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地久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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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地久天長
獨自在醫療艙分娩時，M0511 透過舷窗望向飛船之外，突然發現那片茫然無際的黑暗不再讓她感到恐懼了。
在都梁 001的世界裏，她被皇族當神供奉，然而直到此時此刻，M0511 才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神的感覺——她正在創造生命！
這即將到來的孩子，是獨屬於她的一場宇宙大爆炸。
虛弱的 M0511 緊緊抱著剛剛出生的女兒，醫療艙將分娩的疼痛降到了最低，她沈浸在洪大的幸福之中，竟未察覺自己仍在大出血。
這個誕生於太空的孩子太過珍貴，M0511 覺得她不該和自己一樣只有一串代碼，而應該有一個完整的名字。
那個瞬間，都梁 001中發生的一切浮現在她的腦海。
M0511 為女兒取名“雲鸞”——雲漢大陸上的「九鳳回鸞」是她在游戲中的巔峰時刻，而懷中的女兒，則是比那個場景還要壯闊千萬倍的神跡！
監測生命體征的警報響起，M0511 才知道自己已垂危。在生命的最後三個小時，她將女兒放入早已準備好的養育艙，然後把自己的意識覆制上傳到了飛船的電子系統裏。
M0511 的本體死亡了，可她的意識接管了整艘飛船、指揮調度著一切資源呵護自己的女兒。那個脆弱的嬰兒，在養育艙的照料下總算得以存活下來……
孤獨生活在飛船裏的雲鸞從小到大只能和一個發自飛船機體的聲音對話，她一直以為那個代號為 M0511 的聲音是人工智能，直到她二十歲的生日。
那天一早，M0511 就讓她站在一個轉盤上進行全身掃描。她看著掃描儀的藍光疑惑道： “這是新的課程？”
艙內響起的機械化女聲回答： “是一個生日驚喜。”她聽了倒也並沒怎麽當回事。
孤寂的太空生活讓人麻木，除非 M0511 發現了一顆宜居星球或是與其他人類取得了聯系，否則什麽都算不上驚喜。
掃描完畢後，雲鸞去工作艙進行每周三次的飛行程序與任務訓練，結束後，她本打算在電腦上進行一次應急飛行程序模擬，卻意外發現了一個被隱藏起來的文件夾。
看到那個文件夾的名字也是 M0511，雲鸞開口道： “0511，我好像發現你的原始數據了。”
二十年來，無論她在飛船內的何處發聲，M0511 總會在第一時間應答。可這次，它卻沈默了。
雲鸞邊打開文件夾邊朝飛船四壁的音響孔掃視了一圈： “一一”那還是她才學會說話時對它的稱呼。
“我在。”機械化的女聲終於應答了。
成為數據形態的生命後，M0511 才知道自己依然擁有各種感情。比如現在，她正感到強烈的惶恐，因為那個文件夾裏，儲存著她登上飛船後的視頻日記。
雲鸞邊通過軟管喝水邊查看著文件夾裏的視頻，並不知道視頻裏那個陌生的女人是誰，因為 M0511 在雲鸞還是嬰兒的時期就抹除掉了自己在飛船上的所有痕跡。
快進著看完幾個視頻後，雲鸞突然註意到那個女人的胸牌上寫著：M0511 。
“0511，這是不是你的制作者？”
M0511 再次沈默。
接下來的沈默更長，因為看了時間最近的幾個視頻後，雲鸞知道了真相。這個所謂的人工智能 M0511，竟然是自己的生身母親。
腦中仿佛響起“轟——”的一聲，雲鸞的雙拳緊緊攥著，密封袋中的飲用水順著軟管被擠壓出來，一顆又一顆漂浮在半空，像是誰的淚。
“阿鸞……”機械化的女聲響起，是 M0511 試圖道歉。她不該隱瞞真相的，只是當時她確實覺得那麽做是最好的選擇——與其要女兒接受自己的母親因生產而死的殘酷事實，還不如讓她認為自己是一個由程序隨機制造出的成功實驗品。
