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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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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素聞顧姑娘於醫術上頗有所成, 能否給我開個駐容養顏的方子這人到了三十歲往上,臉上一日比一日垮,還請姑娘指教如何恢覆。”清稚身旁一婦人相問。

她已在這被纏了一刻鐘, 貴婦們似乎都要來和她攀聊閑扯兩句,這半天裏已有不下十個婦人向她討方子了。

見這婦人滿臉急切,顧清稚細細察看了她的面部,略一思索說:“大娘子肌膚豐潤, 只是微有黑斑影響了美觀,小女有個法子可以去除, 只是您要確保每晚用這方子敷臉, 才會發揮最大之效用。”

婦人連聲應承,顧清稚道:“勞煩您取筆記著。”

她忙拿了一支筆,身邊沒有多餘的紙張,無奈之下,只得展了袖中藏著的帕子來寫:“姑娘請說,我這便記。”

“白丁香、白芷、砂仁各3錢,山奈1.8錢,還有白芨6錢,甘松4.2錢,楮實30錢, 升麻50錢, 綠豆30錢, 糯米末120錢,皂角180錢, 記得要去除籽才能用, 然後將以上藥材一並研成細末,混勻後再敷臉, 這些應該不用小女多說,堅持用上三個月應該能除了黑斑。”

婦人手忙腳亂,小小的帕子哪能容得下這麽多字,當即黑得如一墨塊,完全不知寫了些甚麽。

“大娘子莫急,小女來寫就是了。”顧清稚瞧她一臉懊惱,吩咐饒兒,“替我再拿一疊白麻紙來。”

婦人千恩萬謝,註視顧清稚提筆書罷,朝身旁另一貴婦稱讚道:“顧姑娘心思靈巧,你也來向她討一個,你不是時常苦惱臉色發黃麽這有個現成的大夫,還不好好把握”

那貴婦便也來相求,那廂接著又到場了幾個尚書家眷,一瞧這邊熱鬧,無不好奇擁過來。

一時間,這壁廂倒成了個醫館,顧清稚被當做坐診的大夫,一徑地要來求方。

她心下已經生出疲倦,無奈這些又都是朝廷貴眷怠慢不得,只得面上強行扯唇,想了個法子應付:“其實若是想調養肌膚暫緩衰老,不一定只能外用,吃藥膳也是可以的,味道還不苦,清甜容易下口。”

眾人一聽起了興趣,追問:“甚麽藥膳”

“諸位平日裏熬粥,可將川芎、當歸、紅花、黃芪、粳米和雞湯同煮,不用加太多鹽糖,雞湯煮久自有鮮味,喝之可調經補血,美容養顏。”

眾人忙默默記下,有人張嘴還要來問,顧清稚睜大雙目嘆氣,瞥了眼外圍,這輩子從未這麽盼望過新婦能早些來拜堂,讓真正的主角來解救她於危難。

“顧姑娘,徐閣老喚您過去。”此聲一出,她如蒙大赦,心口一松,擡眼欲以感謝的目光投去時,見是張居正站於身前。

眸光一晃,兩人對視,而後垂眸,她忙掙脫了人群,道了聲失陪,小跑去徐階那裏。

“外祖父找我甚麽事”她彎腰甜笑。

徐階正與幾個門生談話,見她滿面春風地湊過來,頓時摸不著頭腦,疑道:“誰找你了”

“不是您喚我的嗎”

“老夫何時喚過你了你忙你的去,剛看你周旋還來不及,老夫哪裏敢打擾你。”

顧清稚立即明白了。

她回轉身,視向朝自己走來的張居正,道謝:“多虧了張先生解圍,我才能解脫出來。”

她今日發鬢上戴了支灑金銜珠簪,日光偏移下頗為醒目,起伏著灼他的雙眸。

他回過神,道:“姑娘跑得這般快,張某未能來得及解釋,你就已經竄到閣老面前去了。”

“竄這個字用得好。”顧清稚笑道,“張先生就愛把我形容得跟個三歲稚童一般,不過也賴我一時腦筋沒轉過來,未能理解您的好意,原來這麽多客人在此地,張先生還能在百忙之中想到我。”

張居正道:“張某與姑娘畢竟有交情,想起姑娘在此間受苦倒也不難。”

清稚抿唇,避開這個話題,視線往他身側掃去,卻未見到張居謙的身影。

“張先生的弟弟呢今日怎麽一直沒見著他,往日他不是最愛湊熱鬧的嗎”

“舍弟頑劣,顧姑娘見笑了。他本是念著要來的,只是前日裏外頭玩了一日吹了風,那夜便發頭疼腦熱,今日還未痊愈,故此不能前來。”

清稚不禁急道:“先生為何不早說!發熱這事可大可小,令弟若是染上傷寒該如何是好”

“姑娘放心,張某已請了大夫來看,養幾日便好了。”

“張先生休要糊弄我,令弟身子骨向來不甚強健,我看他若不好好將養,怕是短時間裏難好。如若先生信得過我,不如讓我登門去給令弟瞧瞧。”

張居正忙阻:“舍弟微恙如何能勞煩姑娘姑娘平日已是脫不開身,怎敢為此事讓您掛心。”

“張先生又跟我客氣!”顧清稚見他還要說些推辭之語,不待他開口,彎下眼眉先發制人,“你這是不拿我當自家人,我將居謙視為親弟,他如今有了疾,天大的熱鬧也不來看了,我怎會不著急再者,姐姐替弟弟掛心不是最正常不過麽”

他倏而啞口無言。

“太岳怎生躲在這和人小娘子說話!”幾個同僚過來尋他,見兩人似是爭執什麽,無不嘴角掛上笑容,亂哄哄來扯他回去。

本想再打趣兩句,奈何張居正素日端方,便閉了口,只匆匆拽他離開,一面邀請他道:“太岳快與我等去前面飲宴,那廂擺了多少好酒,萬不可錯過。”

.

