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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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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

視線穿透透明防護罩, 天空如同破碎的藍水晶,無形的種子在水晶裏發芽、生長,猩紅的根系交錯縱橫, 織成滔天的血浪, 沖刷著搖搖欲墜的空間。

“時間不多了。”

蘭長夏最先回過神,面沈如水,邊檢查手中的卡牌,邊對祝泉等人解釋道,“為了防止洩密,每個人都只會知道由他負責的那一部分工作細則……但在行動前,周會長當著所有人員的面,公開宣布了任務準則:在星空出現不可逆轉的變化前, 所有人都必須完成任務。”

“天空變成這樣還能變回去嗎?”

聽到蘭長夏的解釋,蘭因望著天空中翻湧的血色, 不由打了個寒噤。

“你看防護罩邊緣。”

“怎麽了, 挺正常……等等,那是什麽?”

蘭因下意識順著祝泉的話看去, 藍天, 白雲,時不時好奇盯著防護罩的小鳥兒, 一切都很正常……不對, 一切正常就是完全不正常!

防護罩呈半球體籠罩決賽場地, 並沒有完全籠罩天空,可天空卻以防護罩邊緣為分界線。防護罩裏空中血色翻湧,防護罩外邊一切正常。

好似無形中存在一個屏障, 牢牢地將決賽場地裏天空的異常困在內部。

……也將她們這些選手牢牢困住。

“雖然已經足夠駭人,但現在天空的異狀只局限在賽場, 還處在可控制的範圍裏。等天空徹底被血色染紅,恐怕就來不及了。”

明明她才是這裏經驗最豐富的長輩,聽完祝泉合情合理的猜測後,蘭長夏不由下意識地點頭,低頭對上一雙沈靜的眼睛。

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墨色時而似泉,奔湧不止;時而似海,靜納百川;驚訝、恐懼、慌亂、無措,負面情緒經過墨色的洗練、沈澱,最終都會化為胸有成竹的沈靜。

讓人忍不住信服。就好像……眼前這個女孩,曾站在時間之河的岸邊,平靜欣賞了凡人上千年間的悲歡,已無事能令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生出波瀾。

“……姐姐?”

對上蘭因詫異的眼光,蘭長夏這才發覺自己不合時宜地出了會兒神,深深地看了眼面容尚顯青澀的女孩,她接上祝泉的話題:

“這個猜測可能很接近了,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我負責的工作是盡全力封印進入峽谷區域的災星主教。”

“不過……”

蘭長夏看了眼手中的封印光球,眸光黯淡。祝泉瞬間明白了蘭長夏的未盡之意,舉起選手手環,主動開口,“封印災星主教,我們也能獲得功勳點,蘭長官不嫌棄的話我們一起?”

蘭長夏眼神微動,點了點頭,她沒有拒絕的理由。一葉落足以知秋,剛剛祝泉小隊展現出來的實力證明了她們的實力,在楚天心被頂替後她一人很難完成封印任務。

加西亞護著楚鶯在高處尋找方向,祝泉看著蘭長夏擡起胳膊,將兩個封印光球放在眼前,忍住解刨研究一下的欲望,好奇地湊了過去,“你在看什麽?”

“這裏。”

蘭長夏瞇著眼,屈指在光球中間的部分勾了勾,挑起t一條四色光帶,“四個顏色,代表封印了四個災星主教。”

在賽場被蟲族磁場擾亂後,還能這麽和隊友交流情報?

祝泉剛在心裏讚嘆一聲,蘭長夏忽地抿了下唇,眉頭皺起,“不對,不是四個……還有一條透明的,一共有五個!”

“透明的?”

“恐怕這個災星主教不是被封印的,而是死在了伊麗莎白·卡佩或者葉修羅手裏。”

也不甘寂寞地湊過來觀察封印光球的李修白目光一頓,祝泉看了他一眼,蘭長夏自言自語式地解釋了一句,語氣難掩羨慕:

“災星主教的身體都進行了特殊的改造,本命卡破裂了都不會死。不管實力高低,只有S卡卡師才能徹底殺死他們。

“你就別想了。”

蘭長夏險些被祝泉若有所思的表情逗笑,“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用封印的辦法,除非你們隊裏真的有S卡卡師。”

祝泉:……

雖然剛剛是在研究災星主教為什麽會殺不死但我的隊裏好像恰好真的有一個S卡卡師……

“對啊對啊,那群瘋子打人可疼了,還是封印比較穩妥。”

瞥了眼捧著下巴,滿臉寫著讚同的李修白,祝泉不忍卒視地移開視線,問出她關心的問題:

“不管是誰,都解決了一個災星主教……蘭長官,災星主教一共有多少人?”

“上次的統計人數是三十四萬——災星主教可沒有門檻,他們來者不拒。”

難得開了個玩笑,欣賞了番祝泉一瞬間呆楞的表情,蘭長夏滿意地將話題扯回,“……但經過‘教皇’冊封的,一共有十位。”

“也就是說,還需要解決掉一半的災星主教……”

“隊長!”

祝泉若有所思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急促的呼喚打斷。認出聲音的主人是誰,祝泉的眼神一瞬間嚴肅,能讓一貫高冷的楚鶯失態驚呼,她到底看見了什麽?

