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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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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她這樣平靜, 反而讓周澄午感覺自己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狗是很聰明的——而周澄午無疑要比狗聰明很多。這種氣氛下幾乎不需要徐頌聲說,周澄午就能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情。

他慣來能屈能伸。

高大的少年,像一條軟骨頭的柔韌的蛇那樣, 敞開兩條腿從沙發上滑坐下來,一直坐到地板上,面對面望著徐頌聲。

他湊得太近, 手電抵到了周澄午的胸口,將柔韌的肌肉壓下去一個淺坑。雪亮的電筒光被壓縮到皮膚上,緊密貼合後最後一絲光線也消失,只有從窗戶處落進來的月光照著周澄午柔軟的黑色頭發。

他把臉貼上徐頌聲脖頸輕蹭, 血腥氣沾染在周澄午身上, 像一只剛完成了捕獵的食肉動物在撒嬌。

渾然天成的殺戮本能落在他身上, 變成了一種近乎殘忍的天真感。

“沒有及時回你短信, 很抱歉, 因為信息素外放的時候把信號屏蔽了,手機用不了。”

他說話聲音很委屈,嘴唇張合間,有濕潤的氣息落到徐頌聲脖頸側皮膚上。

徐頌聲平靜的反問:“在教堂的時候手機也沒有信號嗎?”

周澄午:“……”

他原本蠢蠢欲動要纏繞上徐頌聲肩膀的手臂,悻悻垂在身側,埋在徐頌聲脖頸處的眼眸胡亂打轉。

第一反應不是質疑徐頌聲為什麽知道他去了教堂,而是驚慌於要怎麽解釋這件事情。

眼珠轉過幾轉, 沒有經驗的腦子尚未來得及想出借口, 後背上的傷口猝不及防被徐頌聲用手指按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冷氣, 傷口被按下去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原本快要愈合的傷口又被徐頌聲按裂了, 血從傷口流到徐頌聲掌心, 浸得她掌心濕漉漉的。

她把濕潤的手掌貼到周澄午肩胛骨上,隔著一層恰到好處的肌肉, 能感覺到那塊形狀優美的骨頭輕輕顫動。

徐頌聲微微放松脊背,下巴靠在周澄午肩膀上:“是教廷的任務嗎?”

周澄午努力睜大眼睛:“芙洛拉教派從教廷的信息素實驗室裏偷走了一項研究成果,上面的人很重視被偷走的東西,也很生氣芙洛拉居然敢做這樣的事情。”

“他們內部開會後又請示了天父,決定處死芙洛拉教派在帝都的地區主教,以此作為威懾。”

周澄午只是愈合能力強得可怕,但並不是毫無痛覺。

後背裂開的傷口傳來他再熟悉不過的痛,徐頌聲的手貼在他赤/裸的皮膚上——她的掌心有些濕潤,黏糊糊的貼在周澄午的肩胛骨上。

於是在那種傷口撕裂的痛楚之上,又蒙上一層麻麻的癢,像螞蟻爬過去,痛和麻並和,引得骨頭也微微顫抖。

徐頌聲:“所以你去殺芙洛拉教派的主教了?”

周澄午:“嗯……頌頌——”

女孩的手掌按著他的肩胛骨上下撫摸,不同於終年和各種武器打交道的殺手,和周澄午的掌心比起來,徐頌聲的手掌堪稱柔軟。

但又並不是全然嬌嫩的柔軟。

畢竟她也是從小就要做各種家務,也時常需要握筆和打零工的人——於是她掌心握筆的地方,一層薄薄的繭子,像柔軟的紗,磋磨過周澄午後背。

血液起了潤滑,摩擦過皮膚,發出輕微‘咕嘰咕嘰’的聲音。

徐頌聲:“嗯?”

周澄午像狗討好主人一樣,蹭她脖頸,小聲嗶嗶:“肩胛骨被摸得好癢噢——”

徐頌聲:“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聲音平靜,但是周澄午有點莫名的犯慫。

可能是因為他鴿了太多徐頌聲的信息沒有回覆。

他只好繼續回答徐頌聲的上一個問題:“嗯,我接到的任務有兩個,一個是殺人,一個是取東西。”

徐頌聲:“取東西?”

周澄午絲毫沒有要為自己新任上司保密的自覺,一股腦把自己接到的任務全部倒了出來:“一個信息素研究所的密碼箱,我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他們不告訴我。”

後一句話周澄午說得語氣很軟,像撒嬌,說話時腦袋在徐頌聲脖頸處亂蹭。

徐頌聲:“密碼箱呢?”

周澄午:“交接給信息素研究所的人了。”

徐頌聲松開他的脊背,往後挪了挪,同時把周澄午推開。兩人之間空出距離,徐頌聲睡衣正面都是剛才周澄午抱上來時,蹭上去的血。

周澄午還眼巴巴的看著她,微微低頭的姿態顯得他很乖,看起來很聽話的樣子。

但是徐頌聲知道這個家夥一點也不聽話,真正聽話的小狗不會鴿主人那麽多條短信,也不會得寸進尺的告白。

她拍了拍周澄午的腦袋,聲音平靜道:“自己把傷口包紮一下,弄臟的地毯和床單要記得洗。”

和傷患算賬並沒有必要,傷患的主要任務是養傷,就算要訓話徐頌聲也打算等到周澄午身上傷口愈合大半後再訓。

在這一點上她又完全是個寬容和善的主人。

就在徐頌聲站起身準備去客房睡覺的時候,周澄午抱住了她的小腿。

腳步被絆住,周澄午抱得很緊,胸口緊緊貼在徐頌聲小腿上——她垂眼,正好對上周澄午那張沾著血,但是一點也不猙獰,甚至臟兮兮得有點可憐的臉。

“姐姐,你生氣了嗎?”

