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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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朱家,當地一戶大戶人家,既為外人艷羨不已,又為外人嘆息不已。

羨,是因為他們家出了一位才貌雙全的大少爺,大少爺名玄,聰慧過人,三歲做詩,五歲即可做文章,此乃曠世奇才;嘆,則是因為,他們家還有一位小少爺,小少爺名辰,剛出生時就天伴異象,據說有金光外罩朱府,轉瞬即逝,外人都傳朱家是來了一位小福星。

誰家的孩子不是打出生就哇哇大哭,就跟要廣而告知全天下一樣,朱辰卻不一樣,不僅不哭,還睜著自己黑黝黝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身邊所有人。

產婆和丫鬟們都嚇壞了,小孩子的臉上怎麽會有這樣的表情出現?抿著嘴唇笑,還沒長牙的嬰孩,居然抿著嘴唇微笑,不似一般孩童的純真無邪,不論怎樣看,都顯得詭異、滲人,笑了之後就自顧玩著自己的手指,不再理會旁人,看得產婆一陣心驚膽戰。

朱老爺抱著小公子,卻不理會她們的驚懼,撚著美髯大笑:“生而伴笑,且天降祥瑞金光,此乃奇跡,這是我朱家的小福星啊!哈哈哈哈哈。”

小福星到來之後,朱老爺高興得大擺筵席,三天三夜,將小兒子視若珍寶。

不出所料,朱辰和朱玄一樣聰慧過人,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從有了他,朱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真正應驗了那個“小福星”的稱號,直到後來,卻發生了一系列的怪事,讓朱家上下所有人對他避如蛇蠍。

朱辰自幼得父母寵愛,早先出生的朱玄一朝從掌中寶,淪為了第二,風頭完全被弟弟朱辰搶走了,一天,在嫉妒心的驅使下,他又趁著奶娘不註意,狠狠推了一把正自顧擡頭望著天空的朱辰,結果朱辰什麽也沒發生,朱玄一個7歲的男孩,卻沒推動一個小自己3歲的孩子,他自己反倒退了兩步摔了一個屁股蹲兒,摔疼了的他坐在地上大哭,朱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臉上掛著面具似的微笑,看著坐在地上大哭的哥哥。

朱玄覺得受辱,揚起手掌欲打他,幸好被哭聲吸引進來的奶娘及時制止,還告發到了朱夫人耳朵裏。

朱玄免不了受一頓皮肉之苦,還被罰到祠堂跪了一個時辰,這件事才算是過去了。這點懲罰對朱玄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兒,都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因為欺負弟弟被罰了。

朱辰五歲的時候,朱夫人帶著兩個兒子到了位於南陽城外的濟世寺廟祈福,他們走後不久,被他們拜過的佛像就倒了。

事發後,廟裏的僧人趕緊關了寺廟大門,婉言遣送了前來拜佛祈禱的香客,他們以為是他們平日裏對佛祖有不敬之處,觸犯了佛祖,才會有此禍端,此後,原本是南陽和鄰近兩個縣城香火最旺的寺廟,變得門可羅雀,香火慘淡。

聽聞此事的朱夫人,撫著胸膛長出一口氣,還好是在她們離開後才倒塌的,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之後不久,朱夫人帶上朱辰去了清源道觀還願。朱夫人曾聽聞傳言說道,清源道觀求子十分靈驗,打朱玄出生後,肚子裏就再沒有喜訊傳來,著急的朱夫人就來到道觀裏求子,果真十分的靈驗,不久之後她就懷上了朱辰。

所以,她認為是神仙顯靈了,如今特來道觀裏還願。

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她們走後,道觀裏的神像倒塌了,這一次她們還沒走出觀門,就聽到身後巨大的“嘭”“哐當”一系列重物砸地的聲音傳來,朱夫人嚇得身形一個趔趄,花容失色,趕緊把身邊的朱辰摟到懷裏,等碰撞聲停下來了,她顫抖著帶著朱辰逃也似的離開了道觀,坐上馬車回府。

朱辰全程很淡定,仿佛不論周遭發生何事都和他沒關系,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化絲毫,眼睛也微微的彎著,笑得溫和又疏離,這種笑,不是對發生的事情的笑,而是世間所有事在他看來都不過爾爾,無須在意。

看著朱辰淡定的樣子,一絲愁緒爬上了朱夫人的面龐,朱老爺常年在外奔走,所以對朱辰的行為習慣不了解,可她一個當娘的,每日和他待在一起,怎麽可能不知曉他的這些反常的地方。

別的孩子第一句會說的話不是“爹”就是“娘”,他不是,他第一句話說的是“無妨”,雖然有孩童特有的奶音,但是卻清晰不含糊。

那還是因為不小心把粥灑在了他的手上,朱夫人趕緊給擦幹凈,奇怪的是滾燙的粥灑到他的手上沒有留下一絲紅印,她也沒有在意,說了句“是娘不好。”她以為這孩子會哭,結果沒有,她說這句話本也沒想會得到回應,結果就聽到朱辰奶聲奶氣地說了句“無妨”,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逗得朱夫人笑意連連,巨大的驚喜沖擊著她,還在南陽的貴夫人面前炫耀了好大一把,完全沒工夫在意其他事情。

