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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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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聞淑儀的腳程比不得祝九安的軍隊,等她到來時,村落的叛亂已被鎮壓。她早些同林侍衛打過招呼,會托驛站傳信,然後約在茶樓相會,給祝九安一個驚喜。

然而約定的第三日林侍衛並未出現。

“難道信件沒交到林侍衛手上?”廂間的聞淑儀有點坐立不安:“還是,出了什麽岔子?”

“小姐莫急,許是路上耽擱了,這天色還沒暗呢。”凝霜推開窗牖,滿城繁鬧盡收眼底:“若是營中有事,他定會傳口信來讓我們等些時日的。”

“臨安縣到軍營的路程倒也不遠,我的那封信約莫半日就能到,可林侍衛並未回信。”聞淑儀越想越不對勁:“不行,我還是自己去軍營看看罷,若是信未送達,軍隊先行返了京,我豈不白來?”

“誒小姐,暮色將至,要去也得明日去呀。”凝霜勸她。

聞淑儀洩了氣:“早知道就該直接去軍營尋他了。”

“去軍營得過山路,臨安不比京城,聽聞這邊山道可是有山匪的。”凝霜憂心:“若是今日他們沒出現,我們還是先去驛站打聽一下情況罷。”

凝霜的話占理,她們涉世未深,此番出行,聞父早就猜到她要來臨安找祝九安,他不願多加幹涉女兒,但再三叮囑只能走官道,還多派了兩個隨從跟著,到底是不放心。

起初聞淑儀只覺聞父過慮了,直到她在官道見到餓殍遍地,到處都是乞討的流民,她才意識到這世道有多不太平。

臨安處於北晉南越的交接地帶,許多亡國無籍者偷渡聚集於此,這也是為何此處的村民為何會被挑唆著揭竿而起,意圖卷起暴亂篡位。

曾經齊國尚存,兩國交好,臨安作為交界處,借著兩地商易逐漸富庶起來,然而隨著齊國被滅,臨安的貿易也隨之被限制t,治安混亂。

兩國關系之所以冰封,這還得追溯到兩年前。

北晉懂唇亡齒寒之理,所以兩年前派兵營助齊國皇帝,剿殺越王一黨,誰知百年根基竟不敵僅握一萬精兵的越王,越王絕處逢生,反敗為勝,自此也痛恨上了北晉,屢屢挑起邊境沖突。

天色徹底暗下,茶飲了一盞又一盞,直到茶樓都要打烊了,仍舊不見祝九安出現。

聞淑儀失落地耷拉著肩,起身離開:“罷了,先回去罷。”

說話間,聞淑儀起身離開,然而就在門被拉開時,一個身影立在門前。

她滿臉希冀地擡頭,卻在看清來人的臉時,驚異又厭煩:“你怎麽在這?”

凝霜亦是驚訝,連忙行禮:“少爺。”

“怎麽?是我,你很失望?”裴策珩眼皮下壓,方才聞淑儀的神色轉變被他看在眼底,他的下頜角不由得繃緊。

“你來臨安做什麽?”聞淑儀退了兩步,不願與他隔得這般近:“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是京中大理少卿,想在小小縣城找個人很難嗎?”

聞淑儀咬牙:“你還動用官權。”

裴策珩長呼了口氣,才強行壓住胸腔中的暴戾:“聞淑儀,為何要將我送給你的東西贈予下人?”

“你追來臨安就為了問這事?”

“回答我的話。”

聞淑儀有點無語,正視他的眼睛:“我為何不能?你送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了,處置權在我,無論我是丟了還是給了旁人,這都是我的事。”

“你!”裴策珩被她這句話堵得呼吸不暢。

“麻煩兄長讓讓,我要回去歇息了。”

裴策珩猛地攥住她的手:“你要去找祝九安?聞淑儀,你別忘了你還是個閨中女子。”

“這是我的自由。”

“我是你兄長!”

