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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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周澄午其實也常笑。

偶爾談及天父, 態度亦虔誠。

只是在周澄午的臉上,無論是笑還是虔誠的表情,都帶著非常明顯的情緒化。大概是因為自身信息素過於活躍的緣故, 他笑時燦爛晴朗,虔誠禱告時亦像眼瞳裏燃著火焰。

如神臺上那些小孩的恬靜,徐頌聲從來沒有在周澄午身上見識過。

如果他不是信息素過於活躍的Alpha……

算了, 這種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自己到底在亂想什麽?

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腦海,徐頌聲回神時便看見周澄午又打了一個哈欠。

旁邊的大哥大姐們都流著眼淚一起在唱頌歌了,他打完哈欠, 眼眶紅紅, 眼睛水汽氤氳, 腦袋一歪, 就要往徐頌聲肩膀上倒。

徐頌聲擡手撐住周澄午倒過來的腦袋。

周澄午順勢將腦袋靠進了徐頌聲掌心, 柔軟的黑發緊挨著她的命運線。

徐頌聲原本想讓他坐好的,但是等他腦袋靠上自己掌心後,徐頌聲開口時突然又改變了話題:“你頭發會不會留得太長了?”

周澄午歪了歪頭:“會嗎?”

高階Alpha的聽力讓周澄午可以輕易的,在頌歌的聲音裏面捕捉出徐頌聲刻意壓低過的聲音。

但徐頌聲不行。

所以她只看見周澄午動了動嘴巴,但是沒有聽清楚周澄午說了什麽,耳邊全是頌歌的聲音在回蕩。

徐頌聲:“我聽不清楚,你說什麽?”

周澄午幹脆掰著她的肩膀, 將嘴巴貼到徐頌聲耳朵邊:“我說, 會很長嗎?”

他貼得太近了。

刻意壓低後的聲音, 變成熱氣拱進耳蝸, 帶著濕潤的氣息。徐頌聲感覺耳朵有點癢, 不自覺聳了聳肩——周澄午說完話就撤開,但也沒有離開很遠, 腦袋還是懶洋洋的靠在徐頌聲肩膀上。

就算不能放松重量,也非要貼著徐頌聲。

徐頌聲已經對他動不動就掛到自己身上的行為脫敏了,隨便他掛著,回答:“好像從去年冬天的時候開始,你就沒有剪過頭發了。”

周澄午稍微回憶了一下,又貼近徐頌聲耳朵,回答:“好像是哦。”

徐頌聲耳朵被吹氣吹得很癢,皺眉縮了一下脖子,“你早禱結束之後去剪一下頭發?”

周澄午:“我要回家剪,不要在外面剪。”

徐頌聲:“不是都一樣……”

另外一邊肩膀忽然被人碰了碰,徐頌聲回頭,只見坐在她身後的阿姨面容嚴肅:“新婚夫妻要甜蜜就到外面去,在早禱的時候要嚴肅一點!”

徐頌聲:“……”

徐頌聲:“抱歉。”

徐頌聲把頭轉回去,順便推開了周澄午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留下十分冷酷的一個命令:“安靜呆著。”

周澄午感覺好委屈,但是看徐頌聲沒有什麽表情的側臉,他很有眼色的意識到此刻並不是繼續撒嬌的好時候。

這種時候撒嬌說不定會適得其反,所以還是乖乖聽話為妙。

原本還可以靠著頌頌的肩膀,現在連肩膀都沒得靠了——當然,頌頌仙貝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頌頌的肩膀那麽瘦,連飯都吃不了幾口,她能有什麽錯?都怪那個老太婆!

他扭過頭,有些兇惡的瞪著坐在徐頌聲身後的中年女人。

原本在專心唱頌歌的阿姨忽然打了個寒戰,感到幾分為妙,視線移動與側身趴在椅子靠背上的周澄午對上雙眸。

少年有一張極為美麗的臉,在教堂天頂匯聚的晨光照耀下,恍若天使。

但他註視人的眼神卻完全和常人想象中的天使不沾邊。倒也稱不上惡魔,非要找個形容詞的話,大約還是有點像天使的。

只不過是像那種負責處刑的天使。

阿姨被他盯得如坐針氈,冷汗一股一股的從額外往外湧。

她恍惚間感到輕微的窒息感,五臟六腑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有點像整個人的頭被摁進了酒精裏的錯覺。

徐頌聲忽然抓住了周澄午手腕——周澄午懶洋洋躺回去,打了個哈欠,一副困得要馬上睡著的樣子。但他的手臂卻毫無困意,飛快的纏繞上徐頌聲的手。

徐頌聲不讓他靠肩膀,所以周澄午只好用自己的肩膀抵著徐頌聲的肩膀,眼睫半垂,嘴角也往下垂,顯露出一點可憐兮兮的表情。

這時徐頌聲身後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徐頌聲大概猜到原因,但不想表現得過於格格不入引人懷疑,所以也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跟隨周圍圍觀群眾,回頭去看。

