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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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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芙洛拉那邊發來的郵件中表示, 只要徐頌聲把玫瑰之心還給他們,他們立刻就會將剩下的那一半賞金轉入徐頌聲賬戶。

今天是五月十五日。

徐頌聲刪除芙洛拉教派發過來的郵件,低頭繼續整理和錄入檔案。

於情於理, 徐頌聲能理解芙洛拉教派只打一半資金的原因。自從玫瑰之心被竊走,芙洛拉教派在暗網上發布懸賞開始,只怕他們沒少收到這種郵件。

之所以願意給徐頌聲打一半的錢,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無法追蹤到徐頌聲發來郵件的絲毫痕跡。

因為無法追蹤,所以才覺得以這位網絡郵件主人的能力,是有可能參與了盜走寶石的人。

但徐頌聲並沒有回覆郵件的打算。

比起芙洛拉那邊,其實還有一件事情, 徐頌聲要更在意一些:關於李鴻笙。

李鴻笙似乎和自己以及自己早死的父親都有著匪淺的關系。周澄午所說的, 李鴻笙的死也令她十分在意。

帝都上層社會的貴族, 少有純血。畢竟帝國是一個殖民地國家, 貴族家裏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和私生女, 加上第二性別的分化向來不因為血統而出現任何偏向。

所以帝國的貴族其實很少有唯血統論。

但李家和帝國上層的大部分貴族都不同。

李家內部混血兒非常少,大部分掌握實權的人幾乎都是亞裔。據說這個家族是在數千年前,從海洋彼端遷移過來的一支——其真實身份說辭很多,但大部分都是一眼就能看出虛假的瞎猜。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李家在帝都上層確實占據有相當重要的一席之地,圓桌會議裏面有兩位議員都姓李。

教廷內部也有不少主教和神官是李家出身。

但李家自身的立場卻並不和教廷統一,李鴻笙在世時還經常在許多公開場合和前任教皇表現出過極其不和睦的畫面。

徐頌聲漫不經心翻著自己手裏的檔案, 腦子想的卻全都是自己這幾天查到的資料。

周澄午說李鴻笙的死和她的父親, 也就是李家現在的家主, 脫不了關系——在李鴻笙死的這個節點, 同時還爆發了教廷內亂, 前任教皇慘死;已知前任教皇慘死雖然是周澄午下的手,但真正殺死前任教皇的並非周澄午。

而是局勢。

那麽造成這個要死很多人的局勢, 又是誰造成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那些人能在三年前那場內亂中活下來,哪些人就是制造局勢的人。而這些人最在意的,莫過於李鴻笙當初負責的東西。

周澄午的抑制劑研究——或許還包括了信息素的一些研究成果。

因為徐頌聲在查看李鴻笙履歷的時候,註意到她不僅僅是抑制劑研究所的總負責人。在信息素研究所裏,李鴻笙也是有掛名職位的。

雖然很難想象一個人要怎麽兼顧兩個工程巨大的研究。但事實擺在那裏,徐頌聲就姑且當那位Alpha是一位百年難得一見的研究型人才好了。

她維持著一個久坐的姿勢太久,有點腰酸背痛,於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手腕。須臾,徐頌聲將檔案放回櫃子裏,自己抱著平板,像散步似的溜達了出去。

外面的回廊裏有神官和一部分不用上班的信徒在走動,教堂就是這點好,因為是半開放式的建築,所以對進出人員不會很限制。

尤其是徐頌聲身上還穿著內部員工的衣服。

她低頭假裝在玩手機,實際上在看教堂監控。

教堂內部的監控分兩套程序——對外的說法是不完全監控,因為有天父庇佑,比起電子產品他們更信任天父雲雲。

但是等徐頌聲浸透了教廷內部網絡後,一下就樂了。

原來不是沒有監控,而是分了兩套程序。

公開區域是一套監控,另外部分比較隱秘的地方,則是第二套安全性能更好的監控。第二套監控主要覆蓋了大量神官的辦公室和教廷內部投資建立的各種研究所。

徐頌聲很快就在一堆監控錄像裏面捕捉到了周澄午的背影。

她在周澄午手機上也裝了監控,在電子信號還沒被屏蔽之前,徐頌聲要找周澄午簡直是輕而易舉。

就是徐頌聲對教堂內部的路不太熟悉,雖然在監控上找到了周澄午,但是沒辦法立刻分辨出他在哪裏。

她在腦子裏回憶了一會兒之前看見的教堂內部平面圖,好半天才終於把周澄午現在呆的地方和那張地圖t上的某個地方對上。

是教皇辦公樓的門外。

教皇有自己單獨的一棟辦公樓,掛的牌子是祈禱室,平時除了辦公,也用來接待一些客人;是的,教皇也要接待客人,一些身份足夠高貴的客人,如果有心理方面的需求,是可以找教皇單獨談心的。

