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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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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樓小喬在這裏收貨成功的喜悅, 樓母正在跟人湊在一起烤火,閑聊之中不知不覺就扯到了她的兩個女兒身上去。

七大姑敲了敲煙桿子:“我說大喬還沒嫁出去,小喬又離婚了,這往後咋辦?”

一到過年, 說的最多的無非就是這些。

男人們喝酒吹牛, 女人們聊天扯談。

樓母嘆了口氣:“兩個都是不省心的, 瞧瞧我這頭發都愁白了。”

七大姑瞧了樓母一眼,這也快六十了, 哪怕不愁也該長白頭發了, 這鍋也要兩個閨女背。

“我聽說你家小喬離婚, 分了王四順不少錢呢,沒給你們拿點孝敬?”

說起這個就來氣,樓母還記得上回被女兒一陣懟, 她回到家了心口還是疼的, 小喬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如今也變成牙尖嘴利的了, 想當初沒嫁人之前, 還不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本想著她離了婚,以後還是要聽父母的, 但看上去竟也不像當年那麽好拿捏。

七大姑卻是知道樓母的心思, 攛掇著她找閨女要錢:“我可是聽說了, 王四順在外頭混的可好了,不分她點錢她能心甘情願的離婚,我還聽說最近她在外頭跑生意, 做的可好了呢,你好歹也是她娘, 她不得好好孝敬孝敬你?”

樓母沒好氣的哼了聲:“人家現在可有主意了,不是我說啥就是啥,我可管不了她咯。”

聽這酸溜溜的語氣,大家就猜到發生了什麽。

以前樓母可是以能管著女兒服服帖帖為傲的。

不過,大家夥私心底下又有些瞧不起她,拿捏自己閨女算個什麽本事,有本事去拿捏兒媳婦啊。

別看樓母在女兒面前囂張跋扈,在兒媳婦面前瞬間變成一條蟲,兒媳婦許晶晶說個什麽,她只能順嘴打哇哇,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的。

“但你想沒想過,小喬離婚了遲早還要再嫁人的,彩禮什麽的你不得多收一筆,我這裏就有個好的對象介紹給她,別人願意出五千塊的彩禮,搞成器了還買白酒香煙的送給你,你看看.......”

樓母一聽到五千塊錢,頓時就攥緊了手心,再一聽介紹的人,頓時就有了章程。

一般人是不舍得把閨女嫁給那樣的人的,可樓母不是一般人啊。

七大姑說的是本村的一個二流子,混到了三十多歲還沒結婚,家裏頭又有兩個混不吝的老人,一家子都是好吃懶做的貨色。

就這樣的,早兩年還挑三揀四,這樣的女孩子看不上,那樣也看不上,結果一晃就過了三十,別說什麽男人三十一朵花,到了三十男人也很難找的好不好,這一耽擱就過了三十五了。

原本年輕的時候還能輕狂個幾年,到了年紀以後就更不好找,如今全家還在家裏賺一個吃一個,每天兩父子一頓小酒一頓排骨,小日子過得是美滋滋,可惜家裏全被吃空了,二流子一雙眼睛都喝到冒綠光,看著著實瘆人。

這二流子是七大姑堂弟的兒子,最近聽說了樓小喬離了婚,就有點那個意思。

以二流子這年紀,要找個條件好的不容易,要找個二十幾歲的就更難了,除非找二婚。

別看人條件差,但人家眼光高啊,起初還嫌棄樓小喬是嫁過人的。

但後來村裏瘋傳樓小喬離婚得了二十萬的補償,頓時態度就不同了,托七大姑打聽。

結果村裏頭越傳越離奇,王四順開著桑塔納是大家都知道的,桑塔納那是什麽車啊,當官的才開的起的好不好,再說樓小喬在縣城做生意的事也不知道怎麽的被傳了出去,說的人也是有模有樣的,這麽能幹的媳婦,娶回家以後不得天天吃排骨喝小酒?