只見剛才坐在她身後的女人雙目緊閉癱軟在地,面色蒼白。

被等級差距過大的信息素刻意針對,但凡周澄午的敵意再濃重一些,對方大約真的會死。

這邊的異變很快引起了神官的註意力,幾個白袍的神官腳步匆匆跑了過來,驅散人群,觸碰患者脖頸以確認她的情況。

正式信教並有職稱的神官,都會一些基礎的急救方式,也擅長判斷病情。

幫阿姨檢查的神官‘咦’了一聲,擡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很快他就註意到了周澄午——少年的身高過於t優越,想要不註意到也很困難。

更何況容貌也十分優越。

神官的目光只在周澄午身上短暫停留,很快便若無其事的移開,站起身吩咐自己的弟子把人擡去偏殿休息。

他用溫和的笑臉安撫眾人:“這位夫人是突發急癥,我們的藥房裏面有對應的藥物,她吃完藥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請大家回到座位上吧,不要打亂了早禱的秩序。”

被信息素壓迫和影響的人,其實在病癥表現上都具備一些共性。教堂給神官們上的醫藥課中有專門的課程會教到這一共性,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位女信徒並非生病,而是遇到了過於高等級的信息素針對,才會昏厥。

但是考慮到這裏是教堂,所以神官才並未張揚。

其他信徒完全相信了神官的措辭,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徐頌聲也隨大流坐了回去,只是瞥了一眼周澄午。

周澄午莫名的不敢和她對視,像一只剛撞翻桌子的狗,即使坐在主人身邊被主人註視著,眼珠也滾碌碌轉向別的方向。

好像只要不對視,就不會讓主人發現自己的心虛一樣。

本來還以為自己要挨頌頌一頓好罵,但徐頌聲坐回去之後卻一直沒有說什麽。

唱完頌歌之後是禱告環節,有高等級的神官站在上面帶領大家一起向神明禱告,其他實習期的神官則從後門進來挨個給信徒分發早飯。

不是那種救濟糧一樣的普通幹面包,正兒八經的熏腸肉松夾心面包,甚至還是熱的。

看起來好像剛從烤爐裏取出來沒有多久,隔著烤面包紙握住,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熱度稍微有些燙手。

徐頌聲:“……虧了。”

周澄午:“嗯?”

徐頌聲盯著發到自己面前的面包和熱牛奶,喃喃自語:“早知道早禱發早飯,我早就信教了。”

難怪奶奶如此風雨無阻的去教堂參加早禱和晚禱,原來是為了蹭飯。

她以前還一直覺得奇怪,奶奶從來不做早飯和晚飯,自己沒學會做飯之前也不見她被餓到——小時候還以為是老人家身體機能衰退不需要補充營養的緣故。

結果是在教堂裏吃飽了。

徐頌聲:“晚禱會發晚飯嗎?”

周澄午:“一般都會發。晚飯菜單會變的,按照季節產出來更改菜單,信徒的食物會比食堂好一些,因為信徒沒有飲食忌諱。”

教廷對內部職員有飲食禁忌的要求,有的東西不允許吃。

但是信徒就可以。

徐頌聲以前完全不接觸教會,第一次聽到這些,覺得新奇——平時家裏都是周澄午做飯,徐頌聲倒是完全感覺不到他有什麽飲食忌諱之類的。

徐頌聲:“有什麽是教廷職員不能吃的嗎?”

周澄午:“香菜。”

徐頌聲:“……?”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或者說是周澄午在糊弄自己。

但當她困惑不解看向周澄午時,少年那張臉上雖然神情懶散,但卻並沒有半分促狹之意。

徐頌聲:“香菜?”

周澄午點頭。

徐頌聲茫茫然:“為什麽是香菜?”

周澄午:“天父不喜歡香菜的味道。”

徐頌聲:“……”

到底是天父不喜歡香菜的味道,還是撰寫聖經的人不喜歡香菜的味道啊?不是,這麽離譜的規定,你們教廷內部居然真的當成神諭在奉行嗎?

徐頌聲一邊覺得好離譜一邊努力回憶,結果無論怎麽回憶,都想不起來周澄午什麽時候吃過香菜。

她不僅沒有見過周澄午吃香菜,甚至也沒有在教堂的食堂裏面看見過香菜。

這麽說起來,她的前兼職老板好像也不吃香菜來著……

徐頌聲:“只管束職員但是不管普通信徒?”

周澄午正色:“因為教廷的神官是要近距離侍奉天父的,如果身上帶著天父討厭的味道,那就是對天父的不敬。”

“但是天父寬容大度,並不會因此禁止所有的信徒食用香菜,普通信徒想要吃的話就沒有關系。”

徐頌聲:“……你們這個神還挺會靈活變通的。”

周澄午眼眸一彎笑容燦爛:“天父當然是很會變通很仁慈的神明。不過——”

他話頭一轉,臉上笑容盡管還掛著,但眼眸裏卻沒有了笑意,語氣冷淡:“就算是不吃香菜,有些神官也依舊讓人厭煩,這種家夥侍奉在天父身邊,只會令天父更加生氣。”

徐頌聲遲疑開口:“……我現在信教的話好像也不算是一個好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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