此時周澄午就待在那棟辦公樓的門外面——外面是一段風格精致華麗的回廊,從回廊頂上垂下來紫藤花的藤蔓。

現在正好是紫藤花的季節,垂下的藤蔓上開滿深淺不一的紫色花串,隨著夏日的微風輕輕擺動,將落入回廊的太陽光分割成許多不規則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到周澄午身上,他微微低著頭,攝像頭拍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站得很隨意,總之看起來很不緊張的樣子,微微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

除了周澄午之外,回廊還站著其他同樣穿教堂騎士服飾的青年——也有為數不多幾個女性,但看模樣,年紀平均都比周澄午大,約莫在二十五六上下,脖頸上套著黑色的抑制環。

徐頌聲曾經以為,周澄午以前戴的那種黑沈沈的金屬抑制環,是教堂騎士的專屬。

但是她自從來到帝都以後,也見了幾個和周澄午一樣幹臟活的教堂騎士。他們脖子上的抑制環也只是徐頌聲日常生活中會接觸到的,普通Alpha會帶的抑制環。

並沒有像當時周澄午所戴的抑制環那樣,是黑沈沈的金屬質地。

這時辦公樓的大門打開,其他教堂騎士立刻站直身體,神色肅穆的排成一排走進去。

周澄午最後一個進去。監控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能看見他打了個哈欠,慢吞吞的走,腦袋微微垂著,看起來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就像白天被徐頌聲嚴厲要求出去遛狗時一樣的沒精神。

只不過快要走到門口時,周澄午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鏡頭——藏在紫藤花葉後面的鏡頭,捕捉到少年那種漂亮的面孔。

在夏日明亮的光線中,那張臉美麗得有些失真。

打開大門的神官有些緊張:“怎麽了?”

周澄午把頭轉回去:“沒什麽,在想這個葡萄什麽時候結果子。”

神官:“……大人,這是紫藤,紫藤是不會結出葡萄的。”

周澄午眉頭一皺,語氣很不高興:“那你們為什麽不種葡萄?”

神官被他噎了一下,有點無語,但是又不敢反駁他。隨著周澄午走進辦公樓,那扇門重新又關上了。

聯想到今天周澄午給自己發來的消息,徐頌聲思索起來:被叫過去的騎士不止周澄午一個……到底會是什麽任務呢?

教皇的辦公樓裏沒有監控,徐頌聲切了手機屏幕,轉而遠程操作打開了周澄午手機上的監控軟件。

雖然看不見畫面,但是可以聽到聲音。

幸好沒有人沒收周澄午的手機——大概那些人也沒想到,周澄午的手機會被別人監控吧。

聲音收錄到一些很輕的腳步聲,那些腳步聲顯然不屬於周澄午。平時除非周澄午刻意的想要讓別人知道自己來了,否則是不會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腳步聲的。

不一會兒腳步聲停了,隱約能聽見書頁被翻動的輕微聲音。

徐頌聲找出耳機線插上去,坐在臺階上仔細分辨聲音。

【這是資料,請各位仔細閱讀。】

嘩啦嘩啦翻動紙張的聲音。

【這次的任務很簡單,只有兩件,一是保障陛下在宴會上的安全,二是解決芙洛拉教派的聖女。】

【等到宴會開始,各位見機行事,根據情形判斷是留在陛下身邊保護,還是前去清掃異教徒——我相信你們有這樣的判斷力。】

說話的人,從稱呼可以判斷,並不是教皇本人。他沒有給騎士們明確的布置任務,只闡述自己要得到的結果。

如果教廷一直是這樣給自家劊子手發任務的話,徐頌聲覺得教堂騎士工資高也就不奇怪了。

和徐頌聲接觸過的其他勢力培養的殺手相比,教堂騎士這麽高的工作效率和死亡率,工資高是他們應得的。

聽起來是教皇要去參加一個什麽宴會——這個宴會,芙洛拉教派的聖女也會來。日出之地的人會來嗎?畢竟這兩個勢力相當於綁定的,教廷會派遣教堂騎士行動,芙洛拉那邊,應該也會調遣日出之地的人手吧?