隨著女兒的成長，M0511 無數次後悔過當初的選擇。可是要在中途拆穿自己的謊言，更是個難以做出的艱難決定。
“阿鸞，對不起……”M0511 萬分懊悔地道著歉，可是機械化的聲音生硬平淡，無異於在雲鸞的創口上撒鹽。
雲鸞果然受到了刺激、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面前的鍵盤狠狠向最近的音響孔砸去！
鍵盤在失重的環境中並沒能飛出太遠，悠悠在艙內飄著。雲鸞滿腔的憤怒和委屈如同那扔不出去的東西，無處發洩、只能憋在心裏。
她雙目通紅、深深喘著粗氣。這個伴隨著自己成長的聲音在飛船中無處不在，卻沒有實體。就算是要吵架，她都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電腦上的視頻仍在繼續播放，是 M0511 分娩前一夜的日記。
雲鸞看著畫面中 M0511 隆起的腹部，邊搖頭邊喃喃道： “你說制造胚胎是飛船的系統任務……你讓我覺得我的出生是無法選擇的命運……”
艙體傳出回應：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雲鸞揚聲打斷了那個聲音： “你明明有選擇！”她揮舞著手臂朝飛船的四壁狂吼： “你明明可以不那麽自私、明明可以不那麽殘忍！”
“阿鸞，你聽我說……”機械化的女聲再次響起。
雲鸞眼中含滿流不出的淚，視線一片模糊、腦中也是混沌一團： “閉嘴！閉嘴！”她用手背擠出眼淚、飛沖到控制室將智能語音系統的聲音全部關閉！
那個道歉的聲音戛然而止，雲鸞雙手抱頭蜷進控制臺下的隔間裏。眼前那扇巨大的玻璃讓整個宇宙一覽無餘，她看著那茫茫一片黑暗，全身都在顫抖，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急——究竟是什麽樣的瘋子會因為無法忍受孤獨而草率地創造一個新生命？究竟是什麽樣的魔鬼會選擇讓生命誕生在這樣無依無靠的滄海一粟裏？
她越想越憤怒，只想沖出這艘監牢、哪怕瞬間死在宇宙裏！
雲鸞一口氣沖進氣閘艙供航天員由飛船進入太空或由太空返回飛船用的氣密性裝置，通向太空的外閘門卻被 M0511 牢牢封鎖。
返回路上，飛船警示燈沿途亮起，她知道那是 M0511 在請求對話，而她根本不想再聽一句解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身處無處可逃的太空中，M0511 的意識又遍布飛船的各個角落。雲鸞想要切斷與她的聯系，只剩下休眠這一個選擇。
進入休眠艙前，雲鸞在控制面板設置著喚醒時間。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放下對 M0511 的怨恨，便選擇了“被動喚醒”。那意味著，如果沒有人從外部將她喚醒，她便會永遠沈睡下去。
躺進泛著冷氣的艙體時，她沒有一絲猶豫。盛怒之下的她沒有別的選擇，自己的身體便是她表達憤怒的唯一武器。
“哧——”隨著休眠艙的封閉，雲鸞的呼吸漸漸平靜，三十秒後，她便進入了可以最大程度保存能量的“假死”狀態。
M0511 在那天淩晨重新啟動了都梁 001，她本想把它作為雲鸞二十歲的生日禮物，卻沒料到這一天會是這樣的結局。
僅以意識存在的 M0511 感受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曾經洶湧的負罪感成百倍地再次襲來。可是作為飛船上如今僅剩的自主意識，她不能放棄。哪怕那浩瀚的荒野中還有一線生機，她都要竭盡全力為女兒爭取！
M0511 設法操縱本該用於艙外的空間機械臂，將裝載著都梁 001的電腦移動到休眠艙旁。其實她可以利用那支機械臂將雲鸞喚醒，可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雲鸞只會像被母親強闖臥室、侵犯隱私的青春期少女一樣更加生氣。