“蘭姐,蘭因和封印球就交給你了!”

祝泉和李修白對視一眼,後者伸手攬過祝泉的肩,小腿彎曲猛地蹬地,銀白光芒飛快在身後凝聚成噴氣加速器,“嗡”的一聲如炮彈般推著兩人飛向楚鶯探查的方向!

“楚鶯,你沒事吧?”

楚鶯和加西亞很謹慎地沒有走太遠,全速奔馳下祝泉很快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正背對她站在崖頂的高樹頂端。

聽到這一聲大喊,楚鶯像應激的黑貓般,身體一抖,泛著森白光忙的匕首交叉護在胸前,險些條件反射般刺向身後準備拍她肩膀的祝泉。

“是我,怎麽了?”

祝泉先是被楚鶯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又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楚鶯面色發白,瞳孔深處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驚駭還沒有消散。她張了張嘴,被抿得毫無血色的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似乎又不知改如何開口。

最後她放棄嘗試,微側身體,讓出身前的視野,眼神覆雜地看向祝泉,“隊長……你還是自己看吧。”

“這……”

盡管被楚鶯的反常弄得有了心理準備,祝泉還是在看清眼前景物的第一時間,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短時間裏竟然找不到任何語言來描述眼前所見。

人造之物要如何描摹世界的真實?人類創造出來的拙劣語言中,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夠概括眼前事物的詞語。

極致的震撼是失語。

祝泉終於明白了剛剛楚鶯的欲言又止——與所見之物相比,人類的語言是多麽蒼白無力啊!

在那一瞬間,祝泉看到了過去,看到了現在,看到了未來;看到了所有美德和罪惡匯為一處,看到了宇宙在瞬間的坍塌與新生;看到了萬物永恒長眠在同一個墳墓,看到了世界起源都歸於唯一的母親……

所有的這些超乎人類理解維度的事物,人的肉眼所能接受到的不過是投射在視網膜上的百萬分之一,就足以讓心志堅定者頃刻沈淪。

但下一刻,就在祝泉即將為永恒真理而伸出手的那一剎那,所有的所有都一瞬間消散,只留下一處蒼白慘淡的現實景象。

不!

目睹這一切,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麽部分在破碎,在悲鳴,世界最大的殘忍莫過於得到一切又頃刻間失去,悲慟一瞬間淹沒所有感官。

在這一瞬間,祝泉甚至願意用整個世界,只求再看一次剛剛那一瞬間裏呈現的永恒。

那是只有神才能展現出來的神跡,是只有世界之樹,萬物之母的偉大母巢,才能擁有的偉力,能讓渺小蜉蝣窺見真理的微光!

與這虛幻的彩光相比,世間的一切又都算的了什麽呢……

不……等等……不、不對、不是這樣……這不是我的想法!……醒來過……滾出去!

“隊長?!隊長!”

“祝泉!”

半天得不到祝泉的回應,楚鶯疑惑地皺眉,探頭看向祝泉。看到的景象驚得她差點沒站穩掉下樹去。

祝泉直直地望著前方,目光空洞,眼簾好似凝固了,停止眨動。

片刻後,祝泉像是得到了什麽最珍貴的信息,面上泛出陶醉幸福的笑容。嘴角勾起,像有尺子測量般兩邊弧度一絲都不差。

祝泉兩頰肌肉抽動,嘴唇輕輕顫動,露出紅的牙和白的肉,楚鶯依稀聽見幾個“母巢”、“唯一母親”、“宇宙起源”詞後就眼前一黑,頭好似被巨石砸中,腳一滑跌落下樹,只得倉促叫了幾聲試圖喚醒祝泉。

可祝泉似乎無知無覺,兩頰邊的笑容越來越大,嘴角幾乎要扯到眼角。可在這樣幸福到了極致的笑容裏,她的眼睛還是空洞失神,沒有半點弧度,看上去分外詭異。

楚鶯心越發沈到谷底,心中有點再不做什麽就來不及的沖動,不顧頭腦昏沈,一咬牙封閉聽覺,踉蹌起身,正積蓄四散的精神力,一道身影從樹上跌落!

楚鶯一驚,勉強聚起一道精神力減緩身影下落速度,掙紮著湊近,赫然是祝泉!

祝泉嘴角依舊帶著愉快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可她空洞的眼睛如流淚般突然流出血水!楚鶯胸口劇烈起伏,借氧氣緩解大腦的暈眩,不知道該不該擦去這血淚,手一時僵直在半空中。

“啊!!!”

那血水越流越多,直到徹底淹沒黑色的眼珠,祝泉嘴角的笑容一僵,下一秒喉嚨裏擠出似乎是痛極了的慘叫!

楚鶯錯愕地看著祝泉雙手捂著眼,身體蜷縮如煮熟的蝦子,喉嚨裏不斷溢出非人般的痛苦嚎叫,過了十多分鐘才平覆下來。

“隊長,你沒事了嗎?”

又是良久的沈默,就當楚鶯以為不會有回應,準備上前查看時,祝泉緩緩坐起,淩亂的發絲隨意地披散,臉上沾滿了血泥,沙啞的聲音掩蓋不了迷茫:

“我怎麽從樹上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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