【這次的任務十分重要,若不能徹底摧毀芙洛拉教派,天父的威嚴將會遭到巨大的損害。】

隨著那道男聲驟然壓低並變得十分嚴厲,其他人亦低聲念叨起了奇怪的句子。

好在徐頌聲這段時間一直有在參加教堂的信徒活動。雖然參加得不是很用心,但是至少能聽出來那些人念的是教義上的句子。

他們都念得很虔誠,徐頌聲在那些重疊的聲音裏面,輕易分辨出周澄午的聲音。

換成一年前,徐頌聲是絕對分辨不出來的。但是現在她已經和周澄午朝夕相處了一年多,即使把周澄午的聲音融化進鼎沸熱鬧的聖誕節街市,徐頌聲也能輕易的分辨出來了。

周澄午在低聲誦念教義時,十分虔誠。

徐頌聲垂下眼睫,手指慢慢繞著白色耳機線,腦子裏卻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重要到她已經無法忽視的問題。

在周澄午眼裏,是她更重要,還是信仰更重要?

即使她最後對周澄午發出邀請,周澄午就一定會願意跟她一起離開帝國嗎?

患得患失使得她眉頭微皺,連繞在手指間的耳機線打了死結也尚未察覺。

直到耳機裏的聲音變得嘈雜,徐頌聲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們已經散會。她摘下耳機將其放回挎包裏,站起身來若無其事的往回走,臉上是一貫死水般的平靜。

任誰看都只會覺得她是工作得無聊,中途出去淺淺摸了個魚。

更何況徐頌聲的工作確實很無聊,所以也沒有人管她摸魚。她順利回到檔案室,從室外太陽曬著的炎熱到驟然冷下來的溫涼,溫度上的變化讓徐頌聲有點起雞皮疙瘩。

她抱著胳膊搓了搓自己手臂,墊腳取下較高處的文檔。

文檔被取下來之後露出一條縫隙,縫隙間浮現出一張漂亮生動的笑臉;徐頌聲先是嚇了嚇,很快又反應過來,有點意外。

她隔著巨大的立櫃,困惑:“你怎麽會在這?”

周澄午的臉往前湊了湊,道:“剛從上司那裏出來,想你了,所以就過來了。”

他說起甜蜜的話來幾乎不需要什麽思考時間,那雙線條柔和圓潤的淺棕色瞳孔註視著徐頌聲,室內不太強烈的光線照著他眼瞳,長長的眼睫在晶狀體上落下一層柔和的陰影。

盡管已經無數次和這雙眼睛對視,但徐頌聲每次都上當,出現片刻的失神。

周澄午把縫隙旁邊的其他檔案也拿開,露出很寬的一道距離。

需要徐頌聲墊腳去取的高度,他卻輕松的就能夠到。

縫隙變大之後,周澄午的整張臉都露出來了。他伸長胳膊,從那道縫隙間遞過來一樣東西,扣到徐頌聲腦袋上。

紫色繁茂的花朵,被編織成花環,大小剛剛好戴到徐頌聲頭上,還有新鮮的香氣。

徐頌聲想到監控裏面,教皇辦公樓門口那條開滿紫藤花的走廊。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紫藤花環,明知故問:“你又去白塔摘花了?”

周澄午笑瞇瞇的:“不是白塔,白塔不種紫藤的,在我老板辦公室門口摘的。”

徐頌聲:“……辦公室門口的花應該不給摘吧?”

周澄午臉上笑容依舊晴朗燦爛:“嗯,不準摘的。頌頌你好適合花環哦,好漂亮好可愛,像洋娃娃一樣。”

他誇人誇得很真摯,明亮的眼睛一閃一閃,十分動人的望著徐頌聲。

徐頌聲原本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被他這樣一通天花亂墜的誇,頓時有些懷疑。

她懷疑的掏出小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

鏡子上倒映出年輕女人微微抿著唇的臉,有點過度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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