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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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白今晚照常偷偷溜進了朱家,卻沒在房間找到朱煜,嚇得他立刻掐指算了算,是不是又跑了。

還好,還在家。

祠堂裏,朱煜還跪著,面前的食盒裏還剩了一個饅頭,身上披著一塊厚棉被,好不淒涼。似乎是跪太久了,膝蓋有點麻,他不時換一個姿勢。

朱煜在裏面跪著,沈初白就在外面站著,披著滿身的月光,看著那跪坐的人。

直到天快亮,他才離開。

回去以後,沈初白沒有睡,反正他也是一只鬼,睡不睡都一樣,他開了一壇酒,對月獨酌。

這一天裏,心情大起大落,沈初白現在才有空閑整理思緒,才有閑情逸致回味,那盼了萬年有餘的“喜歡”,不算他魂魄不全時,宮華對他說的,這還是第一次,他對他說喜歡二字,怎能不叫人開心?只是啊,他們兩人之間的條路比之常人要難多了,還有整個蒼生等著他們,要是朱辰歸位了,他們是不是就仙鬼殊途了?他不禁看向了自己的手,蒼白,毫無血色。

天際露出魚肚白,沈初白迎著帶著習習涼意的微風,想起昨日那人說過的話,那傻小子,還不知道他喜歡的是一只鬼呢,要是他知道了……

“朱公子,來尋我家主子嗎?”掌櫃看到朱煜前來,笑問道。

“是的,你家主子可在樓上?”

“在的,在的,你自己上去便是。”

朱煜一瘸一拐地往樓上爬,跪了一夜留下的後遺癥。

還在門外,朱煜就聞到了不淡的酒味兒,又喝酒?

朱煜鼻子皺了皺,輕輕推門而入。

冷風襲來,房間內沒有一點兒熱乎勁兒,床上隆起一個小包,沈初白睡得香甜。

朱煜忙上前將大敞的窗戶關上,腳下註意著不發出大的聲響,回頭看沈初白沒有醒,他輕輕走到床前。

俯身探向他的額頭,手指傳來透骨的涼意,這麽涼,他沒有多想,將被子給他拉高一些,直拉到嘴唇下面,小心地把被子掖好,不讓一絲冷氣溜進去。

做完這一系列,他勾起食指輕輕勾了一下他的鼻尖,這麽冷的天,又濕又冷,還敢大開著窗戶睡覺,氣得他又輕輕點了下他的鼻尖,手勁兒不敢放大,怕真把人弄醒了。

朱辰看得專註,也可能是被子比較厚,所以他沒有發現,被子下的人其實是沒有呼吸的,胸脯沒有起伏。

沒過一會兒,朱煜就會摸一摸他的額頭,謹防生病了,他都還沒發現,過了好久,他才發現沈初白的額頭一直那麽涼,他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摸了摸他的手,手都是涼的。

糟了,生病了。

來不及想其他的,他就跑出去,大力的帶門聲,將沈初白吵醒了,他不適地瞇起眼,怎麽了?醉酒後的感覺很難受,頭疼,他半撐起身,敲了敲額頭。

朱煜慌忙跑下樓,“不好了,不好了,快叫大夫來,你家主子生病了。”

“什麽?”掌櫃的丟下手中的事,就往樓上跑,主子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還出事了,大主子定會扒了他們的皮。

其他小二招待起客人來,也不十分認真了,時不時就要朝樓梯上望一望。

朱煜見掌櫃的不去請大夫,反而跑上樓去,他想可能是他愛主心切吧,從旁邊拉來一個小二,讓他趕緊請大夫去,說完也上樓了。

小二站了一會兒,想了想,凡間的大夫,可能治不了吧,要不要聯絡大主子,可他只要想一想大主子會出現的表情,偷偷掐好的法訣,怎麽也發不出去,要不再等等吧。

掌櫃的跑進去一看,這不好好的嗎?“主子,您不舒服?”

“嗯?誰說的?”

“你怎麽起了?快躺下,生著病呢。”朱煜邁著大長腿進來,見沈初白居然起來了,急得趕緊去扶。

沈初白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將他的手拍開,“生什麽病,我好好的。”

“吹了一晚上的風,我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窗戶大敞,你自己摸摸,額頭涼得跟冰塊似的,不止額頭,渾身都冰涼冰涼的。”

掌櫃的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他們知道主子的情況,涼是正常的,可渾身都涼是怎麽回事?他是怎麽知道他渾身都涼的?

沈初白也覺得他這話不太對勁,咳了一聲,“大驚小怪,我天生體質特殊,體溫偏低。”

他見掌櫃的神色怪異地站在那兒,“你先下去吧。”

掌櫃的回頭看了好幾次,才退出去。

朱煜面帶懷疑,“真的?”

沈初白失笑,“真的。你見我平常不就和現在是一樣的嗎?要真生病了,你會看不出來?”最後這句話,極大的取悅了朱煜。

朱煜不放心地再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一次好像有點溫度了,他順勢撫了撫他的臉頰,“不舒服要告訴我。”

小二見掌櫃的下來了,希冀地看向他,見掌櫃的搖頭,他們才放下心來,一方面是不想看大主子發怒,另一方面則是真心不希望再沈初白出事。

“你已經和千蘭退婚了?你爹娘答應?”沈初白喝了口湯。

朱煜帶著沈初白來到了之前喝酒的酒樓吃飯來了。

“對啊,”朱煜笑,“也不反對我喜歡男人。”

“噗——”沈初白一口湯噴出來,“咳咳咳——”

朱煜趕緊輕拍他的後背,“你小心點。”

“咳咳咳——”沈初白擦去嘴邊的水漬,“這就是你,”話拐了個彎兒,“你的錯,誰讓你在我喝湯的時候說的。”差點兒就說出他跪祠堂的事了。

“是是是,是我不對,你小心點,當心嗆著。”朱煜滿心滿眼的心疼。

“你這就說出來了,你爹娘肯定罰你了對不對?”