樓母這人在村裏的人緣也不好,早年日子不好的時候還會搞點偷雞摸狗的事,村裏的人很是看不起她。

七大姑一張嘴舌燦蓮花:“你看啊,我們喜子現在年紀到了也穩重了,是個好好過日子的年紀,等你們家小喬過了門再生一個,以後還不是很好過日子的,本來喜子還有些不太願意,他還是個沒處過對象的童子呢,配你們家小喬實在是......”

言下之意,有點看不起樓小喬的意思。

當然了,哪怕樓小喬年輕,也是個二婚頭了,怎麽都比不得她侄子金貴的。

樓母心裏也不願意,喜子那樣的二流子,還看不上她家小喬,她還覺得喜子拿不出五千塊錢出來呢。

“這事兒你得跟小喬說,我可做不了她的主,再說了她剛剛才離婚,現在就找不太合適吧。”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七大姑繼續講:“現在不找,還以為給那個王四順守著的啊,我打量你是真不清楚,現在找才好呢,你別看喜子以前不靠譜,現在可是想要好好過日子的人......”

兩人正說著話,有人從外頭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正在聊的歡樂的倆大媽。

“樓毅他娘,剛才看到你家小喬了,自行車上運的全是東西,大箱子小箱子十幾個,看來是真發財了啊,我就說嘛她跟王四順離婚,肯定分了好幾十萬,你還說沒有,我看你家也跟著發財了,她拿了那麽多錢,不得好好孝敬孝敬你這個當娘的?”

樓母聽了這話,心頭火蹭蹭蹭就冒起來了。

上回去她家,只招待了兩杯茶水,還是粗茶。

還跟她裝什麽裝,這回她來拜年,非得給她點教訓看看不可!

————

可惜樓小喬沒有接受到樓母的腦電波,她一邊烤火一邊聊著天。

孩子們一人拿了個旺旺雪餅,出去堆雪人去了,樓小喬也讓張玉嬌跟王鳳吃,她倆都不好意思,說什麽也不肯要,最後還是樓小喬給她倆一人塞了一個到手裏,這才收下的。

王鳳昨晚上快被風吹成人幹兒了,今天白天幸好有了這麽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但這會兒還要蹭人家的東西吃,實在是不好意思,於是都不肯在樓小喬這裏烤火,說了幾句話就害羞的出去了。

她還有些同學跟朋友,這幾天白天都在別人家玩。

到了做晚飯的時間,張玉嬌也要回去了,於是家裏從熱熱鬧鬧,又變成了樓小喬一個人。

正覺得無聊呢,外頭響起來摩托車突突突響的聲音,夾雜著孩子們的歡笑聲,樓大喬大步的垮進屋裏,一進屋就看到墻根底下堆著小山高的零食飲料,高聲笑道:“你這是發大財了,買了這麽多東西。”

順手就親了小帥一口,然後把亭亭抱了起來。

樓小喬正在火坑裏脫了鞋烤腳呢,剛才一回到家才發現,鞋子裏面全濕了,腳被泡成了白色,一烤全是白霧,只得換了雙襪子,把剛才那雙襪子給換了。

她出去的時候剛好跟樓大喬撞了個正著。

樓大喬伸手遞過來一包東西:“給你。”

樓小喬一看,烤雞腿啊。

這玩意兒在縣城裏有個地方有賣,兩塊五一個,買的人排長隊,她好幾次想買幾個給孩子們嘗嘗。

烤得焦黃焦黃的雞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麽大方,晚上在這裏吃飯?”

“你這裏有地方嗎?”樓大喬把圍巾一取,找了把椅子坐下,一邊摸著小娃的腦袋一邊說:“我不想回去,想在你這裏住上幾天。”

“你店裏呢,不用上班了?”

“放假了,忙了一整年,也該休息休息,剛才我回去了一趟,可把我給氣的,你知道咱媽幹了什麽?”

自穿越過來以後,就沒看到樓大喬這麽愁過。

看來不管哪個年代,過年回家都是成年人最大的難題啊。

樓大喬跟她還不一樣,她好歹是嫁出去了的,在父母心裏隔了一層,講話也會含蓄些,像樓大喬這樣沒嫁出去的女兒。在農村裏經常被父母視為私有財產,碰到那種很固執的老人,在他們眼裏你跟家裏養的一頭豬,一只雞也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屬於他們的財物。

“幹了什麽,找你要錢了?”

