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

關燈
第 117 章

晚上洗漱的時候, 徐頌聲看著洗漱臺上的鏡子。

遲疑了兩秒,她凝神認真盯著鏡子裏自己的倒影:仔細看的話,好像確實能看出來, 臉蛋不像之前那麽削瘦了。

徐頌聲伸手捏了捏自己臉上為數不多的那點軟肉,陷入沈默。

以前倒是也對自己體重有過不滿,想過制作一個計劃表, 好好吃飯,至少要增重到健康的範圍之內比較好。

計劃表倒是做得很詳細,但是第二天一上課,放假時間再去兼職一下, 很快就顧不上去實施那□□康飲食計劃表了。

自然而然的, 體重也沒機會往上增加, 時不時還掉秤一點。

徐頌聲也沒想到, 自己還真能有因為健康飲食而長肉的一天。

等她洗漱完出去時, 周澄午已經趴在床上開始用徐頌聲的平板打游戲了——除了任務之外,周澄午的業餘愛好不多。

打游戲也是跟徐頌聲待久了之後,才喜歡上的。

黑客的電腦裏面總是有很多新奇的東西。雖然大部分軟件周澄午都不認識,但是游戲庫裏面的那些游戲對他來說足夠有趣。

“頌頌,剛才有你的郵件!”

周澄午翻身坐起,兩手捧著平板遞給徐頌聲。徐頌聲接過平板看了一眼,郵箱後臺已經收到許多封郵件。

有來自芙洛拉教派的, 也有來自光明會的。

來自光明會的郵件地址特殊, 如周澄午這般在教廷內部呆了許多年的老員工, 一眼就能看出這幾封郵件來自於教廷。

但他完全沒上心, 甚至沒有點開信件去看一眼內容是什麽。

徐頌聲從他手中接過平板, 在周澄午身邊坐下。暫時不能玩游戲,周澄午慢吞吞打開了酒店自帶的電視, 這個時間段正在播放午夜情感片,屏幕上色彩熱鬧的交匯著。

徐頌聲接過平板之後,沒有立刻打開那些郵件。

實際上根本不需要去打開郵件,徐頌聲也能大概猜到雙方發來的郵件各自是什麽內容;芙洛拉教派那邊不必說,一定是在試圖討價還價。

而光明教——大概在嘗試追溯郵箱地址卻又失敗後,正在試圖和徐頌聲溝通,弄明白她是哪一方的勢力,想要做些什麽。

徐頌聲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漫無目的的劃了幾下,又轉過頭看向旁邊半躺著的周澄午。

他看無聊的節目也看得津津有味,是那種擅長給自己找樂子自我安慰的家夥——

徐頌聲:“你就不好奇這些郵件的內容嗎?”

周澄午的視線終於從那些郵件上移開,有些困惑的看向徐頌聲:“啊?”

徐頌聲:“我平板上收到的郵件,你看出來了吧?有些來自於教廷,有些來自於芙洛拉。”

在反問周澄午時,徐頌聲自身卻抱著十分矛盾的心態。

從安全程度上來說,周澄午對教廷顯然有著留戀,她不應當讓周澄午察覺任何自己目前所想做的事情的痕跡——這樣才是安全的。

但是徐頌聲又很不想避開周澄午。

她每帶著周澄午完成自己預計的一個步驟,就會下意識的去觀察周澄午的反應:看出來了嗎?我暗示得夠明顯了吧?你在好奇嗎?

徐頌聲既擔心於周澄午會發現,又對他毫無察覺這點感到不滿。

她以前不是一個會期待別人做出選擇的人。但唯獨在周澄午身上,徐頌聲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每次都在期待,期待著他在自己和其他事情之間做出抉擇。

沒有安全感的人在這方面,有著近乎扭曲病態的執拗。

明知道對做選擇的一方來說,兩個選項都具備重量,而她也擁有解決選擇題的能力;但她不僅不會去解決這個選擇題,反而還會努力的將這道選擇題推到周澄午面前去。

周澄午的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開,望向周澄午:“看出來了。”

徐頌聲:“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或者好奇的事情嗎?”

