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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純金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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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純金情書

被瑭琰煽動入宮前,坐立不安的栗子忍不住去偷看了大風擡來的五十只箱子。

整齊碼放的紫檀木箱幾乎占滿了整個西廂房,栗子一只只打開後不禁納悶:在靈臺山上時,她明明親耳聽到糖人說這裏頭全是他寫給眉姐姐的情書,可是她眼前的箱子裏黃燦燦的,分明都是些金子。

“糖人又搞得什麽鬼名堂!”

眉嫵鸞和玉簫閑一夜奔波,終於確定了同意出山入世的人數。那份可堪重用的良臣名單,將由“久慕賢君”的前朝宰相韓今舟呈送給皇帝。

兩人動身返程時已是黎明,朝色微熹的回府途中,玉簫閑的眉頭在金面下微微皺了皺: “這個瑭琰……怎麽把他也拐來了?”

眉嫵鸞也感受到了遠處那熟悉的氣息,急馳幾步,果然在半空遙遙看到大風在玉府的院中晨練。

“大風!”落地時她喊出他的名字,雖然她常常去送酒給她,但面對面的正式重逢這還是第一次。

“大風兄。”玉簫閑緊跟在她身後,開口略帶些歉意——直到感受到大風的氣息,他才想起來許久沒給他送酒了。

大風一直當她倆是一對戀人,從前不知道為什麽拆開了一段時間,如今終於又雙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眉毛一揚: “嘿!你們兩個,這是合起夥來要跟我賴酒啊!”

見面就“打”,已是三人百年來的默契。

在玉府的庭院中過了十數招後,玉簫閑帶大風去拿酒,眉嫵鸞則到西廂房來看糖人誆他帶來的箱子。

面前的一只箱子上貼著張封條,她湊近看了,認出那上面的兩行詩是糖人的字跡:

一日三秋,百年愁透,佳人可記舊時候?誰家姐弟相伴走,靈臺漫步頻攜手。

送得金書,玉人隨後,相見情義全憑酒。三杯酩酊破愁腸,醒時思念應還又。

她看了半晌才動手輕輕揭下它,然而揭得太輕巧了——這封條被人動過。

她留心細看,果然發現封條下箱子的鎖孔上還殘留著半根刺。

栗子?

眉嫵鸞拔出那半根刺,心裏一驚:栗子怎會也回到了京城?她是和糖人一起來的?

這兩個人一定是一個比一個更急著要見她,可她已經回來好一陣子了,她們兩個現在又在哪?

擔憂著栗子的安危,她再也顧不上打開箱子看,只急急轉身出門、要去找大風問個明白。

彩影走了,被紫檀木箱堆滿的西廂房居然顯得空蕩。

物品若也有感情的話,此時應當是寂寞惆悵的。

——那五十只箱子裏確實都是些金子,是瑭琰長大後自己從邈夜醫師那裏討回來的問診費。

和阿鸞定親,瑭琰從來都是認真的,這千兩黃金便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嫁妝。

根根金條看久了也覺得膩,他幹脆將它們打成了一張張金箔紙。 金紙上每張都細細鏤刻著字,是他在見不到她的百年裏寫的三萬多篇日記。

南昭三十五年,杏月農歷二月廿六日,晴。

阿鸞,靈臺山上的杏花開了。風吹葉搖,花瓣擺呀擺,像是故意惹我想起你。

還記得從前咱們一起采花、擠出汁子抹在你的衣服上嗎?我從沒采過杏花,因為它是白色的。

我好奇問過你,為什麽不喜歡白色?雖然你沒回答,但我自己想明白了——一定是因為玉簫閑老穿白衣服,你早看膩了吧!

……

南昭四十一年,麥月農歷四月初七日,微雨。

梅實迎時雨,蒼茫值晚春。 這雨怎麽總是下個不停?

從前你說物華天寶閣的屋檐掛著雨滴時很好看,今天我躺在下面看了一整天。

阿鸞,雨季濕寒,你可還會覺得冷?

