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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弒父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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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弒父之戰

在百妖齊心匯註靈力的巨榕支撐下,撼地的卷軸終於停止了向西滾動。

眼見「天地為軸」被打斷,暴怒的駱力世回身沖火海中發出淒厲鬼嚎的駱家軍吼出一聲: “奪魂斷水!”

術法發動,陣前的千名士兵在火中掙紮的扭曲姿勢瞬間被定格,一股股靈力和血脈從心口被吸出,猩紅的氣流突破赤色火焰、湧入駱力世的掌心。

見「奪魂斷水」仍對駱家軍有效,駱力世幹脆飛身入空,對火海內的眾軍一次次發動邪法!

領兵李赫滾滅了身上的火、正要趁亂逃命,卻被駱力世一把揪住後頸提起,身上的靈血轉瞬即被吸幹!

將近三萬士兵的靈力血脈被「奪魂斷水」吸得一幹二凈, “西宮”周圍的淒厲慘叫才終於停止。股股焦臭黑煙中只剩下劈啪火聲,是幹屍的骨節被燒斷時發出的破音。

吸取了萬人靈力血脈的駱力世身形壯大了十數倍,須發肌膚皆變得赤紅,他重整精神,正準備再次喝出天地為軸,手上卻突然一空。

“嗖——”

手中的「白龍」瞬間飛走,駱力世震怒回頭,黑煙中持槍走出的,是他的那個孽子。

“停手吧。”駱鎧亮仰頭看著小山般的父親,沈痛出聲。

赤紅若魔的駱力世一聲冷笑,不想再與孽子廢話,只擡起左腳向他踩去: “奪魂斷水!”

駱鎧亮瞳孔顫動,沒想到父親真會再三對自己痛下殺手。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君臣父子的理念下活了幾十年, 他此刻半點也無反抗的意念。

“嗵!”駱力世的巨足落下,萬念俱灰的駱鎧亮閉上了眼睛,卻被手上的「白龍」拖帶著瞬間後退出數十丈!

駱鎧亮睜眼看向突然“活”了過來的「白龍」,愈發震怒的駱力世則又沖他憤推一掌: “奪魂斷水!”

吼聲震動,而自己的魂魄猶在,難道父親的「奪魂斷水」對自己不起效?駱鎧亮垂頭看向自己的前胸,那裏一片冰涼,有什麽東西抵禦著父親的秘法……是彩衣女的那一掌!

她打他的時候,說他雖有個毒父,卻還良心未泯。

駱鎧亮摸著心口,胸中響起那半瞎駙馬方才救他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風浪再大,在水中找對了勁,船便不會翻。”

局勢再覆雜,找到了一絲尚存的正義與善念,心便不會亂。

重定心神後,他握緊「白龍」豁然擡頭,持槍向駱力世劈刺而去!

京城東側,獨木成林。千丈高的巨榕在百妖的助力下不斷延伸,過雨推動著枝幹一點點將卷起的地面重新鋪展。

眉嫵鸞抱著巨榕主幹,感受到樹中還有「即飛雪」的靈法在流轉——過雨化回榕樹原形,卻依舊把那間落雪的靈堂藏護在身體之內。

她邊向樹內註入靈力邊在心中傳音與過雨對話: “姐姐,京中百姓雖親見你們的善舉,但銀容岱淵的心意未明。為保周全,此役後,請你速帶大家隨奼雲一起藏進伏龍山。”

“我知道了,你留在京中也要萬分小心。”過雨答覆後,便抖擻枝葉,將計劃秘密傳遞給樹周的百妖。

眉嫵鸞這才放心抽身,轉頭向西飛去。

皇宮中,感到震動的銀容岱淵早已飛躍紫宸殿上空。探知環繞皇城一圈的「封天印」全然消失,他心中一動:結界消失,說明閔天行已死,駙馬的奏報和奸相的請罪書裏所寫,或許全是真的!

禁軍統領盧文泰在地動之時已整肅好禁軍,正待入宮請示聖意,便在太和門下看到了空中的帝王。他飛身入空請示: “陛下!末將察覺天地異動,已將十萬禁軍集結整肅完畢,但聽聖上調動!”

銀容岱淵冷笑輕哼: “天地異動?怕是臣心異動吧?”他舉目向西望去,一大片未散盡的彩霧映入他眼底: “盧文泰,你知道‘西宮’在哪嗎?”

“西宮”的戲稱雖由民間而起,卻早已傳遍了朝野。盧文泰明知皇帝指的是那太尉府,此時卻並不敢答言冒犯,便低頭道: “末將只認得日常駐守的皇城,不知何謂'西宮'。”

銀容岱淵面色驟冷: “掌十萬禁軍的大統領,竟不敢以誠面聖!真是社稷之悲、朕心之哀!”

盧文泰聞言慌忙在空中深深磕下頭去: “末將知罪!皇上說的,是京西的太尉府。”

皇帝垂目看了跪伏著的盧文泰一眼。被駱、閔二人把持的朝野中,他能夠信任的,也只有腳下這個被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了。

辰山兵變時,盧文泰被駱力世以討論兵法為名騙去府中,閔天行方有親率禁軍“救駕”的可乘之機。

那些事,銀容岱淵在事後都已調查清楚。並未降罪於盧文泰,是知道了原委,也是因為除他之外,自己再無旁人可用。

“起來吧, ‘西宮’那邊已經放起煙火了。”陰郁的皇帝眼裏閃過一絲冷光: “你帶禁軍去看看,那的大陣仗,是不是慶祝新帝登基的盛典啊!”