宴席散後,嚴雲瑤向清稚辭別。

清稚四下打量,發現她並未跟著長輩隨行,好奇問她:“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雲瑤點頭:“我家裏都沒來人,我爹本是不允我來的,但我想著要和你當面說些話,硬磨了好些天才得過來。”

清稚動容:“如此真是難為你了。”

兩人步出大門外時,她道:“不若我送你回府咱們路上也好說說話。”

雲瑤聞言,拉住她手,黑亮眼睛凝視友人的眸子:“也好,咱們兩個話還沒說夠,能說一會兒是一會兒。”

“你這話說得可不好聽。”清稚笑道。

不想雲瑤垂目:“我一直憋著不敢和你說……我就要回老家去了,怕是咱倆以後都很難見上面了。”

清稚心頭頓時蒙上傷感,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不舍。不過再想雲瑤離開這京城也好,遠離官場爭鬥,受到的牽連也少。

雲瑤見她神色,安慰道:“不過咱們還是可以寫信,你想著我的時候便給我寄一封,可莫忘了。”

“好,一定。”清稚反扣住其手。

“七娘,你待人最是真誠,我怕是以後很難交到你這般好的朋友了。”雲瑤視著她,忍不住說出肺腑言語,令清稚忽而心頭酸澀。

“小姐,到了。”兩人正說著話,不想嚴府已近在眼前。

雲瑤忍住眼底情緒,與她告辭:“七娘,莫忘了我。”

顧清稚不便下車讓嚴府的人瞧見,於是就在車上和她分別,視線還緊盯著她:“你也得記著我。”

她目送雲瑤遠去,眸光浮至大門處時,卻見那邊跪了個男子。

她以為是嚴家小廝犯了過失罰跪,但細看時,那男子穿戴不凡,衣衫紋路絕非小廝所能穿著,分明是個有地位的青年官僚。

他一面跪著,一面喊著求饒,聲音之淒厲,教路人無不心生同情。

但馬車一直停在這也不妥,她喚車夫道:“麻煩大伯將車停在僻靜處,我一會兒再走。”t

車夫依言,尋了一處樹蔭栓馬,果見不少行人路過,無不發現了這一幕,皆在議論紛紛。

“可憐也是個才子,卻要受這等折辱,還要當著大夥兒的面跪在這兒,嚴閣老這分明是想將王家逼上絕路。”

“照我說,就是他頂撞得罪了人嚴閣老,方招來今日禍事。人家嚴閣老才懶得把手段施往一個年輕人,直接拿他爹開刀,這下一石二鳥,殺一個老爹解決兩個,王世貞再傲又如何,還不是得放下身段跪在人家門口求嚴閣老放他爹一條活路。”

“唉,這王家也真是可憐,我聞得這王世貞長子幾個月前才得了病喪了命,現下小兒也發了痘疹,能不能活著都難說,這緊要關頭他王家卻又遭了這般大禍!”

清稚安靜聽著,將過往行人的言論全部納入耳中,王世貞她自然是認得,徐階在家時常嘆此人脾氣太傲,偏要和嚴嵩作對,教他可惜。

不想今日卻遭逢此禍,顧清稚不禁亦惋惜,她對有才的向來抱有敬佩,這些人既有上天賞飯吃,還能在看了浩如煙海的古籍後得心應手地遣詞造句,著出那麽多詩文來,在經歷了那麽多佶屈聱牙的古書後,她對這幫才子愈加另眼相看了。

尤其是聽到最後一句“痘疹”時,她深感小兒有難不得不救,若是袖手旁觀一條小生命就此逝去未免太過冷血,心中猛然泛起一陣緊迫。

“王世貞大人的家在何處”她探身詢問車夫。

車夫顯然未想到她會作此問,面色一驚,猶豫道:“這……老奴卻是也不太認識,不過可以打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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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至王宅,顧清稚並未貿然前往。

一者,她身為一個未婚姑娘,人家未必願意讓她來看診,再者,情況還未探明,如此貿然登門也是不妥。

略候片刻,她想著先看看有無他人至,半晌,果見一輛馬車馳至,在王宅門口停駐,而後,一外披玄色鬥篷的便服男人從車中下來。

“張先生!”他忽聽得耳畔響起一熟悉女聲,似乎刻意放低了音量,驟然心間一震。

他往四下視去,看到少女掀簾探出小半個腦袋。

雖僅僅足以捕捉到一雙杏目,他亦能一眼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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