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麽事？”乘馬車剛回府的皇老爺，看見門口騷動，跨步上前問道</p>

“老爺，您回來了！”華安對老爺點頭行個禮，雙手仍大張著，阻擋在毛一錢面前</p>

毛一錢轉頭看向正要步上階梯的皇老爺，他身形有些矮小埃態，樣貌與皇少爺截然不同，但感覺慈眉善目，讓人容易親近</p>

“您……您是皇老爺？我、我是來依親的……”怕連當家老爺都將她阻擋在外，她不禁說得顫巍巍</p>

“依親？”皇老爺納悶，一雙眼上下打量穿著清貧的毛一錢，暗忖，沒聽聞皇家親戚有人生活困頓要來投靠他呀！</p>

“老爺，只是個乞兒，少爺要我打賞一錠銀子，她不知足，還想賴著不走”華安開口解釋</p>

他原本對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追著少爺馬車乞討心生惻隱，沒想到她貪得無厭，讓他有些不快，直想將她趕走，免得老爺煩心</p>

“我不是乞兒，這銀子還你”將方才書僮硬塞給她的銀兩還給對方，她轉而向皇老爺陳情，“我叫毛一錢，是我娘生前囑咐我來京城找皇家安身的……這是皇老太爺的信物，我娘說我爹曾救過皇老太爺，他當時遺留下這信物並做了些承諾……”</p>

毛一錢將左手握著的煙桿再度提高解釋，內心卻忐忐忑忑，萬一皇老爺不認得，那她可怎麽辦才好？</p>

皇老爺一見她呈在眼前的黑色煙桿，伸手取餅，定睛一瞧，頓時瞠眸駭住</p>

“這……這真是我爹的遺物！”皇老爺雙手顫抖，轉動上等紫檀木煙桿，細細審視，上頭還有他當年送給爹時親自刻上的祝壽字跡</p>

“嗄？”華安驚呼出聲</p>

“你……你你你就是咱們皇家的恩人之女？”皇老爺情緒激動，不等她響應，便拉起她的手匆匆跨門而入，大聲叫嚷，“來人！快，設宴款待！”</p>

被拉著進大院的毛一錢神情愕然，站在門口的華安更是嘴巴大張，難以置信被他視為乞兒的女娃竟是皇家的恩人！</p>

“這……這些要請我吃？”毛一錢望著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猛吞口水，她早餓得可吞下一頭牛</p>

“別客氣！想吃多少盡避吃”皇老爺熱情招呼</p>

“待會兒吃飽，讓丫鬟替你好好梳洗一番”一同坐席的皇夫人，也對恩人之女滿懷感激之情</p>

皇夫人是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眉眼間與俊美的皇少爺有幾分神似，而她一聽毛一錢的身份，便像皇老爺一般對她十分和善</p>

“那……謝謝老爺、夫人，一錢就不客氣了”原本不好意思的毛一錢，這下端起碗筷，大快朵頤</p>

突然被當貴客禮遇她受寵若驚，只是肚月覆早被眼前香味四溢的美食所收服，她只能先飽餐一頓再來思索其它</p>

“咳、咳！”吞咽太猛害得她噎住，急忙放下筷子猛拍胸口</p>

“慢點吃、慢點吃”</p>

皇老爺、皇夫人被她有如秋風掃落葉的吃相狠狠驚嚇到</p>

她一個女孩兒吃相比家裏長工還急促粗魯，活像餓了三天三夜似的</p>

“喝口茶，順順喉”皇夫人忙讓一旁的丫鬟為她倒杯茶</p>

“對……對不起……”接過丫鬟遞上的茶杯，她猛灌完一杯茶，將噎住的食物咽下，她為自己吃相過急感到不好意思，只怪食物太過美味讓她難以克制</p>

“我從昨日傍晚就沒再進食，已經一個月沒吃到肉了……一錢生平還沒吃過這麽豐盛的菜肴”她尷尬解釋</p>

話畢，當她再度舉箸準備繼續進食，卻見皇老爺、皇夫人一臉驚詫地瞅著她</p>

舉在空中的筷子頓住，她一雙大眼望著皇家長輩，再左瞧右看侍立兩旁的數名丫鬟全都古怪地怔望她，教她只能怯怯地縮回手臂，放下碗筷</p>

“毛姑娘……這真是、真是老夫的罪過呀！讓你一個娃兒歷盡千辛萬苦來依親，感念老天爺保佑你能平安尋來，否則老夫可就愧對恩人，無顏見仙逝的家父”想象她一路艱困饑寒走來，皇老爺不禁心疼歉疚得落淚</p>

