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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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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第二天樓小喬把孩子們安頓好, 一大清早就帶著臘肉出了門。

數量不多,也就十幾斤。

早上有人見樓小喬又騎著車往縣城去,一個個眼睛發亮的跟她打招呼:“樓小喬,去哪裏呢?”

樓小喬才不想跟這些人鬼扯, 但畢竟她現在住在村裏, 未來幾十年恐怕都是要住在這裏, 這些人跟她打招呼她怕是也不能不搭理。

她沖著每一個人都露出和煦的笑容出來,腳下蹬得飛快, 轉眼就把這幫打聽八卦的婦人甩在了身後。

“聽說她真跟王四順離婚了, 四順出車禍的時候, 有人都看她手裏拿著離婚證了。”

“真是沒良心。”有個尖嘴的婦人評價道:“好歹也是這麽多年的夫妻,出了這麽大的事,她還有心情逛街呢, 你看她那一身打扮, 渾身上下簇新簇新的,肯定沒少從四順那裏分錢。”

“聽不下去了!”張玉嬌冷笑:“你們倒是良心好, 二大嬸子你不是王四順親嬸子嗎, 怎麽沒看你去伺候伺候病人,她樓小喬是上輩子賣身給了王家是吧,都離婚了還要管個負心漢!”

翻了個白眼給這女人。

張玉嬌是整個村裏有名的潑婦, 被懟的婦人心裏頭雖然不爽, 但面上卻不敢得罪她。

只是這群人也不再議論樓小喬是不是有良心, 而是討論起她到底分了多少錢,也有人心裏起了點別的心思。

這些樓小喬全然不知,她到菜市場的時候, 徐佳佳還沒到,樓小喬卻是把臘肉掛在車子籠頭上, 有板有眼的叫賣了起來:“賣臘肉了賣臘肉了,今年熏的臘肉,農家豬肉啊,好吃的臘肉香腸。”

她占著的位子是平常徐佳佳賣炒貨的位置,周圍的人也都認識她,見她今天來了個大早,還拎著臘肉來,都紛紛看了過去。

樓小喬也不怯,這段時間她都在這裏擺攤賣東西,臉皮也練出來了。

隨著她一聲聲的叫賣,很快就吸引過來了人。

也有人過來問價格的,樓小喬大大方方的報價。

香腸一斤十四,好一點的部位的肉一斤十二,差一些的十塊。

大部分人一問這個價格,嚇得拔腿就跑。

“臘肉不過就是熏一熏,成本能花多少錢,賣這個價格也太黑了。”

“八塊錢,賣不賣。”也有人舉起來屠龍刀。

樓小喬一律回覆:“不賣不賣,一分錢不少。”

臘肉熏幹至少要少30%的水份,腌制臘肉還要鹽,按五塊錢一斤肉的成本來算,差一些的肉成本價也要七塊錢,好一些的八塊多,灌香腸要買小腸,還要清洗,拌作料,各種步驟都非常繁雜了,人工不值錢嗎?

當然,大部分人都不會這樣想,七塊錢成本的臘肉,也有人也只想花七塊錢買來吃。

樓小喬第一天擺攤,就被現實打了一榔頭。

“這個臘肉是你們自己熏的嗎?”問話的是個穿著打扮比較得體的中年男人。

樓小喬眼睛一亮:“對對對,家裏就我跟兩個孩子,臘肉太多了也吃不完,都是自家吃的富裕的才拿來賣,您看看這個肉,都是熏到焦幹焦幹的了,可不是裏面濕答答的,您擰回去放在外頭,這種天氣晾個個把月也不會壞。”

現在市場上賣臘肉的少,主要是沒這個供需,這會兒城市居民少,農村人自家都會熏點臘肉,就算是城裏人,誰家沒個農村親戚,拖人給熏一點也就能解饞了,這年頭吃臘肉可不是吃情懷,純粹是為了保存方便。

