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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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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從高處落下來的, 冠冕堂皇的話,聽在周澄午耳朵裏,就已經全部變成了意味不明的嗡嗡聲——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認真在聽。

因為不在意所以才聽不清楚的, 就像學生在上非專業課的時候發呆走神,根本沒有聽清楚老師在講什麽,是一樣的性質。

他甚至已經在想下家要去哪裏。

按照周澄午的預估, 教廷怎麽著也得忍他到芙洛拉教派徹底落敗才行,但是現在嘛……

兩邊臺階上的教堂騎士毫不猶豫從衣袍下掏出早已上膛的槍/支拉開,槍/聲密集而迅速的響起;從上往下打的子/彈,宮殿中間的長道上幾乎沒有任何遮擋物。

周澄午就地一滾避開大部分子彈, 卻仍舊有小部分子彈射/入身體。血立刻從傷處湧出來打濕了白色外袍, 站在高處的教堂騎士連忙移動槍支, 黑黝黝槍口追尋周澄午的痕跡。

第二批槍/聲很快緊跟著響起來, 但它們已經無法像第一批子彈那樣傷害到周澄午了。那些子彈被打出去後, 又突兀的停留在周澄午身體附近,懸停半空。

空氣中,那股烈酒的信息素逐漸蔓延。

“不能讓他使用信息素——所有人撤退!使用B計劃!”

教廷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周澄午自身信息素的殺傷力。當他們需要時,這樣可怕的殺傷力,就是教廷引以為傲的存在;但當他們不需要時,周澄午的信息素就變成了令他們感到恐懼的東西。

教堂的側門打開, 早早經過訓練的教堂騎士們迅速收槍沿著側門撤走。至於原本盤踞高臺的教皇心腹——早就在第一輪開槍的時候, 就已經腳底抹油那般從後門溜走了。

教堂的人在兩秒之內撤退得幹幹凈凈, 所有的門都被反扣鎖死。

在所有出口都被鎖死之後, 教堂頂部的噴灑器緩緩轉動, 自穹頂灑下淡藍色的水霧。

那層水霧輕薄而虛幻,猶如一張巨大又柔軟的網, 落入烈酒般灼人的信息素中。

那些槍傷對其他人而言是致命傷,但對周澄午而言不過是區區小傷。更何況大部分子彈都已經被他躲開——沒能躲開的那些子彈,也無法阻礙周澄午的行動。

這就是周澄午絲毫不害怕現任教皇卸磨殺驢的原因。

他過於能活,很多正常人身上的致命傷,落在周澄午身上,都如同蚊子叮咬那般不痛不癢。但與其強大生命力成正比的,卻是周澄午同樣強大的身體素質。

一次殺不死他,接下來動手的人就將永無寧日的活在自己隨時可能會被周澄午暗殺的恐懼之中。

這也是帝都很多人明明做夢都想要周澄午去死,卻始終拖著不肯動手的原因。

沒有把握能殺死周澄午,但周澄午卻絕對有把握能殺了他們。

周澄午擡起頭,眼皮跳了跳,看見那層自穹頂灑落的藍色霧氣。

那些霧氣過於輕薄,甚至沒能來得及落下,就在半空中揮發,與周澄午的信息素融為一體。他的後脖頸開始發熱,那種熱來得迅速又毫無征兆,仿佛風暴掀起海浪,迅速的席卷了周澄午。

周澄午信息素等級很高,但他的自控能力卻強得驚人。

市面上普通的發情藥對他而言毫無用處,甚至就連自身的發情期,周澄午在沒有遇到徐t頌聲之前,也能靠自己和各種亂七八糟的低劣抑制劑混合藥硬生生熬過去。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能生效如此之快的發情藥——