直到後來才反應過來,這是不是不太符合一個一歲的孩子該有的語氣。後來在她的細心觀察下,她發現了更多反常的地方。

別的孩童,生下來會哭,可是他沒有,甚至長到這麽大,從來沒有哭鬧過,她有時候甚至在想,要是她能哭上一兩聲,她也會放心很多,至少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性子,可是從來沒有過。

別的孩童,好動,什麽都喜歡玩一玩,可是他特別的安靜,經常可以看到他一個人坐在那兒,擡頭仰望天空。起初,朱夫人以為是天空中有鳥,後來發現不是這樣的,他就是看的天空,只有在他擡頭看天的時候,才能在他的臉上看到除了淺淺的微笑以外的表情,那是一種濃濃的期盼與希冀,這時的他才看上去像一個孩子,那種對渴望的事物的期盼之情。

朱夫人不明白這樣的情況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是不是不正常,她每每看到他仰望天空時,都是喜憂參半。

最不可思議的是,所有的災禍好像都會自動離他遠去,她曾經親眼看到朱玄在他必經的小路上撒上了一把小珍珠,她正想出聲呵止朱玄,突然平地一陣大風把零散的圓潤珠子卷到了一邊,朱辰走得安安穩穩,朱玄自己踩到幾顆摔掉了一顆牙。

還有,他摔跤了,會突然刮來一陣風,卷來厚厚的樹葉墊在他身下,他磕著了,不會流血,不會破皮,就像桌角或者石頭是軟的,不會造成任何傷害,類似的事情太多了,一件兩件可以說是巧合,三件四件或者說是更多,就不可能是巧合了,也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佛像和神像倒塌是否也是他的緣故,看得朱夫人心驚不已,誰也不敢告訴,只敢一個人悶在心裏。

朱玄不笨,多次碰釘子後,他也看出來朱辰的反常之處了,他跑到朱夫人面前說朱辰是怪物,被朱夫人一把捂住了嘴,並叮囑他不準亂說,還不能把知道的事情對其他任何人說,朱玄憤憤地捏著小拳頭轉身就跑了,朱夫人心亂如麻,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在意朱玄的小脾氣了。

為了保守秘密,她在發現不對勁之後就找由頭遣散了身邊多餘的仆人,自己親自照顧朱辰,並每日都會到禪房潛心禮佛,為朱辰祈禱,祈禱他平平安安,不要被別人發現不同尋常之處。

剛從道觀回到朱府,朱夫人正拉著朱辰的小手往自己的院子走,一名小廝前來稟報,“老爺回來了,請夫人和小少爺前往祠堂。”

朱夫人心中一咯噔,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她看了看身邊的小兒子,緊了緊手中的小手,呼出一口氣,她笑著摸了摸朱辰的小腦袋,“沒事兒,有娘在呢。”

朱辰還是萬年不變的表情,“嗯,無妨。”

今天的朱府格外的安靜,一路走來都沒遇上幾個人,越走近祠堂,人聲越清晰,原來人都集中到這兒來了,隱約還能聽見“怪物”“妖怪”等字眼。

看到朱夫人和朱辰來了,圍在門外的仆人立即噤聲,並自動分成兩列,她們越近,她們離得越遠,仿佛怕沾染上瘟疫一般,各個捂著臉躲避。

祠堂裏面已經擺好了法壇,煙霧繚繞,到處貼上了畫著朱砂的符紙,祠堂裏充斥著詭異的氣氛。

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師,端坐在蒲團上嘴裏念念有詞地敲著木魚,身後以同樣姿勢坐著兩位小沙彌,和前面的大師一樣,敲著木魚,嘴裏傳出的是不斷的誦經聲。

朱老爺恭敬地站在一邊,一改先前捧著朱辰的歡喜樣,見到她們,還沒等朱夫人開口,立刻揚手制止,示意她們不要再往前了,仿佛唯恐被怪物沖撞了去。

朱夫人見到站在朱老爺身邊的朱玄,就什麽也明白了,看來是朱玄告訴他爹的吧,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對朱玄笑了笑,算了,畢竟也是自己的孩子,該來的總會來的。

朱玄偷偷厭惡地覷了一眼朱辰,跑到朱夫人跟前,一把把朱夫人拽到了一邊,“娘,他是怪物,不要靠近他!”

朱夫人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玄兒啊,辰兒是你的親弟弟,他也是娘的孩子,怎麽會是怪物呢?”

朱玄生氣地拍下朱夫人的手,“我沒有怪物弟弟!他不是我弟弟!他是個怪物!”

隨後又不甘心地再次拉起朱夫人的手:“娘,快隨我過去,爹請了大師來除妖了!”

朱夫人笑著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朱玄甩開朱夫人的手,跑回了朱老爺身邊,“爹!娘被怪物迷惑住了,快讓大師除了這怪物!”

朱夫人想走回朱辰的身邊,突然,朱老爺大喊:“攔住她!”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朱夫人哭喊道。

朱老爺中氣十足地朝朱夫人喝道:“刁婦!你還在執迷不悟嗎?你看看你生了什麽孽障?那就是個怪物!老夫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是在救你!”

朱辰輕皺了下眉頭,微笑的嘴角抿得更深了,只不過沒人看到,他想跑到朱夫人身邊,還沒邁出去就被撲上來的仆人壓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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