但也有個別人,家裏沒個農村親戚,或者關系不鐵的,想吃臘肉就沒這麽一口,這人剛好也是。

聽樓小喬報完價格,他倒也沒嫌貴,只是問清楚了臘肉的來歷,一樣來了一點,瞬間就把樓小喬帶過去的臘肉買走了一半。

這個時候徐佳佳也過來了,聽說樓小喬賣臘肉的事,笑著說:“也別灰心,總有人會來買的,你別看問的人多,大部分都是好奇你攤子上的臘肉好不好賣,好奇價格多少,要是發現你攤子上的肉好賣,沒過幾天這裏擺攤賣臘肉的準保到處都是,但真正喜歡吃的人就不會嫌貴。”

徐佳佳在外頭跑了這麽多年,有自己的生意經。

別看這會兒人收入少,可剛剛開放市場經濟,正是需求量爆棚的時候,沒看這會兒的人都舍得花一個月的工資去買件衣服嗎,東西自然不能賤價賣,越賤越賣不出去。

說話間兩人又忙起來,過年前這幾天是最忙的時候,誰家辦年貨都少不了瓜子花生糖果這些。

一天下來,人流量大了起來,樓小喬拎過來的十幾斤臘肉也被賣光了,賣的最好的就是香腸,她琢磨著明天還是早點過來,多帶一些。

不到三五天功夫,樓小喬就把自家富裕的臘肉給清空了,只分別各樣留了點,加起來也不到三十斤,這麽點也就不怕賊惦記了,等過完年直接買新鮮肉吃,吃鮮肉也健康些。

樓小喬這樣進進出出的,自然招了不少人的眼,大部分都是眼紅的。

以前覺得樓小喬離了婚,大約是要搬出去的,可聽說王四順把房子分給他們母子三人了,樓小喬也是做的絕,連倆孩子的姓都改成了自己的姓,好家夥以前看著是個良善人,如今看起來,居然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貨。

某天扮豬吃老虎的樓小喬,一回家就碰到了個硬茬子,屋子裏傳出來女人的聲音。

“喲,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姨婆跟你說話呢,你看看你,姨婆叫你跳個舞,你在幹嘛呢?”

“小帥,去小賣部買幾瓶啤酒過來。”呼來喝去的聲音。

家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有輛車看著還挺眼熟。

看樣子家裏是來客人了。

樓小喬下了車,把自行車推進屋子鎖好,這才走進堂屋,見亭亭被樓大姨按著跳舞,小帥被楊旭宏按著,讓他跑腿買啤酒。

聽到屋外頭的動靜,幾人齊齊擡頭,亭亭皺著眉頭,飛快的跑到樓小喬身邊,躲在媽媽身後怎麽都不肯出來了,這孩子有點膽小,小帥眼珠子轉了幾下,轉頭跟樓小喬說:“媽媽,旭宏表舅要喝啤酒。”

這小子,心眼兒也太多了。

樓小喬走進屋來,把自行車鑰匙瀟灑的收好,淡淡的掃了屋內眾人一眼,最後目光停留在楊旭宏身上。

楊旭宏,就是樓大姨的寶貝兒子,高中沒考上去上了師專的那位,現在還在家待業。

樓小喬一看到他就開始念叨:“大白天的喝酒幹嘛,旭宏不是我說你,都這麽個人了,一點譜都沒有,你看看你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今年都二十一了吧,家裏給說媳婦沒.......”以下省略幾千字

眾人:“......”這熟悉的念叨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旭宏一噎,這種話一向是他媽媽說表姐們的,什麽時候輪到表姐說他了。

這樣講也沒毛病,長輩們都喜歡這樣念叨晚輩。

但這種奇怪的違和感是怎麽一回事。

坐在一旁,臉上幹癟的婦人是樓小喬的母親:“你說說你這人,離婚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也不跟我們商量,還是聽你大姨說了我們才知道的,離婚前你怎麽也不去娘家喊我們過來幫你出出主意,你這個人啊從小就聽話,怎麽到這種事上偏偏有自己的主意了。”

原來是樓大姨攛掇的。

樓大姨不悅的皺皺眉,她是不想到這個妹子直接把她賣了。

不過這段時間她是不爽,跟丈夫鬧離婚弄的人盡皆知,都成了個笑話,後來又聽說了徐家那邊的炒貨攤子上現在請了樓小喬幫忙,她跑去找小妹,小妹就把事情推到徐佳佳身上,徐佳佳一看到她就直接開溜,整得樓大姨心情很不暢快,好不容易她才抽出空來,拉著老二來收拾他們家的閨女。