“來人！加菜加肉，再宰只雞鴨上桌！”抹抹眼角的淚光，皇老爺喝道</p>

“毛姑娘，一路受苦了，你盡避安心吃住，今後再也不用擔心會挨餓受凍”皇夫人聽了亦深表同情</p>

“呃？是謝謝老爺、夫人”毛一錢忙再端起碗筷，繼續大祭五臟廟</p>

她夾起一顆鹵蛋欲放進碗裏，卻一個不甚，滑落彈掉在地</p>

“啊！”她驚呼一聲，忙彎身將滾落地上的鹵蛋拾起，就著身上臟衣服擦了下後便放進碗裏</p>

皇老爺及皇夫人見狀瞠目結舌，還來不及阻止，就見她夾起那蛋大咬一口</p>

“那個別吃！”見她張大嘴要咬下剩餘的半顆鹵蛋，皇夫人趕忙出聲制止</p>

“為什麽？”毛一錢張嘴頓住，疑惑地看向皇夫人</p>

“掉在地上別吃，就是掉在桌上也不吃的”皇夫人細聲道，為她方才舉動驚愕不已</p>

她家仆傭都不可能撿拾落地的食物吃了，她竟因撿起一顆鹵蛋而面露喜色</p>

“這兒地上很幹凈呀！就是落在泥地裏，擦一擦也是能吃的，我娘常說要惜福”毛一錢笑笑不以為意，將半顆鹵蛋送進嘴裏</p>

她甚至拈起落在桌上碗邊的飯粒吃食，粒米不浪費</p>

皇夫人顰眉想開口說什麽，卻不忍指責，神色憂憂地望向老爺子</p>

席間毛一錢一度停箸詢問自始至終沒動過碗筷的老爺夫人，聽他們道出早用過午膳要她安心吃食後，她便不再有所顧忌</p>

她很快地風卷殘雲，將一大桌菜肴全都吞吃下月覆，食量之大，教皇老爺、皇夫人及一幹丫鬟全都嚇傻了</p>

飽餐一頓後，毛一錢挺著凸起的肚月覆，被丫鬟領往西側廂房梳洗換裝</p>

從未被人侍浴的她不覺尷尬別扭，再三推阻丫鬟的好意，自個兒快速打理</p>

穿上輕盈飄逸綢紗的她非常不自在，生怕一個動作過大，不甚扯壞高級布料</p>

梳洗換裝完，丫鬟領著她前往祠堂大廳，一路上左彎右拐，穿過回廊、小橋、池塘、花苑，皇府之大，教她繞得眼花撩亂，完全分不清方位</p>

一踏進祠堂大廳，就見皇老爺、皇夫人已等候在廳裏</p>

祠堂供案上擺放祭祖的三牲四果，她帶來的煙桿亦被供在神案的牌位前</p>

“毛姑娘這麽快就梳洗好了來，我看看”皇夫人見她一身幹凈素雅，宛如改頭換面般，上前牽起她的小手，當自己女兒般上下瞧著</p>

“怎麽沒插上簪釵、步搖？連條首飾都沒配戴，這腰帶也系不妥”皇夫人不禁輕斥一旁丫鬟，“你們是怎麽伺候的？”</p>

“奴婢知罪，但……毛姑娘不讓奴婢伺候”其中一名丫鬟忙欠身解釋</p>

“不怪她，一錢這樣就很舒坦這衣料太高貴，穿在身上已很不習慣，若要再配戴那些貴重的頭飾、首飾，一錢怕不敢走路了”平生儉仆慣的毛一錢只求溫飽，對物欲無求</p>

“不打緊，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習慣府裏的生活”皇夫人輕拍她手背，為她過去清苦生活感到心疼</p>

“少風怎麽還沒來？再派人去催催！”見兒子未到，皇老爺對丫鬟催促道</p>

兩名丫鬟趕忙步出祠堂欲前往少爺廂房探看，就見少爺已迎面緩緩踱步而來</p>

“又不是初一、十五，無端祭什麽祖？”皇少風步履悠緩，輕扇折扇打個哈欠，對緊跟在後的華安抱怨</p>

他才躺在榻上小憩片刻，就聽到華安喚他前往祠堂，他慵懶地不願下榻，不久又有一名丫鬟來催促，讓他有些不耐</p>

一踏進祠堂大廳他倏地一怔，惺忪睡眸霎時睜大</p>

“你怎麽在這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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