她沒有試圖喚醒女兒，只是將都梁 001接入了休眠艙。她調整了游戲的時間設定，和她當初體驗時的時間同步不同，新設定中，現實裏的一天是游戲中的一年。除那之外，她還抹去了雲鸞在游戲中對於現實的記憶。就讓她忘掉這座孤獨的監獄、忘掉這個不負責任的自私母親，在那個世界裏玩個夠吧！
機械臂在鍵盤上將 M0511 的指令一一輸入，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按鍵，導致雲鸞的游戲角色失去了聲音。M0511 沒有註意到那個細節，她忙於升級飛船的通訊系統、增加探測頻率。她要盡可能地彌補曾經的錯誤。
過去二十年，她醉心於養育女兒的巨大成就感中，只感到幸福與滿足，甚至覺得這只有她們母女二人的封閉空間遠遠好過末日地球那嘈雜危急的環境。
她把自己認為最好的一切都給了雲鸞，卻忘了一個人最根本的自由應該是可以為自己做決定。
飛船繼續著孤獨的航行，一晃就是二百多天。
雲鸞則帶著空白的記憶來到了雲漢大陸，以眉嫵鸞的身份度過了二百多年。
失去耿星河後，她痛而隱遁碧落。就算山中姐妹多，她還是在一個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體會過漫長蝕骨的孤獨。對於眉嫵鸞，那自是一個療愈與成長的過程，而對於帶著所有記憶醒來的雲鸞而言，那些寂寞的歲月又有了別樣的意義。
警報解除後，雲鸞回到了休眠艙那裏。艙邊的電腦屏幕閃爍，修覆了漏洞的都梁 001正在正常運行。
“滴——滴——”
手腕上的通訊環再次響起，雲鸞依然沒有解除靜音設置、按下接聽鍵。
不過那只是因為她心裏有太多話，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早在從休眠艙中坐起的那個時刻，她就已經原諒了她的母親。
孤獨並不可恥，因為愛意從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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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在醫療艙分娩時，M0511 透過舷窗望向飛船之外，突然發現那片茫然無際的黑暗不再讓她感到恐懼了。
在都梁 001的世界裏，她被皇族當神供奉，然而直到此時此刻，M0511 才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神的感覺——她正在創造生命！
這即將到來的孩子，是獨屬於她的一場宇宙大爆炸。
虛弱的 M0511 緊緊抱著剛剛出生的女兒，醫療艙將分娩的疼痛降到了最低，她沈浸在洪大的幸福之中，竟未察覺自己仍在大出血。
這個誕生於太空的孩子太過珍貴，M0511 覺得她不該和自己一樣只有一串代碼，而應該有一個完整的名字。
那個瞬間，都梁 001中發生的一切浮現在她的腦海。
M0511 為女兒取名“雲鸞”——雲漢大陸上的「九鳳回鸞」是她在游戲中的巔峰時刻，而懷中的女兒，則是比那個場景還要壯闊千萬倍的神跡！
監測生命體征的警報響起，M0511 才知道自己已垂危。在生命的最後三個小時，她將女兒放入早已準備好的養育艙，然後把自己的意識覆制上傳到了飛船的電子系統裏。
M0511 的本體死亡了，可她的意識接管了整艘飛船、指揮調度著一切資源呵護自己的女兒。那個脆弱的嬰兒，在養育艙的照料下總算得以存活下來……
孤獨生活在飛船裏的雲鸞從小到大只能和一個發自飛船機體的聲音對話，她一直以為那個代號為 M0511 的聲音是人工智能，直到她二十歲的生日。
那天一早，M0511 就讓她站在一個轉盤上進行全身掃描。她看著掃描儀的藍光疑惑道： “這是新的課程？”
艙內響起的機械化女聲回答： “是一個生日驚喜。”她聽了倒也並沒怎麽當回事。