一時靜默,只餘下兩人在對視。

周澄午遲緩的眨眼,露出思考的表情。片刻後,他湊過來貼著徐頌聲的臉,臉上討好的笑容此刻有點沒心沒肺的意味。

“頌頌要我幫忙嗎?只要是頌頌提出來的要求,我都會去做的。”

他的臉頰溫熱,蹭得徐頌聲臉頰也發熱。她沈默片刻,心底卻並沒有因為周澄午的這句話而感到寬慰,反而有種一拳打進了棉花裏的憋屈感。

周澄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立場。他就這樣自顧自站到徐頌聲身邊,將他們兩個劃成同一陣營。

徐頌聲推開周澄午的臉:“我困了,睡覺吧。”

周澄午看著她很快睡下的背影,有些困惑的歪了歪頭。

他畢竟不是真的傻子。那麽會見縫插針撒嬌的一個男人,實際上在察言觀色方面,也相當的擅長。

周澄午能明顯感覺到最近這段時間,徐頌聲情緒上的不對勁。

好像是在生氣,但又不是普遍意義上的生氣。

作為一個從未和任何人建立過親密關系的,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被當做‘人’來對待的暗殺騎士,周澄午其實根本無法理解徐頌聲的異樣情緒——就像徐頌聲無法理解周澄午對自己的愛一樣。

明明兩個人都對對方有著完全區別於其他人的感情,也根本不可能徹底舍棄對方去過什麽全新的生活。

卻偏偏因為各自性格上的缺陷,無法做到完全信任和有效溝通。

因為和周澄午的交涉失敗,讓徐頌聲當天晚上睡覺也睡得很不安穩。自從長大之後,徐頌聲已經很少會被情緒影響到夢境了。

這次和周澄午吵架,讓她久違的做噩夢。

噩夢的內容,在徐頌聲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完全忘記了。只是還依稀有點記憶,記得是和周澄午相關的噩夢。

她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眶,酸澀發熱的眼睛仿佛在噩夢持續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掉了眼淚的模樣。只不過徐頌聲無法確定。

她起床時看了眼身邊,床鋪旁邊的位置空空蕩蕩,t枕頭沒有餘溫,周澄午早就起床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徐頌聲習慣性拿過手機,並不看社交賬號信息,而是先看了郵箱。

昨天的郵件她本該立刻看完的。但是因為周澄午,徐頌聲的原定計劃被打亂。

現在也只是回到正軌而已。

芙洛拉那邊發來的郵件態度比較軟和,表示他們現在沒有那麽多的流動資金可以拿出來,希望可以和徐頌聲再談談——錢是沒有的,但寶石還是希望徐頌聲還給他們的,否則他們就要動用一些比較暴力和違法的手段了。

威脅的內容很嚇人,徐頌聲看完就刪了,繼而打開教廷那邊發送過來的郵件。

比起芙洛拉相對比較緩和的態度,教廷的回信就要強硬許多,開門見山質問徐頌聲的身份,以及她從哪裏得到這些資料的。

徐頌聲沒理會回信內容,重新挪了一下自己的郵箱地址後,切換了自己在教廷內網的賬號。

她現在已經完全掌握了教廷的網絡信息系統,要找到發送郵件的地址和發件人簡直輕而易舉——發件人是教廷信息所研究所的現任所長,這人也是李家的人,是李鴻笙同父異母的弟弟,在李鴻笙去世後上位。

李鴻笙沒死之前他就已經在信息素研究所工作,只不過那時候大部分權利都由李鴻笙所掌握,他雖然也是李家人,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高級研究員罷了。

也難怪回信裏面充斥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大概對於這位出身名門的大少爺而言,徐頌聲發過去的資料片段,更像是來歷不明的人在威脅他。

徐頌聲屈起食指慢慢扣著平板邊緣,面無表情的思考著下一步。

思索片刻,徐頌聲給芙洛拉教派回信。

【我對光明教信息素研究所的保險箱很感興趣,如果你們真心實意想要拿回玫瑰之心的話,就請用那樣東西和我交換吧。我想不需要我解釋,你們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保險箱。】