“呵呵。”樓大喬露出一副“等你回去就知道了”的表情出來:“我知道你現在不傻了,但我怕他們不知道。”

人心又不是一天兩天能涼透的,跟父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非一日之功。

女兒都心軟,樓大喬回去的時候還買了一袋子雞腿,其實是想給父母嘗嘗,想著他們吃了一輩子的苦,想著他們不容易,起初樓大喬有什麽好東西,都會想著給父母留點,但最後一句好話都得不到。

但他們哪裏會領情,付出最多的孩子,往往還是他們嘴裏最不孝順的。

而他們的兒子,什麽都不做,連沖著父母揮拳頭,都會過度解讀成“我兒子力氣真大”。

樓大喬今天一回家,車都沒停好,就被樓毅給惦記上了,樓父知道兒子一直念叨個摩托車,幹脆拿出老父親的威嚴,要大女兒給樓毅“騎幾天”。

父母覺得自己對孩子們的財產的分配,有說一不二的威嚴,跟樓大喬說話的語氣自然不帶一丁點客氣的,不等樓大喬反應過來,樓毅直接上了車,“嗖——”的一下就飈了出去,結果摩托車就撞樹上去了。

樓毅的額頭給磕了,樓母一走出來就念念叨叨,說的都是女兒的不是:

“要你騎這個回來顯擺,錢多的撐得慌,買這種玩意兒幹嘛,這麽貴的東西,連跟家裏商量一下都不用了,想買就買,現在能賺錢了,翅膀硬了是吧.......”

樓大喬啼笑皆非的把原話學給樓小喬聽:“真是搞笑,我就去上個廁所的功夫,他給我把摩托車磕壞了,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其實這樣的事情,樓父樓母也不是第一次幹。

樓毅比她們倆大了四歲,從小到大都喜歡欺負兩個妹妹,撕作業本這種惡作劇就不算什麽了,有一次樓毅在外頭走著路摔了一跤,剛好樓小喬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樓母聽到兒子的哭聲跑出去,對著女兒就是一巴掌打過去。

等弄清楚情況是兒子自己摔的,樓母也是堅決不承認打錯人了。

“你就站在那裏,地上有個東西你不知道撿起來,是故意想叫你哥摔一跤的吧。”樓母這樣說,越說越生氣,從生兩個女兒以後說起,一直說到這一年她心裏憋著的氣,對女兒的不滿。

其實樓小喬姐妹兩個才五歲。

樓小喬其實也懂了,她知道爸媽覺得她們多餘。

越是在父母心目中沒有地位的孩子,越是卑微的想證明自己。

樓小喬看到了那個車頭都歪了的摩托,啼笑皆非:“還能騎?”

這快要過年,到處都關門閉戶,想找個地方修車都找不到。

晚上有了雞腿加餐,就簡單炒了兩個青菜,不過全家人都吃的很開心,樓大喬大口大口吃著雞腿:“對了,你今天也出去了?”

樓小喬就把自己做臘肉生意的事情跟姐姐一說,越說越興奮,尤其是提到今天用青菜引流的那一段,聽的大喬也覺得心潮澎湃的,她本來想跟妹妹商量一下,如果她還沒找到事情做,自己那裏倒是需要個看店的,但看她說的眉飛色舞的樣子,猜想她這段時間應該過得很好。

其實引流這個事是樓小喬觀察徐佳佳做生意,得到的經驗,徐家的瓜子炒的最好,也會帶動別的生意。

“那你放心,這幾天我在你這裏住著,幫你帶帶孩子,一直到開張之前,我都住在這裏。”