孤寂的太空生活讓人麻木，除非 M0511 發現了一顆宜居星球或是與其他人類取得了聯系，否則什麽都算不上驚喜。
掃描完畢後，雲鸞去工作艙進行每周三次的飛行程序與任務訓練，結束後，她本打算在電腦上進行一次應急飛行程序模擬，卻意外發現了一個被隱藏起來的文件夾。
看到那個文件夾的名字也是 M0511，雲鸞開口道： “0511，我好像發現你的原始數據了。”
二十年來，無論她在飛船內的何處發聲，M0511 總會在第一時間應答。可這次，它卻沈默了。
雲鸞邊打開文件夾邊朝飛船四壁的音響孔掃視了一圈： “一一”那還是她才學會說話時對它的稱呼。
“我在。”機械化的女聲終於應答了。
成為數據形態的生命後，M0511 才知道自己依然擁有各種感情。比如現在，她正感到強烈的惶恐，因為那個文件夾裏，儲存著她登上飛船後的視頻日記。
雲鸞邊通過軟管喝水邊查看著文件夾裏的視頻，並不知道視頻裏那個陌生的女人是誰，因為 M0511 在雲鸞還是嬰兒的時期就抹除掉了自己在飛船上的所有痕跡。
快進著看完幾個視頻後，雲鸞突然註意到那個女人的胸牌上寫著：M0511 。
“0511，這是不是你的制作者？”
M0511 再次沈默。
接下來的沈默更長，因為看了時間最近的幾個視頻後，雲鸞知道了真相。這個所謂的人工智能 M0511，竟然是自己的生身母親。
腦中仿佛響起“轟——”的一聲，雲鸞的雙拳緊緊攥著，密封袋中的飲用水順著軟管被擠壓出來，一顆又一顆漂浮在半空，像是誰的淚。
“阿鸞……”機械化的女聲響起，是 M0511 試圖道歉。她不該隱瞞真相的，只是當時她確實覺得那麽做是最好的選擇——與其要女兒接受自己的母親因生產而死的殘酷事實，還不如讓她認為自己是一個由程序隨機制造出的成功實驗品。
隨著女兒的成長，M0511 無數次後悔過當初的選擇。可是要在中途拆穿自己的謊言，更是個難以做出的艱難決定。
“阿鸞，對不起……”M0511 萬分懊悔地道著歉，可是機械化的聲音生硬平淡，無異於在雲鸞的創口上撒鹽。
雲鸞果然受到了刺激、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面前的鍵盤狠狠向最近的音響孔砸去！
鍵盤在失重的環境中並沒能飛出太遠，悠悠在艙內飄著。雲鸞滿腔的憤怒和委屈如同那扔不出去的東西，無處發洩、只能憋在心裏。
她雙目通紅、深深喘著粗氣。這個伴隨著自己成長的聲音在飛船中無處不在，卻沒有實體。就算是要吵架，她都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電腦上的視頻仍在繼續播放，是 M0511 分娩前一夜的日記。
雲鸞看著畫面中 M0511 隆起的腹部，邊搖頭邊喃喃道： “你說制造胚胎是飛船的系統任務……你讓我覺得我的出生是無法選擇的命運……”
艙體傳出回應：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雲鸞揚聲打斷了那個聲音： “你明明有選擇！”她揮舞著手臂朝飛船的四壁狂吼： “你明明可以不那麽自私、明明可以不那麽殘忍！”
“阿鸞，你聽我說……”機械化的女聲再次響起。
雲鸞眼中含滿流不出的淚，視線一片模糊、腦中也是混沌一團： “閉嘴！閉嘴！”她用手背擠出眼淚、飛沖到控制室將智能語音系統的聲音全部關閉！
那個道歉的聲音戛然而止，雲鸞雙手抱頭蜷進控制臺下的隔間裏。眼前那扇巨大的玻璃讓整個宇宙一覽無餘，她看著那茫茫一片黑暗，全身都在顫抖，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急——究竟是什麽樣的瘋子會因為無法忍受孤獨而草率地創造一個新生命？究竟是什麽樣的魔鬼會選擇讓生命誕生在這樣無依無靠的滄海一粟裏？
她越想越憤怒，只想沖出這艘監牢、哪怕瞬間死在宇宙裏！