好會裝可憐的一條狗,剛喊完姐姐,眼睛一眨就有淚光閃爍。

但裝得再可憐,也無法掩蓋其體型是大型犬的本質,原本只是想保住徐頌聲小腿的,但是女孩偏偏體型瘦弱得纖細。

他生怕自己抱不牢固,手臂像兩條蟒蛇一般纏繞,小臂從徐頌聲膝蓋抱到大腿上。

睡褲布料單薄,少年手臂肌肉散發著過載的熱度,和空氣中辛辣醉人的杜松子酒氣味糅雜,像是一把無形的烈火,燒得人骨頭都熟爛起來。

徐頌聲沈默註視,腦子裏卻不合時宜的想到了狗腿。

想到自己今天晚上煮熱可樂時,狗腿跑到自己腿邊打轉的模樣。周澄午現在的眼神和狗腿很像,但是又要比狗腿更可憐一點,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好像只要徐頌聲說自己生氣了,他就會立刻哭出來。

徐頌聲感覺周澄午確實幹得出這樣的事情。

他在這方面沒什麽自尊心。

她艱難的挪動腳,因為周澄午抱得太近,所以挪得很吃力,好不容易才踩上周澄午攤開的腿;他的大腿在徐頌聲踩上來的瞬間,一下子繃緊了,喉結一滾,眼淚咕嚕嚕落下來,浸濕眼睫。

好可憐,好會裝,如果抱住徐頌聲膝蓋的手臂不那麽用力的話,徐頌聲差點就要信了。

徐頌聲:“我沒有生氣,只是不高興而已。”

周澄午:“不是重傷哦,真的,對我的體質而言,明天天亮的時候,就會完全恢覆了。”

徐頌聲強調:“我沒有生氣。”

周澄午把臉貼在她膝蓋上蹭:“我知道呀,我在和姐姐解釋呢,這不是重傷,這種程度——嗯——就跟姐姐感冒一樣,多喝熱水的話就會很快恢覆的。”

徐頌聲再度動作明顯的低頭,t看了周澄午一眼。

他淚眼的時候模樣很好看,因為臉太漂亮了,要哭不哭的樣子也完全像花一樣,就算臉上沾著血,也讓人覺得:啊,太無辜了,太可憐了。

那股烈酒的味道比剛開始的時候要更重一點,周澄午的信息素顯而易見的要比平時更活躍,讓角落的狗腿磨磨蹭蹭往更遠的角落挪過去。

對於狗腿而言,Alpha的信息素過於具有壓迫感,令狗討厭。

所以家裏明明是周澄午在餵狗,但是狗腿卻更喜歡徐頌聲。

beta的氣息寧靜溫馨,有令人昏昏欲睡心情柔軟的特效。

就和徐頌聲的外貌一樣,她整個人外放的氣質顯然要比周澄午的容貌更具備欺騙性。

只有偶爾——比如現在——周澄午從下往上的,仰視著徐頌聲時,她額發陰影籠罩眉眼,因為削瘦所以下顎線明顯,垂眼看人時顯露出幾分陰沈。

她踩在周澄午腿上的腳微微用力,彎腰用衣袖慢慢擦幹凈周澄午臉上沾到的血。周澄午表現得很乖,在徐頌聲要擦他側臉時,還很配合的稍微把臉側過去了。

有些血跡已經幹了,光靠徐頌聲的袖子並不能完全擦幹凈周澄午的臉。

她垂著眼,聲音平靜:“再重覆一遍吧,把你今天都做什麽,見過什麽人,全部重覆一遍告訴我。”

“做得好的話,我可能會高興一點。”

踩在大腿上力度並不重,即使徐頌聲整個人踩上來,對於周澄午而言,也不算是什麽很重的負擔。

但他莫名的感到興奮。

在那座染血的神殿裏面,被死亡點燃的興奮神經,在此刻不停的亂跳,連帶著信息素也變得難以控制,就算是待在徐頌聲身邊,仍舊克制不住信息素的外溢。

他咽了一下口水,緩慢開口,聲音低啞慢慢重覆自己的這一天。

精確到幾點鐘收到短信,幾點鐘走出家門,如何進入芙洛拉教派的宮殿,芙洛拉的地區主教外袍上綴著幾顆珍珠,他身邊那些Alpha們詭異的信息素等級——

這也是周澄午會負傷成這樣的主要原因。

芙洛拉大主教身邊暗藏的殺手Alpha,信息素等級最低的也達到了六級;但是很奇怪,周澄午總覺得那些家夥並不是真正的高等級的Alpha。

他們只有信息素很強,但是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卻根本和信息素等級不匹配。

周澄午最後評價:“像信息素試驗的殘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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