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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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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關山侯壯烈犧牲, 舉國哀悼,聖上對此深感沈痛,特令禮部將其風光厚葬, 準其身著八吉祥紋龍袍入殯, 追謚號“惠德”,大建宗祠。

關山侯下葬那日, 聞淑儀也在雞鳴時分隨著浩浩蕩蕩的隊伍為其送行,縱使隔著人群, 她還是一眼捕捉到了那個消瘦的身影。關山侯子嗣單薄, 唯有祝九安一子, 加之祝母悲慟病倒,這五日裏只有祝九安一人在前前後後忙碌。

按照北晉的規矩, 入葬第一日非親屬與皇室貴胄不能前來, 聞家雖與侯府定了親,卻還算不得親人, 所以聞府第二日才前去吊唁了, 那時侯府主堂已圍滿了人, 她隨父親排到了院中。

嗩吶悲愴斷腸, 可聞淑儀卻見院中的親王權貴大聲談笑著,三五個稚童打鬧啼哭, 歡快喧鬧的氣氛與這滿府的沈重格格不入。

聞淑儀一時間心裏更為難受,倘若不是真心送行,又為何要來祝府吊喪?思及此,聞淑儀慶幸祝九安在內廳看不到這一幕。

直到前頭還剩三五個人時,聞淑儀才終於看見了那跪在棺邊燒紙錢的祝九安, 他頭上縛著首绖,腰系麻绖, 雙眼因長時間的不休不眠而腫脹發紅,孤零零的跪在那裏,看的聞淑儀鼻尖發酸。

輪到聞淑儀時,她明顯感覺到祝九安執著紙錢的手微頓,他的肩膀似乎微不可見地輕顫了下,可他沒有擡頭,繼續燒著紙錢。

火光跳動,卻是聞淑儀先紅了眼眶。

她作勢要過去陪他,卻被聞父拉住,神情鮮少的嚴肅。

“不合規矩。”聞父壓低了聲道。

隨即他將人拉至一旁,瞥了眼祝九安,輕嘆道:“你讓他一個人靜靜罷,他這個時候不會想見任何人的。”

聞淑儀咬了咬唇,只得作罷。

待關山侯下葬後,聞淑儀還是忍不住來找他。

她托林侍衛帶她進候府,剛到祝九安的院落,就見他呆呆地立在梨樹下。

聞淑儀眼眶微濕,從他身後抱他:“九安。”

祝九安半怔楞,眼下烏青,滿是疲憊,他勉強擠出一抹笑,輕撫她的鬢發:“我沒事。”

“你的神態告訴我你有事。”聞淑儀眸中噙著水光。

“怎麽哭了?”粗礪的指腹抹去她眼尾的淚水:“我都沒哭,你倒哭了。”

“我心疼你啊。”聞淑儀的嗓音哭得軟糯沙啞。

祝九安心尖一顫,瞳孔晃動。

“我真的沒......”祝九安垂下眼來,頓了頓,用力將她抱入懷中。

感受到他在發抖,聞淑儀安撫地回抱住他。

秋風薄涼,祝九安的胸膛卻格外溫暖,聞淑儀鮮少用語言表露愛意,可這一次,她覺得祝九安需要:“九安,你還有祝夫人,還有我。”

果然,祝九安更用力地抱住了她,力度重到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的血肉。

聞淑儀任由其抱著,二人宛若惺惺相惜互相取暖的鴛鴦。

院門外的林侍衛與凝霜望著這一幕,自覺地關進院門。

“對不起,婚期要拖三年了。”

“我無妨的。”聞淑儀含情脈脈地擡頭:“我願意等你。”

應著裴策珩一事與關山侯之死,北晉與南越徹底開戰。在此期間,南越攝政王發起宮變,直逼南越皇帝讓賢。南越皇帝本就只是個傀儡,無權在身,不等劍到脖子上,麻利地拿出禪讓詔書,昭告天下,自願退賢於攝政王陸回,立國號為大黎,改年號稱延武。而兩年前被泉鷹閣救走遲遲未露面的裴策珩,在延武帝的登基大典上被冊封太子。

消息傳來北晉時,聞淑儀正在做繡工,聞言,她滿眼錯愕,細針不小心刺破了指尖,豆大的血珠洇出了皮肉。

“小姐!”