雲鸞一口氣沖進氣閘艙供航天員由飛船進入太空或由太空返回飛船用的氣密性裝置，通向太空的外閘門卻被 M0511 牢牢封鎖。
返回路上，飛船警示燈沿途亮起，她知道那是 M0511 在請求對話，而她根本不想再聽一句解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身處無處可逃的太空中，M0511 的意識又遍布飛船的各個角落。雲鸞想要切斷與她的聯系，只剩下休眠這一個選擇。
進入休眠艙前，雲鸞在控制面板設置著喚醒時間。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放下對 M0511 的怨恨，便選擇了“被動喚醒”。那意味著，如果沒有人從外部將她喚醒，她便會永遠沈睡下去。
躺進泛著冷氣的艙體時，她沒有一絲猶豫。盛怒之下的她沒有別的選擇，自己的身體便是她表達憤怒的唯一武器。
“哧——”隨著休眠艙的封閉，雲鸞的呼吸漸漸平靜，三十秒後，她便進入了可以最大程度保存能量的“假死”狀態。
M0511 在那天淩晨重新啟動了都梁 001，她本想把它作為雲鸞二十歲的生日禮物，卻沒料到這一天會是這樣的結局。
僅以意識存在的 M0511 感受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曾經洶湧的負罪感成百倍地再次襲來。可是作為飛船上如今僅剩的自主意識，她不能放棄。哪怕那浩瀚的荒野中還有一線生機，她都要竭盡全力為女兒爭取！
M0511 設法操縱本該用於艙外的空間機械臂，將裝載著都梁 001的電腦移動到休眠艙旁。其實她可以利用那支機械臂將雲鸞喚醒，可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雲鸞只會像被母親強闖臥室、侵犯隱私的青春期少女一樣更加生氣。
她沒有試圖喚醒女兒，只是將都梁 001接入了休眠艙。她調整了游戲的時間設定，和她當初體驗時的時間同步不同，新設定中，現實裏的一天是游戲中的一年。除那之外，她還抹去了雲鸞在游戲中對於現實的記憶。就讓她忘掉這座孤獨的監獄、忘掉這個不負責任的自私母親，在那個世界裏玩個夠吧！
機械臂在鍵盤上將 M0511 的指令一一輸入，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按鍵，導致雲鸞的游戲角色失去了聲音。M0511 沒有註意到那個細節，她忙於升級飛船的通訊系統、增加探測頻率。她要盡可能地彌補曾經的錯誤。
過去二十年，她醉心於養育女兒的巨大成就感中，只感到幸福與滿足，甚至覺得這只有她們母女二人的封閉空間遠遠好過末日地球那嘈雜危急的環境。
她把自己認為最好的一切都給了雲鸞，卻忘了一個人最根本的自由應該是可以為自己做決定。
飛船繼續著孤獨的航行，一晃就是二百多天。
雲鸞則帶著空白的記憶來到了雲漢大陸，以眉嫵鸞的身份度過了二百多年。
失去耿星河後，她痛而隱遁碧落。就算山中姐妹多，她還是在一個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體會過漫長蝕骨的孤獨。對於眉嫵鸞，那自是一個療愈與成長的過程，而對於帶著所有記憶醒來的雲鸞而言，那些寂寞的歲月又有了別樣的意義。
警報解除後，雲鸞回到了休眠艙那裏。艙邊的電腦屏幕閃爍，修覆了漏洞的都梁 001正在正常運行。
“滴——滴——”
手腕上的通訊環再次響起，雲鸞依然沒有解除靜音設置、按下接聽鍵。
不過那只是因為她心裏有太多話，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早在從休眠艙中坐起的那個時刻，她就已經原諒了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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