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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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鶴野一夜未眠。

懸於天橋之下蝴蝶蒼白無力的樣子, 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蝴蝶生前給她的u盤,如同一塊烙鐵,滾燙地、綿密地、在她的心臟上留下黃褐色焦味印記。

與鶴野沒有把這枚u盤的事情告訴庫洛洛。

心中有預感, 這看起來不甚不起眼, 不足一寸的小物件中承載之物會掀起軒然大波。

而她, 將會打開潘多拉的魔盒。

但是貼心好鄰居達森太太為她準備了義工畢業派對, 勉強沖淡了一些愁緒。

從房間走出來,往常不喜歡被人打擾的庫洛洛, 這次難得坐在大廳看書。

“去哪裏?”

他手上書頁半天沒有翻動,就那麽攤在手裏,更像是盯著發呆。

“你忘啦, 達森太太邀請我參加派對來著。”

庫洛洛點點頭, 沒有阻止的意思。

這一次, 沒有監視的目光,沒有防止逃跑特地展開的圓, 曾今緊閉著的大門,現在輕輕一推就開了。

“我一直有個疑問, 為什麽要放著我自由活動呢?你不害怕我借機聯系外部跑掉嗎?”

“不, 你不會。”庫洛洛摸著下巴,低下頭若有所思, “至於為什麽放任你嗎……這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對……大概是當時看到了那只自殺的鯨魚。”

那只被關在精致牢籠裏的鯨魚,無限沈溺在對故鄉的懷念、對同伴的思念之中。在無數次轉身回游之後,人類給予精致食物再也填補不了它的空

洞, 馴順也換不來回家的船票。

於是, 它只能以另一種方法回到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臉上緩緩恢覆一絲血色, 與鶴野露出百分百笑容:“原來是這樣啊。”

“要走了嗎?”庫洛洛問。

松開門把手,與鶴野尾音拖得很長, “走啦——”

……

達森太太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桌子上鋪滿她最喜歡的甜點茶食,可惜現在她沒有大吃大喝的心情,在飯桌上難得斯文一次。

達森太太也察覺到她的心情,變著花樣說有趣的八卦,直至傍晚。

覺得時間已經差不多,與鶴野起身鞠躬道別:“那麽我先告辭了。”

“我要離開這裏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承蒙您的照顧,等穩定下來我再回來看您。”

“等等——”

沈甸甸的車鑰匙落入她的手掌心。

“那臺車很棒,是我老公花了兩億戒尼買下來的限量款,從二十米高空掉下去都不會有事。”達森拍拍與鶴野的肩膀,指向停在庭院裏的越野車,

“帶著它一起去吧!”

“裏面還有三桿獵槍,是我們家之前打獵用不到的。”達森太太指向副駕駛,三桿獵槍安安靜靜靠在座位邊上,“我檢查過了,沒有安全問題,子彈都是上滿的。”

“如果路上碰到畜生,就狠狠打爆它們的腦瓜子!”

莫名感覺鼻尖一酸。

從東果陀原始大森林開始,這一路走來,所遇到的人的善意,慢慢匯聚成今天的她。

沒有他們的善意,即便當時能存活於世,她也將如剝皮鬼蜮一般游蕩在這個世間。

“乖孩子,乖孩子,不要哭。”達森太太將與鶴野摟入懷中,用著母親安慰女兒的聲調柔聲道,“等到外面穩定下來了,再回來這裏看我,我一直都在。”

說完,她推開庭院的大鐵門,目送著與鶴野坐上車座。

“要平安啊。”達森太太說。

與鶴野透過後視鏡,小聲地向達森太太做最後的告別:“謝謝您。”

如果能平安回來,她會帶著兩億戒尼上門拜謝。

再一如既往摟著達森太太的胳膊,撒嬌說想吃她親手做的奶油蛋糕。

按照流程,與鶴野會被調笑是只饞貓,然後問蛋糕最上面是放藍莓還是草莓。

嗯,當然上面要放一整顆最紅最甜的草莓啦!

插入車鑰匙,發動機啟動,車載音樂開始自動播放未完的樂曲,是從中世紀開始流行的民謠《斯卡布羅集市》——

“您是要去斯卡布羅集市嗎?

歐芹、鼠尾草、迷疊香和百裏香。

記得代我問候住在那裏的一個人,

她曾是我真心深愛的姑娘。”

感受到一道視線,與鶴野擡頭向上望去,一墻之隔外的二樓書房,庫洛洛窗戶和白色窗簾之間默默地站著。

隔著夜幕,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再見啦。”與鶴野用唇語對t著他說。

隨後猛地將油門踩到最下,引擎轟鳴,車子如一道殘影向前沖去,沒入沈沈的夜色之中。

“哦呀哦呀~不除念就放走真的好嗎?”