自從吵架鬧離婚以後,楊老師也學精了,這個月工資和福利都沒交給她。

一想到這,樓大姨就沒想讓樓小喬好過,她聽人說樓小喬分到了不少錢,昨天還在街上買買買,一副不花完就不罷手的氣派。

這樓大姨怎麽能忍,以前她可是娘家親戚的領頭羊,是最風光的,如今她家裏鬧出這樣的事情,多少都要找回點面子。

一同來的還有樓小喬的父親,老頭子沒到六十,但因為長期的操勞看上去很蒼老,身形也早就岣嶁起來,他在口袋裏頭摸啊摸,就在樓小喬預備叫孩子們說“謝謝”的時候,從破舊的口袋裏頭翻出來一個塑料袋,又打開了皺巴巴的塑料袋,從裏頭翻出皺巴巴的手切煙絲跟一張四方四正的紙出來。

樓小喬:“......”我真是謝謝你,來家裏連顆糖果都不給孩子們帶。

樓父一邊卷著煙絲一邊咳嗽:“你娘跟你說話呢!”

這是給樓母打氣呢,還是要開批D會?

樓小喬從兜裏掏出五毛錢,讓小帥帶著亭亭出去玩,打發了兩個孩子出門,這才開口說:“你們這是什麽意思,王四順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你們倒好這期間一聲不吭,來了就一起指責我,敢情他出軌是我不對了?”

“可不是你不對。”楊旭宏覺得自己總算能找回場子了:“你是個當人媳婦的,要是溫柔點可人點,他能在外頭跟別的女人好麽?”

說完這話,臉上露出鄙夷的表情。

不過,這次過來,倒是發現這個表姐跟以前不一樣了,具體哪裏不一樣說不出來,腰板似乎更筆直了些,氣色也比以前更好些,看著竟是有幾分不輸樓大喬的氣勢。

其實這就是氣質上的變化。

樓小喬前世在劇團長大,後來更是成了有名的話劇演員,不但長相出挑,那氣質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原主之前之所以被渣男嫌棄,不是因為她有多醜,而是長期操勞外加生活的壓力,讓她看上去比較“樸實”,她跟千千萬萬普通的農村婦女一樣,一心撲在家庭上,哪有那麽多心思捯飭自己。

而這樣匯聚了一身有點的女人,卻要被身邊最親的人一個個嫌棄。

王四順嫌她不夠好看也就算了,娘家人也是各種嫌棄她不能留住男人的心。

這一個個的,不發瘋都不把人當人看是吧。

“照你這麽說,前段時間大姨跟姨父鬧離婚,也是因為她不夠賢惠,不能挽回男人的心,不夠大度,不能讓姨父稱心如意,不夠溫柔,不然姨父怎麽可能在外頭有花頭呢,你這話怎麽不跟你媽好好說說呢。”樓小喬的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大姨,你這兒子可真厲害,敢情在指桑罵槐,明面上說的是我,其實說的是您吧,這麽孝順的兒子,也就我大姨這麽有本事的人才能生的出來。”

楊旭宏氣的拍了桌子:“樓小喬,你怎麽說話的呢你。”

樓小喬雙手環胸:“真好意思,比我還小了幾歲吧,我可是你姐,你怎麽跟我講話的呢,有大有小沒了啊,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家裏是怎麽教你的,說出去真是糟人笑話,不知道的還以為——”

她嘿嘿一笑。

這話,也是樓大姨以前經常教訓她的兩個孩子的,如今全額奉還,利息也加上了。

楊旭宏還是個年輕人,最是控制不住沖動的性子,就要拍桌子起來打人。

樓大姨趕緊拉住兒子:“旭宏。”

好賴人家父母都在這,樓小喬也是兩個孩子的媽,當著人家親爹媽打人,還真拿人當面團,不過剛才被外甥女這麽擠兌,樓大姨的心態也崩壞了,好歹她比楊旭宏多活了幾十年,就算沒練成妖精,修為也要高不少。