玉簫閑雖有「春風煦」,可他還不是沒在關鍵時護好你?我想他那時有時無的暖風爐是靠不住的,你畏寒,還是得從內調理。

這些年不便遠游,我讀了些醫書,最近開始試著開方子。前日哄了山上的弟子們煎煮服用,他們喝得個個渾身燥熱、鼻血長流。我想方子是有用的,就是太猛了些,待我再調調看吧。

……

南昭七十九年,桂月農歷八月十六日,晴。

早晨給我送飯的師弟在學蔔卦,我讓他算算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連十卦,都說你不會再回來了。這種天資愚鈍之人居然也能入山,看來靈臺這招牌早晚得砸了。

看見那呆師弟就心煩,我吸了他的靈力,到屋外漫步。

半山的平臺處空曠,又只有我一個人,就閉起眼睛走路。太陽照在身上是秋天的溫度,像一只貓賴在懷裏……還記得你從前抱回山上的那只貍花貓嗎?它待不慣,沒幾日就自己跑掉了,你和玉簫閑找了很多天都沒找到。

其實貓沒跑,是我把它丟了。因為嫌它總是賴在你懷裏,占了我的位子。隨便丟在山裏的話,怕會被你再找到,所以我把它送回家了。從仙山到海邊,那只貓的一生也夠奇幻。

從前怕你生氣,偷偷做的很多事都沒敢告訴你。現在你欠了我的錢,本債主可以無所忌憚地坦白了。

……

南昭七十九年,葭月農歷十一月二日,風。

思念把我變成你的樣子,阿鸞,我也開始穿彩衣了。

冬天的風總像是從上一個冬天吹來的,每一個冬天都沒有你。

今天迎風吹了曲笛子,幻想笛聲是你的耳語。見不到你的時候,我把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幾百遍。你的話真少,不像我,分分秒秒都有話想對你說。

白墻上搖曳著樹影,像我心中的你。

春夏秋冬的次序一如我的心意:在這至寒之時,難免覺得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可是冬去春又來,我還會繼續等下去。

……

三萬多張金箔紙,在漫長的時光中被一張接一張放進箱子。

一筆一劃鏤在金箔上的那些字,幾乎像是咒語,吸收了書寫者強烈的感情、連同文字一起被封存在箱子裏。

一箱又一箱的情意等待了百年,都釀成了苦酒了,卻依舊沒有被那個收信人親手打開。

燦爛的金色被封在黑暗裏,它們已經寂寞慣了。

彩影閃至屋外,眉嫵鸞舉著半根刺向仰頭灌酒的大風打聽起栗子。

大風一口氣幹完了一整壇,伸脖打出一個酒嗝道: “你說那只帶電的刺猬啊?”

眉嫵鸞根本不知冀師叔將“雷神”傳給了栗子的事,聽到“帶電”,她一時啞然。

一旁的玉簫閑回府沒見到瑭琰,還以為他終於改了搞鬼攪局的心性、自己找了客店住了,此時聽到大風的話中有異,心中止不住一咯噔。

大風從玉簫閑手上拿過另一壇酒,正要舉到嘴邊,看他的神色不對,便又放下道: “那個電刺猬和你師父走了。”

“我師父?”玉簫閑聞言擡手摘下了金面,郁離子也來京城了?

大風拍拍酒壇道: “對啊,你師父,靈臺山上穿著花衣服的那個美男!”

玉簫閑也顧不上計較瑭琰張口胡編,只問道: “他們去哪了?”

“去皇宮了,說是要去殺昏君……”

晨光從簾縫透進鑾駕,晃了剛剛出宮的長公主的眼。

自從岱淵這個弟弟登基,每每面聖她都覺得疲憊至極——想要多疑的皇帝放下戒心,實在需要太好的演技。

今天她雖累,卻沒像往日一樣在轎子中昏睡。

銀容岱淵沈醉於終於得以集中的皇權,正是目盲心癡之時,冷眼旁觀的銀容梟卻止不住心驚。

——她相信那萬民書上的每一個簽名都來自於真心感念貴妃恩德的百姓,可她不相信他們能在無組織的情況下運作這所有的一切。

人心似水,民動如煙。不安住他們的心,老百姓說變就變,那血淋淋的萬民書便是最好的例子!

轎子一晃一晃,銀容梟的心也一起一沈:皇帝決定今日巳時就將她送的兩份萬民書放在午門展覽,同時頒旨徹查辰山之事。

她不知道閔天行和駱力世都已暴斃,只想著但願皇帝能痛快鏟除奸黨撫慰民心,否則那展出的萬民血書,在百姓的眼中將無異於造反的軍旗!

思及此處,銀容梟的面色嚴峻。事態的發展她難以掌控,只覺得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她這個逍遙避世的閑人也得挺身而出、直斥君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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