月色穿透玻璃灑入書房,囿於黑暗偷偷玩牌的小醜魔術師,被月光無情揭露行跡。

“獵人協會有專門的除念師,比起我們一個一個驗證除念師的真假,還是讓她直接回去效率高得多。”

庫洛洛拉上窗簾,再一次讓西索匿於黑暗。他走下樓梯,向著集中在大廳的團員們,開始下令。

“現在所有人離開這裏。除了俠客、芬克斯留守在我身邊,其他人就此解散。”

*

與鶴野一路驅車,平穩抵達市區。

這座城市沒有獵人協會分部,她必須驅車前往下一個城市,不過所幸兩座城市距離並不遠。

行至前方T字路口時,交通指示燈正好跳轉紅燈,與鶴野踩下剎車,車輪恰好碾上車道白線。

這個紅燈足足有90秒,在她停下後,身側兩個車道瞬間湧進數輛相同型號黑色轎車。

原賞金獵人的危險雷達立馬響起。

應該不是庫洛洛臨時反悔,打算把她重新抓回去。如果他真想,隨口喊幾個團員過來就足夠,根本不用如此興師動眾。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能跟這枚u盤有關了。

這裏面到底有什麽…..?來堵她的這些人又是誰?

與鶴野立馬踩下油門,轉向另外一條街道,雖然一切都是未知,但此刻不敢有任何的停頓,留在這個狹窄的街道無疑於甕中捉鱉。

身後車燈立即成片亮起,汽笛聲和發動機聲震耳欲聾,如獵犬追獵野兔死死咬在尾巴後面,從四面八方罩著她動彈不得。

但汽車貴是有貴的道理的,這輛越野車起步後,瞬間甩開身後轎車群一段距離。

“Bing go!拿下!”有人在外面大吼。

下一秒,與鶴野的眼中映出如瘋牛一般沖撞過來的重型卡車,它一直待在視角盲區,等到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閃避。

轟——

雙車撞擊聲響徹夜空,越野車在產生的強大沖量之下,旋轉著撲進道路旁的綠化帶,沒了聲息。

獰笑聲剎時從空氣炸開,仿佛剛才不是一場慘烈的事故,而是一場膠著數小時,門將終於射門成功的球賽。

剛才還死死咬在後面的轎車們停下,從上面下來黑色西裝持械的mafia成員,瞬間持槍圍在越野車的周圍。

這裏不是人間,是阿鼻地獄。他們拖著活人來到酸腥的泥地裏,讓羅剎一口一口吃掉鮮活的生命,小鬼們在一旁手舞足蹈讚頌殘忍。

重型卡車上跳下來兩個人,一個腦門鋥亮的禿頭,一個戴著黑墨鏡。

禿頭對著墨鏡大吼:“餵餵,你別把人撞死了!到時候找不到東西,boss可是要把我們裝油桶裏沈海!”

“這車可是好車,撞不死。”墨鏡敲敲發動機蓋,“剛才撞那麽狠,就凹下去一個坑。”

“嘿嘿,那就行,我看這妞長得不錯,先拉出來玩玩~”

“註意分寸,別玩死了哦。”墨鏡點了一支煙。

車外不堪入耳的對話,勉強讓與鶴野從劇烈撞擊中恢覆一點意識。

額頭被重擊,緩緩滲出赤紅色的血液,與鶴野視野被溫熱血液染紅,腦子也開始轉得越來越慢,像是老態龍鐘的鐘表。

渾身上下開始發冷,好不容易恢覆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不清。

恍惚之間,與鶴野腦中浮現獵人考試前,緊張不安的她去見金的場景。

“我沒有什麽技巧可以教給你,”作為師父,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倒是反問起來,“獵人考試的核心是什麽?”

“勇氣、耐心、永不言敗的精神。”

典型照著模板背誦標準答案。

“知道這些就足夠了。”金背對著她,“不止是獵人考試,成為獵人以後也要把這些牢牢刻在腦子裏啊。”

當時與鶴野以為是金嫌麻煩在忽悠她,而現在看來,當時是他難能正經一次。

歷屆獵人考試的內容都難以預測,但每次的核心都不會改變:勇氣、耐心、以及永不言敗的精神。

突然,那些已經被時間風化模糊獵人們的形象,開始在她的眼前清晰起來——

海洋獵人為了保護海洋動物,不懼未知風暴堅定走向遠海;犯罪獵人冒著生命風險追捕罪犯,背影是如此堅決;遺跡獵人穿梭在地下未知世界,只為探尋世界的真理……

雖然他們的□□終將回歸大地,但是承載靈魂的精神將會不死不滅。

一片灰色人影虛像將她包圍起來,她看見了他們,那些面對危險與未知不願不服輸,高昂著頭顱向明知萬劫不覆依舊前進的獵人們。

——擁有一顆如金子般閃耀和堅毅的心的人們。

他們表情各異,有人伸出手狠點她的腦袋“沒有念能力就怕成這樣了?他們欺負你就殺回去啊!”,有人溫和地撫摸她的發頂,輕聲道“不要向那群混蛋認輸”……

聽說人類腦袋被重擊後會產生幻覺,與鶴野此刻已經分不清楚真是他們的英魂前來鼓勵她,還是腦內斷片的幻想。

“總而言之,謝謝你們,”她輕聲喃喃,“我不會認輸的。”

與鶴野小拇指顫了顫,掙紮著摸索向冰涼的槍管。

如果這是命運,那便吹響號角,與之殊死搏鬥,直至名為厄運的苦海拍打到她心臟停止跳動。

睜開眼,動起來,然後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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