宮殿外,方圓五百米以內的閑雜人等都已經被禁止踏入,只有知道內情並高度緊張的教堂騎士們手持武器四處巡邏。

更多的教堂騎士則把守在宮殿的各個門口,宮殿大門被加持一層又一層牢固的鐵鏈和大鎖,絕不讓裏面的怪物有絲毫突破出來的機會。

宮殿正門口,現任教皇和心腹緊張的盯著宮殿大門。

教皇低聲道:“這個辦法真的有用嗎?他……他真的能死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又有點顫抖,心腹眼角餘光瞥了教皇一眼,看著這個男人的膽怯,心中難免輕視。

但是對方畢竟是現任教皇。

所以即使心裏有些輕視,心腹表面上也仍舊十分恭敬,回答:“不必擔心,這不是普通的□□。是研究所按照李鴻笙的遺留資料,新研發的信息素催化劑。”

“李鴻笙留下的信息素研究資料裏,百分之四十五都是關於周澄午個人信息素的研究。現在,就算是周澄午自己,只怕也未必能像研究所了解他一樣了解自己。”

“更何況,之前我們調查出來的資料,您也看見了。周澄午並非表面上的中立派,他私底下與李家,日出之地,芙洛拉,三者都有牽連。回到教廷之後,對您的任務也是多次敷衍了事——陛下,您除了要考慮自己的人身安全外,更要考慮到您手中的權杖啊!”

聽了心腹的勸誡,教皇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權杖,原本動搖猶豫的神色,重新又變得堅定了起來。

誠然,正如他心腹所說:周澄午並不是一把可以讓人安心到隨意使用的刀。

更何況他已經有了弒主的前科與苗頭。

與其指望這把刀迷途知返,不如直接將他折斷。

教堂宮殿被封死的大門微微顫抖,即使所有出口都被嚴絲合縫的堵死,空氣中仍舊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烈酒氣味的信息素。

不同於平時周澄午淺淺釋放只是用來嚇人的濃度。

此時空氣中漂浮的信息素,已經令許多守著大門的高等級Alpha們都感覺到了頭暈惡心和想吐了。

*

檔案室。

徐頌聲整理得腰酸背痛——平時她整理檔案的時候純純摸魚,不像現在。

雪萊跟個背後靈似的,時不時就從她背後冒出來問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把徐頌聲嚇一跳。

因為雪萊過於神出鬼沒,又總是悄無聲息的站在徐頌聲身後,所以她也不敢用教堂的平板進教堂監控系統裏面看情況。

揉了揉脖頸活動骨頭,徐頌聲感覺自己都能聽見自己骨頭的聲音了。

原本站在她不遠處捧著文件夾發呆的雪萊,突然站了起來。她沒有表情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情緒波動,目光往檔案室緊閉的窗戶飄去。

透過十字格的玻璃窗,外面夜色沈靜。

今晚教堂格外的安靜,連夏夜獨有的鳥叫和蟬鳴都沒有。教堂的綠化非常好,平時就算是白天,也能聽見不少依附教堂綠植生存的動物的動靜。

像今夜這樣的安靜的,實屬罕見。

雪萊咬了咬唇,放下平板站了起來。她感覺到空氣中的些微異樣,抑制環下的腺體因為受到更高等級Alpha的刺激而突突亂跳,甚至都忘記了掩蓋自己的腳步聲。

她眼角餘光掃到徐頌聲,纖細的beta正坐在地板上仰著脖頸伸懶腰,拉伸四周,久不運動的骨頭隨著她的拉伸運動而咯吱咯吱的響。

遲鈍的beta對空氣中細小的信息素漣漪一無所知。

雪萊板起臉,走到徐頌聲面前:“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就呆在檔案室裏,不要亂走……也不要出去。”

徐頌聲伸展胳膊到一半,動作停下,表情有點迷惑的望著雪萊。

雪萊補充道:“你看,外面的鳥都不叫,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我要出去看看。”