樓小喬看了姐姐一眼,就她這樣的帶孩子,算了吧還是讓她試一下,看看帶孩子有沒有那麽簡單。

今天一天賺了差不多兩百塊,生意這麽好,樓小喬剛好也想多出去跑跑,這段時間大喬如果在家,剛好幫忙盯著點,她也放心一些。

樓小喬又收了幾十斤臘肉回來,到家的時候都已經很晚了,大喬在給兩個孩子講故事。

第二天照樣去了印刷廠跟卷煙廠,這幾天天氣不好,生意也不錯。

樓小喬想了想,索性去隔壁找張玉嬌。

“嫂子,我找你幫個忙。”

張玉嬌在家裏帶著兩個娃,早飯都是她婆婆做的,一早上忙的昏天暗地的,到這會兒還沒歇一口氣,她要等到全家吃完早飯,才有些空閑功夫,這不早上小閨女又拉肚子了,她剛剛給孩子洗完屁屁,臉上還帶著幾分狼狽。

樓小喬一進屋,看到的就是這情況。

這要是家裏有王鳳在,多少能幫一把的,但因為有沈大娘的關系,王鳳不敢回來。

張玉嬌沖樓小喬笑了笑:“咋了?”

樓小喬把來意一說。

“我一個人忙不來,這種事也不好麻煩我姐姐,早上要起個大早幫我去菜地裏摘菜捆菜,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張玉嬌頓時也明白過來,人家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也越來越有譜了,去年樓小喬種的青菜就多,每天看她運出去的青菜都幾十斤,光這個一天都有不少錢,但她要請人來摘菜,就未免不劃算了。

“我早上是有點忙。”樓小喬那個姐姐看上去也不像是個能起早幹這種活的,不過張玉嬌腦子也轉的飛快,心裏面很快就有了人選:“你找王鳳啊,她很勤快的,早上也起得來。”

晚上王鳳沒事,睡的早起的也早,早上她也不好去別的地方,就在草棚子裏面待著也冷,與其這樣還不如幹點活掙點錢,反正她接不下來這活,好歹也不會便宜了別人去,就算樓小喬開的工資少些,但總比待在家一分錢沒有的好。

樓小喬也覺得不好意思,青菜其實不值錢的,要她把全部利潤都拿出來請人也不現實,所以才厚著臉皮來找鄰居幹,她每天出去賣掉的青菜大概有三十多斤,除了廉價的蘿蔔和白菜,白菜苔跟紅菜苔會略貴些,這些加起來也就能賣十塊出頭,但能賣掉總比爛在地裏頭好。

“您也知道,青菜也便宜,我開的價也不能太多了。”樓小喬有些為難道:“要是你覺得為難——”

“沒事沒事。”張玉嬌說。

樓小喬怕說出口被人打:“那一天六塊錢先,但以後活多了肯定要加錢的。”

六塊錢,她都覺得自己是黑心資本家,畢竟現在縣城裏面的人工一個月也要四五百了,一天六塊錢,一個月加起來也才二百,這可是要起很早的,雖然幹活兩個小時能幹完,但確實是個辛苦工作。

誰知道張玉嬌竟然想都沒想,一口就應了下來:“左右她也沒什麽事,一天能掙個幾塊錢總比沒錢好,行我今天就跟她說去,明天早上準保帶著人來上工。”

六塊錢,活也不是很多,對於現在沒有門路出去打工的王鳳來說,有點錢手頭總歸寬裕些,再說了這些錢她又不要,王鳳自己有錢,以後出門買吃的也好,就算出遠門,手裏頭也有了底氣,張玉嬌都沒想別的,就給張鳳應了下來,結果王鳳聽到了非但沒有怪嫂子擅自做主,還很感激她,晚上就回了樓小喬,說她願意幹。

當樓大喬知道妹妹花了六塊錢一天請人幹活,都忍不住露出鄙視的表情出來:“嘖嘖嘖,黑心資本家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吧。”

樓小喬也覺得委屈:“人家沒說啥,再說了活兒也不多啊。”

樓大喬卻是感慨:“怎麽我要請個看店的小妹這麽難呢,我開的錢可比你多多了,一個月四百包吃包住,都跑了好幾個了。”