“你說說你也真是,一天到晚的在外面撲騰,兩個孩子什麽都不會,亭亭都這麽大個人了,跳舞唱歌一概不會的,我看你也是瞎忙活,最近在幫佳佳的忙是吧。”樓大姨沖樓母擠擠眼,從娘家到婆家,她向來都有說一不二的權威。

“小喬,你今天就去跟佳佳講,攤子那邊也別去了,前幾天是大姨騰不開手,現在她不忙了,你該把活兒還給她。”=

樓母皺了皺眉,今天是大姐請她過來的,來的時候她才聽說女兒把大姐的活兒給搶了,大姐那麽愛面子的人,得罪她了哪有好日子過,樓母下意識對著女兒說話也沒了什麽好語氣。

樓小喬努力平覆著呼吸,好讓自己別抄起一桶冷水把這群人給潑回去。

自家大姨就算了,她確實搶了人家的活兒幹,擋了別人財路,可樓母這樣討好為哪般?

就因為自家大姐混的比他們都好,說話就要帶著小心跟討好,就因為大姨是老大,所以所有人都得讓著她,且不說大姨家裏根本不缺這錢,就是徐家也不想讓大姨回去,有本事別對著自家人橫。

“憑什麽讓我把活兒讓出來,來之前想必你也找過小姨了吧,小姨怎麽說?”樓小喬轉身又去看樓母,語氣泫然欲泣:

“媽,一天幾十塊錢,對於大姨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麽,也就是她在麻將桌子上放幾個炮,餐桌上的一只紅酒而已,但對於我來說,是孩子們過年的新衣,是家裏的溫飽,是能保障我生活最最基本的東西,這個錢不是靠我死皮賴臉硬要別人給的,是徐家心甘情願請我回去做事,靠我自己的本事賺到手的,您一張嘴上下一合,就要我把工作讓給大姨,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說完這話,心臟也撲騰撲騰狂跳一陣。

這些話,也是原主想問自己親生母親的。

“從小到大,面子和人情在你眼裏比什麽都重要,比任何都重要。只要大姨一句話,我跟姐姐就都不能讀書,只要大姨借錢,你連箱子底下都抄空了也要借給她,可大姨她缺錢嗎,她找您借錢去省城買房子的錢,有想過還給你嗎,她一個有錢人,想盡辦法的搜刮窮親戚,可我明明記得,連我生病了找您拿錢都不肯,這就是你所謂的親人,你最親的姐妹,既然你這麽喜歡她,幹脆以後跟她一起過日子好了!”

楊旭宏一拍桌子:“樓小喬,你敢這樣講話。”

“楊旭宏,誰讓你這樣跟我講話,有大有小沒有了,你這個狗娘養的,老子X你十八代祖宗。”樓小喬怒喝道:“我知道你打架厲害的很,以前在師專的時候就因為打架被派出所拘留了一個禮拜嘛,但也犯不著在我面前囂張,打贏了我對你有什麽好處呢,別怪我不提醒你,打贏了也只會有人說你欺負女人,打輸了別人會說你連女人都打不過。”

“樓小喬,你別以為我不會打女人。”楊旭宏拍案而起,幾乎要跳起來。

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樓小喬的針對他收到了。

樓小喬已經退到後面,默默的抄起一根棍子,她也不是吃素的。

好在樓大姨還有點數,要真在這裏打起來,她兒子的名聲全完了,現在在找工作的關鍵口上,真被派出所抓走,那工作也得黃,但她被氣的心口發疼,連一向滿滿當當的戰鬥力都減弱了不少,這會兒更是被氣的肝疼。

這個樓小喬到底怎麽回事,她以前不是可靦腆的性子嗎,離了婚還能離的性情大變了,還能讓以前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人,變得這樣伶牙俐齒的不成?

還會打架,她還會打架,她一個沒有工作的農村婦女,真打起來還真不會吃虧,可她兒子的麻煩就大了。

所以在座的眾人都沒往別處想,都紛紛往離婚上頭去腦補了。

“旭宏,別跟她計較。”樓大姨咬牙切齒:“有娘養沒娘教的東西。”

樓小喬:“那你就要問問我媽,以前是怎麽教我的。”

樓母也不悅起來:“大姐你說什麽呢!”她今天就不該來的。

樓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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