回信發送成功,徐頌聲關閉平板,起床拉開窗簾。

酒店房間的位置在高處,從落地窗往外看,可以俯覽這座三流城市的大部分建築。徐頌聲身體微微前傾,把額頭抵在玻璃窗戶上,發呆思考——

有很多個甩掉周澄午的理由。

比如說他對天父那意外虔誠的信仰。比如說他雖然殺了前任教皇,但實際上並不排斥教廷。比如說……正如徐頌聲最近在教廷上班所了解到的那樣。

周澄午不是被作為‘人’而養大的。

他成長在一個宗教意味厚重的扭曲環境裏,對自己的認知就根本不是一個常規意義上的‘人’對自己的認知。

這樣的野獸到底有幾分真心尚未知曉,即使現在他一副愛自己愛得要死的樣子,未來也會因為信息素而殺了自己,並非毫無可能。

但每當徐頌聲心底升起拋棄他的念頭時,在置物箱附近遇到的那個Omega的目光又總會浮現於徐頌聲腦海之中。

失去抑制劑和戀人的Omega,在信息素崩潰後像毫無理智可言的惡鬼,削瘦而癲狂。

她的那副模樣讓徐頌聲想起自己第一次逃避周澄午,後來又被周澄午找到的時候。

在狹小的出租屋裏被周澄午一步一步逼近,空氣中毫不掩飾的信息素充滿了殺氣,窒息感和瀕臨死亡的絕望幾乎抽走了徐頌聲全身的力氣。

甚至於那時候周澄午還遠沒有到信息素崩潰的地方,仍舊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施放。

這樣的惡犬,如果要拋棄他就必須徹徹底底跑到絕對不會再和他見面的地方。

否則真的會死。

這樣的認知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結論,徐頌聲盯著玻璃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長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性格慣來果斷,少有這樣拖延和逃避現實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感覺到相愛並不是劇毒,而是會讓人生長出新的血肉的感情,所以才會如此動搖。

偏偏動搖她的愛人並不是一個可以被她隨意囚禁掌握的人,而是一只惡犬。

酒店房間的門被打開,徐頌聲深呼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轉頭——果然是周澄午回來了,手上拎著早飯,還有花。

向日葵,帶著新鮮的香氣。

鮮花總是配美人,更何況周澄午還長著一張很適配向日葵的臉。他似乎心情不錯,嘴裏哼著教廷的讚歌,進屋後直直走向徐頌聲。

徐頌聲有點困惑,目光在他懷裏那束向日葵上停留片刻。

那束向日葵新鮮漂亮得不像是普通花店裏會賣的品種。徐頌聲有理由懷疑周澄午是不是又去白塔禍害了即將進獻給天父的鮮花。

她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周澄午已經走到她的面前,把鮮花放到一邊凸出來的窗臺上。

他提起手上的早餐向徐頌聲示意:“買了頌頌愛吃的,頌頌你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

徐頌聲看了眼,果然都是自己喜歡吃的幾樣早點。

她平時對周澄午給自己買早飯這件事情習以為常。但或許是因為剛才在想自己剝離周澄午之後的生活,所以現在的徐頌聲也才突然發現——

周澄午好像已經完全掌握了自己的飲食喜好。

但徐頌聲並不知道周澄午愛吃什麽,只知道光明教的信徒都不吃香菜。但除了因為宗教信仰而不吃的香菜之外,周澄午好像並沒有特別愛吃和不愛吃的東西。

好吃的飯菜他會吃得很開心,不好吃的飯菜也能大口的吃下去。

很後知後覺的,徐頌聲覺得自己其實並不了解周澄午這個人。

然而這並不是因為徐頌聲完全不在乎或者說不關註周澄午,所以才不了解他。

僅僅是因為周澄午並不在徐頌聲面前表現出‘獨特性’。

他天生習慣的掩藏自己,像液體,流進什麽樣的容器裏就適應什麽樣的生活。呆在教廷裏時就奢侈享受,跟徐頌聲住時也能接受大排檔和打折宵夜。

“頌頌?”

周澄午伸出一只手在徐頌聲眼前晃了晃——徐頌聲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在走神。

她眨了眨眼,但並沒有對自己的走神做出什麽解釋,只是回答:“今天沒有安排,不過我只請了兩天的假,明天我們就要回帝都去了。”

“那我們今天出去約會吧!”周澄午眼睛一亮,滿臉期待的看著徐頌聲。

徐頌聲有點意外:“今天?”

周澄午捧起那束向日葵,遞給徐頌聲:“對啊,我還買了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