四百塊是略高於行情價的,但是去廣東一個月能掙一千往上,況且都是打工在哪裏不都是幹,好幾個幹著幹著,就被人喊去外頭打工了,所以樓大喬店裏的人也不長久,這也是她頭疼的地方,但凡能請到一兩個幹活麻利的小妹,她也不至於累的跟狗一樣。

對於樓小喬能花這麽便宜的價格請到人,樓大喬是不太看好的。

搞不了幾天就要跑吧。

直到第二天大清早,樓小喬家來了個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摸著黑她就在菜地裏開始摘白菜蘿蔔青菜,如今的青菜不按斤賣了,稱起來很麻煩,白菜按個賣,蘿蔔按個頭賣,這些東西賣多了大致就能估出來個重量,紅菜苔還沒完,白菜苔又上了市,這兩樣是王鳳一把一把的分好,用幹稻草捆好,一把五毛錢八毛錢。

還別說,有了王鳳幫忙,效率就快上許多了,加上王鳳這個人平常話就少,只是悶頭幹活,這樣的人很討喜,索性讓她給家裏做早飯,把工錢也加到了一天十塊外加包一頓早飯。

這樣倒好,王鳳多賺了錢,早上也能吃到頓熱乎飯,樓小喬也輕松了很多。

以往樓小喬都是早上安排了早飯才走,孩子們起的晚些,收拾都是要孩子們自己來。

這大冬天碗筷很難洗幹凈,樓小喬晚上回來經常是看著油乎乎的飯碗和盤子,有種無力望天的感覺,但請了人就是不一樣了,王鳳做完這些,還順道把家裏收拾一下,該掃的地方掃掃,該擦的地方也擦幹凈,這些幾乎是一個在家裏不被重視的女孩子與生俱來的技能。

樓小喬這陣子也覺得輕松太多了,以前她摸著黑就要起來,一天來回兩趟,早晚飯都要做,一堆家務事,現在這些分了很多出去了,至少摘菜跟家務的一半都沒有了,也輕松了許多,也更有閑心尋摸著點更賺錢的事。

她現在深深的體會到了賺錢的好處。

———

這一場雪持續下了一周都沒停歇,到過年的這天總算放晴。

樓小喬還像往常那樣,運了一車東西去到印刷廠,但今天印刷廠的氣氛不太好,以前常跟她聊天的那些人,意外的沒出來。

就算偶爾有幾個出來的,臉上帶出來的笑容也少,生意也冷清了不少。

樓小喬趕緊抓了個熟人問:“杜大姐,你們廠怎麽了?”

杜娟是小攤上的常客,這陣子幹脆都在樓小喬這裏買的菜,聽樓小喬這樣一問,杜娟也嘆了口氣。

她以前在人事科,也算是廠裏的清貴部門,幹的活也輕松,本來這輩子都不打算離開廠裏的,但誰能想到碰到這種事情?

大過年的,搞的人心情都不好了。

杜娟跟她混的比較熟了,講話也沒什麽顧忌,反正也有空,就把心裏的苦水都倒了:“你說說這算是怎麽回事,過年就發了一箱子紙,難不成拿紙當飯吃?”

而且作為印刷廠的職工,誰家裏還缺這種東西了?

以前家裏要用紙,去廠子裏頭拿一疊“報廢品”,誰都不會說什麽的。

看樣子只能送人了。

這批紙是用成本價抵給職工們做福利的,不少人都知道,這是廠裏發不出工資的前兆,最近這幾年,好幾個以前不錯的廠子漸漸發不出工資,要麽就是簡單粗暴直接掐了績效,發基本工資,要麽就是像印刷廠這樣,把廠裏的東西當錢發。

杜娟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好些,外頭的人都說經濟形勢好,怎麽經濟好了,我們反而不好過日子了呢,真是要命咯。”

樓小喬心說,以後怕是也不會好,再等上一兩年,大量的國企職工要下崗的,不過她還是擠出來個微笑安慰對方:“您這樣想想,幸好你們廠子是印刷廠不是化肥廠,不然這些東西堆在家裏,味道都能嗆死個人,紙張又不會過期,留著慢慢用唄。”

印刷廠跟造紙廠兩家原本是一家,八十年代分成了兩家,如今離樓小喬村子近一些的,就是印刷廠,這家廠子之所以在郊區,就是因為排汙等原因,這家印刷廠早期是個很有名的國企,現在也碰到了危機,可見國企職工這幾年有多難熬,樓小喬一面思考著以後生意怕是不好做,一面又在腦子裏面想著,臘肉和賣菜的生意以後怕是不太好做。

“杜姐,你們發的都是什麽紙啊?”