她接到的命令是將面前女孩隔離在檔案室保護起來。

既然是保護的命令,那就意味著面前的beta不是敵人。不是敵人也不是會和她信息素沖突的Alpha,所以雪萊對她感官還可以,態度也和善,就連說話都比平時耐心了許多。

徐頌聲臉上表情茫然,遲緩的‘啊’了一聲,然後慢半拍的點頭。

在她點頭之後,雪萊立刻離開了檔案室。徐頌聲聽見她從外面反鎖檔案室的聲音,很輕的一聲‘哢噠’聲。

她拿出手機查看教堂內部的監控,排列整齊的監控鏡頭裏出現了小範圍的監控失效。

首先排除供電問題,除非整個帝國都停電,否則帝都的教堂根本不可能停電。尤其是教堂內部監控這麽重要的地方,就算眼下停電了,也有備用的發電機供它繼續工作。

既然不是供電問題,那麽就應該是信息素影響了監控信號。

這裏畢竟是中心教堂,暗處活動著教廷精心培養的騎士。沒有人會心大到隨意在教廷釋放自己的信息素,濃度還達到了足以影響周邊監控的程度。

除非釋放信息素的人現在不得不這樣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徐頌聲把平板放到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後臺修改了一些設定。

感謝科技進展,教廷的供電系統也聯網。

徐頌聲走到檔案室大門面前,用萬能卡打開檔案室的電子門。雪萊在門外附加的一重密碼外鎖,在萬能卡面前沒什麽用處,像一層脆弱的紙。

檔案室的大門慢悠悠打開,徐頌聲探出頭去左右看了看:走廊上一片安靜,屋頂的燈倒是還亮著,但是已經看不見雪萊的蹤跡。

徐頌聲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放輕腳步走出去。

她沒有弄什麽多餘的武器,一是因為時間不夠,二是徐頌聲確信這座教堂裏任何一個人都比她更精通如何殺人。

在那群騎士面前沒有亮出武器的必要,她拿著武器反而容易被懷疑。但手無寸鐵的信徒卻可以輕易得到大部分教堂人員的信任。

這是徐頌聲在發現教廷內部成員雖然貪的貪擺的擺,但在信仰上卻都比較虔誠時,做下的決定。

這個決定固然有一定的風險,但這世界上哪裏有毫無風險的事情呢?更何況徐頌聲打算要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很危險的事情。

她走出了走廊,朝著記憶中那片監控失去信號的地區走去。

beta只是信息素感應遲鈍,但並不是完全感應不到信息素。

只要空氣中的信息素濃度到了足以威脅生命的程度時,即使是beta也能輕易感覺到信息素的存在。

所以徐頌聲並不擔心自己會稀裏糊塗的就走進戰場中心變成炮灰。

以周澄午和那些教堂騎士的信息素等級,徐頌聲相信自己只要稍微靠近混亂中心,就能感覺到空氣中粘稠的信息素,並及時的做出應對。

她邊走邊看監控,也豎起耳朵時刻註意著周圍的情況。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晚上格外的安靜,徐頌聲走著走著,遲疑的停下腳步。

她覺得這樣的安靜大概率並不是什麽好事情,越是安靜越是像暴風雨之前的平靜……不,也可能暴風雨已經降臨了。

這時徐頌聲手機上的監控分屏忽然一致的閃起了雪花點。她頭皮發麻,眉心一跳迅速的關掉的監控;下一秒徐頌聲就聽見黑暗中傳來‘劈裏啪啦’的爆裂聲。

是暗處監控攝像頭承受不住壓力爆炸的聲音,其中有兩道聲音就響在徐頌聲周圍。

不只是監控攝像頭——教堂為了在晚間也保持明亮,幾乎在每個地方都安裝了燈管。但現在,那些造型不一的燈管,燈光閃爍不定,伴隨著滋滋的奇怪聲音。

與此同時,徐頌聲感到了輕微的眩暈。

那種飄忽忽的眩暈感,有點像人喝到微醺的感覺,腳步踩出去,恍惚間如同踩到了棉花上。

徐頌聲勉強走了兩步,手機險些掉到地上。她掐了掐自己掌心,痛覺令她一激靈,短暫清醒,又握緊了手機。

不知道什麽時候,空氣中屬於Alpha的信息素濃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安全範圍。

