是三十六個小時還是三十九個小時,你們就一直這樣審訊,連口水都沒給人喝過嗎?”

他跟張局被派去市裏開會,對方很熱情的堅持要留他們住在當地,張讓想到好幾天沒看到樓小喬,心裏有幾分掛念,拒絕了對方的挽留,連夜趕到下井村,可一到村裏看到的是大喬而不是小喬,家裏頭的幾個孩子磕磕巴巴的把當天的情況說給他聽,張讓才知道出事了。

他自己跟當事人關系親密,要避嫌否則後期更是不好插手樓小喬的案子,便讓趙安楠過來看一眼。

彭越那個人做事他是知道的,這人有勇無謀,做事急於求成,跟錢進是鐵哥們。

向梅英因為受賄的事情被抓起來以後,張讓跟錢進那一派是徹底鬧掰了,現在錢進已經是徹底廢了,但得罪了錢進相當於得罪了彭越,這人記恨著他沒想過放過,這個案子是陡然讓彭越得知的。

趙安楠趕緊進去,指著手腳被拷著連臉上都一臉蚊子包的樓小喬:“你們就是這樣審訊的?”

老鐘不為所動:“小趙,醫院那個要是死了,她可是殺人犯,我不記得你們什麽時候對殺人犯也這麽仁慈了。”

就算是對待犯人,也會分成幾個等級,非要給樓小喬頭上扣個殺人犯的帽子,那他們的審訊方式也是說得過去的。

警察對待這種窮兇極惡,又嘴巴極嚴的罪犯,一向不會心慈手軟。

趙安楠可不管那麽多,見兩人桌上各自有個茶杯,小魏面前的那杯水明顯沒喝過,便快步上前,端到樓小喬嘴邊,讓她喝下。

因為現在是晚上,加班審訊也是很累的,小魏剛剛泡的是濃茶。

如今放涼了,口感更好了,樓小喬的嘴唇接觸到面前的水,咕咚咕咚大口的喝了下去。

一杯水快速飲盡,趙安楠的眼睛都快充血了。

樓小喬是什麽人他難道不清楚,她怎麽會殺人?

這情形幸好不是給張讓看見,不然他肯定會當場打人的。

或許,這就是彭越的真實目的。

在這種地方對同事動手,才是彭越把樓小喬關起來的目的。

樓小喬感激的看了趙安楠一眼。

“你多久沒喝水吃東西了?”

“我進來以後,就只喝了一杯水。”水份都從身體裏蒸發掉了,她連廁所都沒上:“我還想喝水。”

趙安楠低吼:“給我放開她,她現在需要看醫生。”

老鐘拒絕:“這個案子是我們隊裏負責的,我知道她跟張局的關系,所以我覺得這個案子,張局不應該參與進來。”

趙安楠:“張局沒有牽扯進來,而且她也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罪犯,你們這樣審人是不是過份了點,真要整出人命來,你們彭隊可罩不住你們。”

老鐘臉上的神色變了變。

審訊這些事情都是老鐘這些人來做,彭越壓根沒出面,真要把人搞出問題出來,彭越還能自己頂上去承擔這個後果?

不會的,最後背鍋的肯定也是老鐘這些人。

老鐘最後松開了手,任由趙安楠把人帶走。

而此刻,張讓心急如焚。

樓小喬的事情他也是一回來才知道的,為了避嫌立馬就派了趙安楠過去。

彭越這個人,跟錢進牽扯太深,這次查錢進的案子,多多少少觸及到了彭越等人的利益,他不知道彭越能做到什麽程度,但一個傷人案當做殺人案來審,也是他沒有料想到的。

此刻張讓心亂如麻,卻又無比冷靜。

那些證據鏈,看上去天衣無縫,但卻經不起推敲,只需要許東菊醒過來就行。

想了想,張讓拿起電話,撥打了出去。

“你好,二叔,我手裏有個案子牽扯到了一個病人,需要你幫幫忙,您能過來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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