“你問這個幹嘛?”

相處這麽久來,杜娟覺得自己對樓小喬有些了解了,這個人就是個厲害人物,又能吃苦腦子又活泛,有幾個人能想到這種鬼天氣跑來工廠大門口賣菜的啊,但人家就是想得到還真做了,她倒也起了點跟樓小喬來往的心思。

“怎麽,你能收?”

“能不能收我也要看你們發的是啥,對吧。”樓小喬笑嘻嘻的。

“信箋紙。”

“那種一本一本的?”樓小喬問:“空白的還是印了單位擡頭的啊。”

杜娟嘆了口氣:“都印了擡頭,有幾種,一種是空白的,還有一種是帶著橫線的,這要是沒印擡頭就沒那麽麻煩了,廠子裏頭還能拿著這批紙低價賣,印了擡頭就不好從廠子裏頭出了,這種紙就只能私底下送人,回頭我拿幾本給你,拿去給孩子們用吧。”

這幾天樓小喬送她的東西也不少,蒜葉子跟蔥都沒收錢,都是直接送人的,反正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杜娟也就沒當回事,回去就去拿紙了。

樓小喬摸了摸這幾疊紙,都是A4的,很典型的單位定的紙,這一疊紙大概是二兩重。

“這樣的,你有多少,願意多少錢出給我?”

“你真要?”杜鵑也是好奇了。

“我就問問多少錢嘛。”

“廠裏五毛錢一本抵給我們的,我家裏都有兩大箱,一箱大概是五百本,你要的話就兩百一箱。”杜娟也很爽利。

這樣的紙張,放在小賣部文具店賣,零售價格至少要走到一塊錢。

以往這種紙,都是以七毛錢的價格供給人家單位上的,單位上一出單,基本上都是幾萬十萬本起步,但今年剛好要提貨的這家單位拿不出錢,兩家磨了好久,讓對方以七毛錢的定價,把一部分印好擡頭的那些給提走了,但廠裏留下有十萬本,就成了大難題,已經有擡頭的紙都不好再二次轉賣,最後幹脆發給了員工們。

樓小喬一聽有十萬本,頓時就起了興趣。

“行,您這裏的一千本我收了,等過幾天我再跟你聯系,如果我能要,再跟你說。”

“你有銷路?”杜娟眼睛一亮。

她身邊的同事都分了紙,有些家裏一家人都在廠裏上班的,更是發了幾大箱子,大家看著那幾箱子紙,真是吃飯都吃不下了。

樓小喬搖了搖頭:“我也拿不準,所以先拿一箱子看看銷路怎樣,如果能賣掉,我再來找你拿。”

就算是這樣,杜娟心中也很感激了。

那一箱子紙就被這樣送了來,挺沈的,樓小喬就這樣運了回去,她現在心裏頭還沒什麽章程,打算等到開學的日子,去城裏的大學和中學門口碰碰運氣,這種紙其實做草稿紙也蠻好的,但她既然要收這麽多,零售起來肯定麻煩,但不是沒有可行性。

樓大喬則是被這一大箱子紙給驚到了,知道妹妹花了幾百塊買了一箱子紙,更是驚訝的不行,這種印了擡頭的再買給單位肯定是不行的。

“這個你買回來幹嘛?”

“賣。”

“這麽多,你打算賣給誰?”