“無甚大礙。”聞淑儀神態從容地捏著帕子擦拭血漬,輕顫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情緒。

“小姐莫慌,他做他的大黎太子,不會再與我們有交集的。”凝霜安慰地攏她的手:“此番戰事打了兩年有餘,也無非是在邊關拉鋸,縱是最後我們北晉敗了,也不過就是割讓城池進貢特產罷了,況且,我們北晉國力強盛,國庫充盈,各各將士帶領的軍隊無不驍勇善戰,尤其是宣安侯連戰三場,皆是功績,狠狠地挫殺了大黎士兵的勢氣!”

“但願他在邊關要一直平安無事才好啊。”聞淑儀捏著繡帕的手微微收緊。

“哪會一直在邊關?侯爺馬上就要回來了。”

“回來?”

凝霜眸子半轉,細眉輕佻道:“小姐忘啦?三年孝期要滿了。”

聞淑儀半楞,隨即反應過來,眼底難掩柔色:“戰事打的太久了,險些沒想起來。”

“聽聞聖上兩年前就有意讓你們成婚,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祝家又只有他這一支獨苗,但宣安侯執意要為父守孝。”

“他若急於成婚,那才不像他。”

這廂對話後,聞淑儀心中的不安稍稍消散了些,聞淑儀忽而憶起了什麽:“對了凝霜,我給九安繡的腰封你放哪了?”

凝霜笑得意味深長:“侯爺還沒定歸期呢,小姐就急著備禮了。”

聞淑儀面上一熱,輕推催促:“快去快去。”

祝九安歸來正值春寒料峭時,百姓夾道歡迎,聞淑儀藏匿於歡鬧的人海中看他,時隔一年多未見,祝九安已經全然褪去了少年青澀,那身做工精良的白t虎紋銀鎧甲在蒼茫光線下泛著冷澤,他手執紅纓槍,馬鞍上的身形挺拔如松,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沈穩而內斂的氣場,劍眉飛鬢,雙眼皮的折痕很深,襯得他眸眼深邃而深沈。

當那雙桃花眸不偏不倚地定落在自己身上時,聞淑儀感覺自己的心弦像是被人輕輕拽動。

“小姐!侯爺看到我們了!”凝霜興奮極了,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到祝九安身側的林侍衛。

而相較於祝九安與聞淑儀的暗送秋波,林侍衛則爽朗地大揮著手,當註意到聞淑儀和凝霜時,眼睛更亮,手擺幅度愈大。

聞淑儀一直跟到了宮門前,沒片刻,祝夫人的身影也出現了。

“儀娘子。”祝夫人拉過她的手:“可是在等我兒?”

“嗯。”聞淑儀含笑點頭。

自關山侯走後,聞淑儀便很少見她面露喜色。對於關山侯夫婦細水長流的感情,聞淑儀一直很是羨慕。關山侯戰故的訊息於她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而唯一的兒子又趕赴戰場,換做何人,都難免提心吊膽,於是這一年來聞淑儀時常去看望她,一來她是自己未來娘親,二來祝夫人端莊寬仁,聞淑儀也願意親近,所以如今二人熟絡了不少。

二人閑聊了沒一陣子祝九安便出來了,她與祝九安無聲對視間,祝夫人早一步過去抱他,眼裏含淚地撫摸他的臉龐。

“瘦了......”

“娘親。”

聞淑儀站在原地看著,只覺得眼前的畫面充滿了溫情。

不知過了多久,祝夫人身旁的侍女瞥了聞淑儀一眼,笑著湊自家夫人耳邊:“夫人。”

祝夫人說起話來便忘了時辰,捏著帕子擦去眼淚,嘴角彎起:“瞧我這,竟把儀娘子給忘了。”

“你離開的這一年多裏,儀娘子時常來陪我言語。”她叮囑地輕拍祝九安:“好生待人家,她可是等了你足足三年,為娘就不打攪你們了,記得早些回府,該商議商議大婚的細則了。”

祝九安點頭,一時間,眾人皆知趣地回避。

聞淑儀耳根泛紅,垂落的兩手羞赧地交攏,祝九安快步走到她跟前,四目相對間,祝九安緊緊地擁住了她,腦袋深埋她的頸窩嗅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這一路來的疲憊仿佛都隨之撫平。

“讓你久等了。”

細膩的皮膚透著薄紅的嬌態,眉眼恬靜溫柔,聞淑儀靠在他懷裏,周遭的聲響變得模糊,耳際只餘下祝九安有力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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