“你不是。”這三個字猶若從牙縫中擠出,帶著不易察覺的恨意:“你只是我爹爹撿回來的,來臨安也是我爹爹應允我來的,況且你從小到大從未盡過兄長的責任,而今又來擺什麽兄長做派?”

那雙鳳眸發怔,瞠目結舌。

聞淑儀強行推開他的手,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我自己心中有數,無須兄長多嘴。”

凝霜被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嚇懵,見自家小姐要走,這才回過神來,同裴策珩告了聲別,便追了過去。

“小姐!小姐!”凝霜氣喘籲籲,看向聞淑儀面無表情的側臉,嘆息:“小姐,少爺也是關心你,他顯然是為了小姐特意跑來臨安的,小姐怎的不好好同少爺說話?還說出那番傷人的話,少爺會難過的。”

聞淑儀輕呵:“能戳痛他的,只有孟清窈。”

凝霜張了張嘴,想緩和她們兄妹二人的關系,但見小姐面色不善,還是決定閉嘴。

二人回了客棧,還沒上樓,就見廊道站了個熟悉的身影。

“聞娘子。”林侍衛先一步喊出聲來。

聞淑儀眸色一亮,拎起裙擺上樓:“林侍衛,你可收到信了?”

“收到了收到了,屬下的罪,竟忘了給聞娘子回信,您大抵在茶樓幹等了一日罷。”林侍衛愧歉極了,連連告罪。

聞淑儀聽懂他話中之意:“收到信卻沒來,可是軍中出了亂事?”

“聞娘子聰慧。”林侍衛掃了眼四周。

聞淑儀立即會意,請人進屋。

林侍衛也不拐彎抹角,壓低聲道:“公子負了重傷。”

聞淑儀心口一顫:“他怎麽了?”

“中了毒箭,前兩日剛解了毒,昨日人才清醒過來,我沒敢同公子講你來了,他怕是不顧傷勢也要趕來與你會面。”

聽到解了毒,聞淑儀長呼了口氣,神情不免擔憂:“確不能講,只是暴亂不是已經被鎮壓了嗎?”

“公子是在追剿餘黨時被暗算了,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村民暴亂,沒曾想竟還有泉鷹閣接應。”

聞淑儀驚愕:“泉鷹閣?是那個爪牙密布九州六國的泉鷹閣?”

“正是。”

“我還當是個傳說,居然真的存在。”聞淑儀只在古籍中翻閱到了,沒曾想是個真實存在的組織,甚至延續至今。

“不是傳說,越王之所以能成功篡位,泉鷹閣有一半的功勞。”

“他們不是從不幹預政權嗎?”聞淑儀疑惑。

“泉鷹閣一直遵守的是江湖規矩,拿錢辦事,從不牽涉政權。但從第十九代掌門人陸回上位起,這個組織就變味了。陸回貪戀權勢,不但準許手下人接官員懸賞,甚至以私謀官,而今南越的攝政王正是陸回。”

林侍衛繼續道:“這一行為遭到了江湖中大多數綠林好漢的反對,泉鷹閣也因此流失了一些人才,他們內部開始分裂,出現細小支派,喊話陸回下壇,聽聞歷來掌門人是一脈單傳下來的,但在第十七代斷了,加之陸回手腕強硬、能謀善斷,這才交由他這個外氏女婿繼位。但不可否認泉鷹閣千年來積累的信仰地位還是在的,仍舊有著號令九州江湖俠客的強大權勢。”

林侍衛輕嘆:“若是俘虜的只是泉鷹閣叛出的幾人還好說,可若是泉鷹閣主權人所為,那此次暴動,怕是南越攝政王在向我們北晉下戰書了。”

“形勢竟這般嚴峻。”姣好的蛾眉輕蹙:“南越是......意圖吞並北晉?”

林侍衛唇線抿起,搖了搖頭:“不得而知,臨安動亂因素太多了,聞娘子在此怕是不安全,還是早些回去罷。”

纖長的手指攏緊,聞淑儀懇切道:“我想看看他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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