“我問問你,咱們省城有多少個大學,多少個高中?”樓小喬正色問。

樓大喬現在生怕妹妹這一箱子紙砸到了手裏,這麽多兩個孩子讀到大學估計也用不完的。

摸了摸下巴,樓大喬想了下:“大學至少有十幾個吧,亂七八糟的,我也不了解,但我覺得這個東西高中生更能用的上。”

樓小喬也深以為然,有什麽是比高中時代更需要草稿紙的呢,她準備找幾個高中去碰碰運氣,只是這幾天她在外頭跑,也知道大部分的商鋪都關門了,最近這段時間都不營業,高中要補課我可能會提早開學,尤其是高三生,初七就要上學了,到那個時候商鋪說不定還沒開呢!

“不管了,我就去縣城高中門口擺攤,或者找高中門口的小賣部,文具店去問一問,零售賣一塊錢一本,批發價格看量,多的話七毛,少的話八毛。”

她了解過印刷廠出給大訂單客戶的價格,就是七毛,文具店一般買不了那麽多,這也就是為什麽這種信箋紙在外面流通很少。

樓大喬佩服不已:“你還真打算出去擺攤啊,你也是有一把子力氣,這些個東西死沈死沈的,每次看你蹬單車我都擔心輪子給你幹飛了,腿上力氣這麽大,以前怎麽沒看你當個運動員還是啥的。”

每次出門也是費了老命的好吧,樓小喬無力吐槽。

樓小喬盯著那輛車頭都被撞歪了的車在想,她現在出去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過完年還是要買個摩托車才好。

不光是買車,兩個孩子讀書也要提上日程。

小帥之前已經在小學上過半年了,現在繼續上就行。

但亭亭現在這個年齡,也要送去幼兒園了。

村裏的小孩都送到本村讀書,但本村的小學沒有幼兒園,只有一個學前班。

所以以前亭亭都是原主自己帶著的,這麽大的孩子了,不早點送去學校學規矩,等到五歲送去學前班的時候,再立規矩就晚了。

三歲看老,三歲就是要開始立規矩起來了。

以前樓小喬聽同事講過,孩子上過學,就坐得住些,剛開始她對坐得住沒什麽概念。

樓小喬看著一屁股坐在地上玩積木的亭亭,有點頭疼的把孩子抱起來。

剛才還叫她坐著讀拼音的,怎麽又跑去玩了。

“亭亭,媽媽問你,要不要去幼兒園,跟小朋友們一起玩啊。”

“有媽媽在嗎?”亭亭連小腦袋都沒有擡,低著頭繼續玩。

“沒有.......”預防針要早些打。

亭亭想都不想就說:“我不要。”

小帥在看電視呢,聽到媽媽在跟妹妹說話,好奇的探過去腦袋。

上學期他去上學,被送進去以後也哭了一場,媽媽當時也哭了。

妹妹那麽小,還是很嬌氣的,去上學會哭的更厲害吧!

亭亭頭也不擡的重覆:“亭亭跟媽媽在一起。”

這孩子從小就是媽媽自己帶著的,幾乎是形影不離。

小帥就能想象的出來,妹妹上學那天該有多熱鬧了。

樓小喬絞盡腦汁:“幼兒園有很多小朋友,還有阿姨會帶著你們玩,你真的不去嗎?”

亭亭:“好玩嗎?”

樓小喬:“阿姨會帶著很多小朋友一起做游戲。”

亭亭就點了點頭:“真的很好玩嗎,有琴琴嗎?”

琴琴是張玉嬌的閨女,兩人關系很好。

樓小喬黑了臉:“我可以問問琴琴媽媽要不要送琴琴一起去。”

村裏也有不少人送孩子去幼兒園的,張玉嬌之前也提過。

小帥嘿嘿一笑,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亭亭的發量不是很好,到現在為止頭頂上都只有幾根黃毛,頭發也是軟乎乎的,連根辮子都紮不起來,多少次樓小喬都怕摸多了頭發會更少了,伸手就要扒開兒子的手。

“去學校吧,讀了幼兒園才能讀小學,等你長大一點,就可以跟哥哥一起上學去了呀。”

亭亭擡起頭看向哥哥,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突然笑了起來:“好的呀。”

小帥心說,魚兒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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