不是那種很多高階信息素混雜出來的,渾濁又令人作嘔的信息素——而是非常純粹的,純粹到令人頭暈目眩,喉嚨發辣的烈酒味信息素。

徐頌聲很熟悉的,獨屬於周澄午的信息素。

只有周澄午一個人的信息素,除此之外感知不到任何其他人的信息素。

徐頌聲心中一驚,難以理解為什麽會是眼下這種情況。

她t倒是知道現任教皇和教廷對周澄午一直心懷不滿;前期這種不滿雖然存在,但是還遠沒有到明面起沖突的程度。

因為比起不滿,現任教皇更需要周澄午的價值。

周澄午存在於教廷,就會為教廷創造價值。

當李鴻笙的遺留資料,芙洛拉教派與信息素研究所的糾葛,紛紛浮上水面時,徐頌聲腦子裏就有了一個認知:教廷對周澄午的容忍度,可能要比徐頌聲想象中的更低。

一旦教廷——或者說,現任教皇。

當現任教皇認為周澄午的威脅已經遠遠超過他存在的價值時,原本對周澄午諸多出格行為百般維護的教廷,會立刻變成毫不猶豫絞殺周澄午的機器。

不過這個過程很慢。

因為周澄午是一個非常擅長明保哲身的人。盡管他表面上表現得狂妄,自負,癲狂;但實際上,周澄午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卻又恰到好處的只在紅線邊緣徘徊,而絕對沒有越過紅線。

正因為周澄午從未徹底的越過紅線,唯一令現任教皇耿耿於懷的,周澄午親手殺死前任教皇的事情,也並非由周澄午一人做成。

真正殺死前任教皇的不是周澄午,而是昔日帝都的形勢如此,前任教皇不得不死。

作為一個敏銳同時又不太忠誠的惡犬,周澄午改變立場站到前任教皇的對立面並殺了他,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頂多也就是現任教皇現在可以用他,但又無法信任他。不過周澄午並不需求教皇的信任,他也知道自己在教廷的地位,但周澄午不在乎。

更不會因為自己是用完就會被拋棄的工具而感到憤怒不甘。

他在有毒的土壤裏長大,只要一時半會不會被毒死,周澄午就樂意在這樣的沼澤裏暢游和吃人。他不在意這片沼澤裏的其他生物是否歡迎他又是否愛他。

‘愛’屬於天父。

過於宗教化的環境教養出了這樣一個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無懈可擊的怪物。

要讓這樣一個怪物主動離開他習慣生存的沼澤,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這個環境變得不再適宜怪物生存。

徐頌聲正是這麽做的,她不僅這麽做了,甚至還在加快這個過程。

利用這段時間自己調查李鴻笙遺留資料時,周澄午一直陪著自己的便利,將他的行蹤進行偽造裝飾,給教皇以周澄午正在調查李鴻笙研究資料並在接觸芙洛拉高層的錯覺。

當教廷的皇帝鐵了心要殺死這頭怪物,並願意為此付出代價時,這片沼澤將不再會是怪物舒適的棲息之地。

徐頌聲當然知道這樣做很危險。甚至一不小心,周澄午可能真的會死——在準備實行這個計劃之前,徐頌聲認真思考過這樣的風險於自己而言是否值得。

但最後徐頌聲得出結論:與其讓周澄午活著離開自己,不如接受最壞的結果,比如說周澄午死在向自己走來的路上。

比起周澄午離開自己,一個死了但是還和徐頌聲在一起的周澄午,更令徐頌聲接受。

不過現在情況有點脫軌,徐頌聲想不明白為什麽空氣中只剩下周澄午的信息素。她以為如果是和周澄午動手的話,其他教堂騎士也應該摘掉抑制環使用信息素的。

哪個傻子會赤手空拳帶著抑制環,去和一個信息素能讓監測器爆表的Alpha打架?

那不是單方面送菜嗎?

而據徐頌聲所知,帝都的教堂騎士信息素等級,最低也應該有六級。

其他人的信息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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