“沒有,我娘最初很反對,我以為我爹比較古板,不好說話,沒想到,這一次我爹都沒怎麽說,就說既然不喜歡千蘭,那就不要禍害人家好姑娘了,他還說了,喜歡男人就喜歡吧,嘻嘻嘻。”

沈初白沒忍住,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那你告訴我你的腿是怎麽回事?”當他不知道呢。

朱煜想了想,老實交代:“我爹罰我跪了一晚上祠堂,說是向列祖列宗認錯。”

沈初白摸摸他的膝蓋,“疼不疼?”

朱煜抄起他的手指,放在手心焐著,想將自己身上的溫度傳遞給他,“不疼,我姐心疼我給我拿了棉被,我娘還偷偷給了我幾個墊子,墊在膝蓋下面。”

沈初白伸手戳,朱煜腿不自覺抖了一下,“你戳我幹嘛?”

“不是不疼嗎?趕緊吃飯,吃了去看大夫。”

被識破了,朱煜也不裝了,正好可以靠在沈初白身上,一瘸一拐的跟著沈初白去看大夫。

膝蓋沒有破皮,可見多墊的幾個墊子還是有用的,只是跪的時間過長,血液不循環,膝蓋紅腫得厲害,一摁就是一個小坑。

大夫拿一瓶外敷的藥膏給他,“一日兩次,塗抹在患處,輔以輕柔地按壓揉捏,兩三天就會好的。”

“謝謝大夫。”沈初白將銀兩放下,接過藥膏,當即就蹲在朱煜身前,手指沾了一點清涼的膏藥,輕輕地塗抹在他腫得老高的膝蓋上。

沈初白輕輕吹了吹,“不疼了,不疼了。”

他手法熟練地給他揉捏了起來,不疼,酥酥麻麻地,很舒服。

朱煜目不轉睛地看著沈初白,連眼睛都舍不得眨。

揉得差不多了,沈初白輕輕將他的褲腿放下,擡起頭來,見他看著自己,“看什麽呢,走了。”

“看你,”朱煜脫口道,“對了,你這手法挺嫻熟的,以前學過?”

沈初白頓了一下,笑道,“以前學過一點。”你的前世教過,他在心裏偷偷道。

“你怎麽會這麽多東西?又會功夫,又經營商鋪,還會治傷,你還會些什麽我不知道的?”

“等以後你不就知道了?”

“對哈,我們還有大半輩子時間呢。”

沈初白將朱煜送到朱府門口,正要離去,突然,

“小煜哥。”

“千蘭?”朱煜看了看沈初白的臉色,偷偷拉住他的袖子,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其他兩人俱面色一變,只是變的方向不一樣,沈初白心情愉悅了不少,而千蘭臉色則難看了不少。朱煜才不在意千蘭的心情,眼裏只有沈初白,問千蘭道:“你怎麽來了?”

千蘭擰了擰手中的手帕,欲言又止,看了看沈初白。

沈初白識時務地對朱煜說,“我先走了,晚上記得好好塗藥。”說完不等朱煜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朱煜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看不見了,才看向千蘭,“要不你先進去坐坐?”

站在大門口,被人看見了,總歸不太好,他倒無所謂,反正他已經有了沈初白,可千蘭還要嫁人吶。

千蘭隨他進入朱府。

朱煜讓下人去將他姐姐和他娘喊了過來,孤男寡女不好同處一室。

“千蘭妹妹來了。”朱熳很快就到了。

“是啊,熳熳姐,好久沒見了,妹妹想你了。”

兩人親親密密地聊了一陣兒。

“妹妹此次前來,可是有事?”

千蘭攥緊了手中的手帕,“我,我就是,我,我聽我爹說,小煜哥是要退婚嗎?”她眼眶通紅地看向朱煜。

朱煜咳了一聲,“千蘭,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是哥配不上你。”

千蘭上前疾走幾步,堪堪在朱煜跟前停下,“可是千蘭中意你啊,在千蘭心目中,沒有比小煜哥更好的了,從小到大,千蘭就想嫁給你,做你的新娘,為你相夫教子。”

朱煜悄悄往後面挪了幾步,“千蘭……這些年,我一直拿你當親妹妹看待。”

千蘭:“可我不想做你妹妹!”

朱煜不想騙她,“千蘭,我心裏已經有人了,已經容不下其他人了。”

千蘭怔了怔,難過地低下頭,“是剛剛門外的男子嗎?”

朱熳驚異地看了眼朱煜,人都到家門口來了?

朱煜和朱熳都驚了,他爹連他兒子喜歡男人的事情也說了?

“你怎麽知道?”

千蘭期期艾艾地看向朱煜,“看得出來,你的眼裏只有他。我想不出,你要不是喜歡他的話,還有誰會讓你露出那麽緊張的表情,”這一瞬間,千蘭像是終於死心了,“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我只是不甘心,想來聽你親口告訴我緣由罷了,知道是他之後,我反而輕松了,至少不是輸給任何一個女人的,算是給我的一點安慰吧,小煜哥,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

“會的。”

說完她轉身看向朱熳,“熳熳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帶我向伯父伯母問聲好,保重。”

轉身的剎那,眼淚掉了下來。原來這就是朱伯父不願意告訴他們的真正的退婚原因。

朱熳幽幽地說了句,“真是個好姑娘啊。”

朱煜握緊手中的瓷瓶,“是啊。可惜滿園春色,我獨愛那顆松啊。”

他揚了揚手中瓷瓶,回房了。

他姐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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