盧文泰領命後即刻帶十萬禁軍向西而去,剛行到半程就望見前方黑煙滾滾,不一時,身後又突然傳來撼地巨響。他從禁軍中分出一支騎兵前往東邊探查憑空折起數十丈的地墻,自己則帶其餘大隊人馬向太尉府沖去。

黑煙之中,焦骨遍地,太尉府前,父子反目!

聽到「白龍」的呼嘯,盧文泰高聲朝黑煙中激烈打鬥的巨影喊問: “本將奉皇命率禁軍至此平亂!駱副統領在否?”

“在!”煙中傳來一聲應答,接著便有一重物破煙飛出、砸落在盧文泰的馬下!

盧文泰勒馬細查,只見撞在自己馬下的正是禁軍副統領駱鎧亮。

“盧將軍!駱力世要反!”血染全身的駱鎧亮擡頭急吼。

“什麽?”盧文泰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話,可不待他細問,黑煙中便破空沖出一個巨大的赤魔!

異變的駱力世躬身按下巨掌!駱鎧亮側滾急避,策馬閃躲一旁的盧文泰擡頭仰望,這才認出那赤魔的臉正是太尉駱力世。

“護國公!何故至此?”盧文泰不明前因,只一蹬馬鞍、飛身靠近駱力世的巨臉旁。

駱力世認出眼邊的盧文泰,便張開赤口、大喝一聲: “奪魂斷水!”

“盧將軍小心!”地上的駱鎧亮聞聲急喊、閃身至盧文泰身前,以己為盾、擋住了那秘法。

駱力世身形雖大,行動卻依舊迅捷,見此招未中,只一個飛身、躍至禁軍陣中,再次推手喝出: “奪魂斷水!”

十數匹軍馬被他踩死腳下,推出的右手前更是有千名禁軍瞬間被吸走了靈力血脈!

駱鎧亮見狀飛身入空,對著禁軍大吼出聲: “眾軍聽令!撤避邪魔!”

左翼禁軍常隨駱鎧亮練兵,見副統領發出號令、立時聽從。剩餘數萬禁軍卻按兵不動,只等盧大統領的指示。

駱鎧亮指著那已成幹屍的千餘禁軍對盧文泰急道: “盧將軍快疏散禁軍!否則萬名兵士皆要喪命!”

盧文泰見此情形,也只能先對禁軍發令,之後又馬上追問: “到底發生了何事?護國公怎會瘋魔至此?”

看駱力世仍在追捕禁軍、吸納靈力,駱鎧亮顧不上解釋太多: “他為造反已經殺了閔丞相、吸幹了私募的三萬親兵!兩次地震也都是他的秘法!快攔住他、否則禁軍不保!”

說罷,他劈槍便向駱力世背後刺去!

“鐺——啪——”駱力世早已感知到他的進攻,不待「白龍」近身便擡臂格擋、另一只手順勢將駱鎧亮擊飛數十丈!

眼看駱力世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下了狠手,盧文泰將手中的「青鳳」大戟一揮,喝一聲: “駱前輩,對不住了!” 便飛身朝駱力世當胸刺去!

“鐺——”駱力世揮臂格開了那一擊,而盧文泰撤身將戟向後一拉,「青鳳」的橫刃立時從他粗壯的右臂上勾啄下一大塊血肉!

駱力世後退一步發出痛吼,盧文泰則收戟沈聲: “就地伏法!聖上或許會念在前輩開國之功的份上網開一面、不治死罪。”

聽聞此言,駱力世的吼聲變成狂笑: “文泰小將,以你的天真無知,竟也能當上禁軍統領。這南昭還真是國之不國、每況愈下!”

“你!”

“盧文泰!”駱力世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接著道: “銀容岱淵荒淫無度、昏聵誤國,難道你愚忠至此、竟還要為他效命?豈不知昏君寵信佞臣賊子,以致閔天行那大奸大惡之人躋身丞相之位!又一味偏聽妖妃讒言,才引來辰山之禍!”

盧文泰只在前幾日聽說閔丞相軟禁府中、職權被停,但並不知所為何事,更不知辰山內情。在這休戰的片刻,他才剛剛註意到府門前橫躺著閔天行的屍身,又聽壯大如魔的駱力世一口氣說了那些。

身為武將,盧文泰勇猛有餘,但口舌不利,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怔在當場。

“盧將軍聽好!”駱力世觀察著他的反應,口上乘勝追擊道: “你今日帶十萬禁軍歸順於我,同我一起殺入皇宮、滅了昏君,明日你就是裂土封侯的護國公!”

聽駱力世居然說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盧文泰回過神來,臉色瞬間青冷: “放肆!天子腳下,豈容你這叛臣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哈哈哈哈!”駱力世仰天狂笑,雙臂一震、將雙手之下未及逃散的禁軍靈血盡數吸納,他周身的靈氣皆成血色,整個人宛如一頭腥烈巨獸 !

“盧文泰,你舉目看看!這京城是我駱力世以一人之力推舉至高天的!這厚土也是被我駱力世以一人之力生生卷覆的!滿城的凡夫俗子只知四散奔逃、只呼天塌地陷,豈不知我駱力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真龍天子!”

“天子”二字回蕩在已被燒震成斷壁殘垣的“西宮”上空,盧文泰心中震抖、口上狂喝: “索兵何在!還不困住這逆反惡獸!”

一支百人小隊應聲而動,九個膀粗腰圓的猛士齊齊甩出三道鐵索,百人齊聲一喝、瞬間將赤紅巨魔捆在索中!

駱力世急怒若狂: “竟說本公是惡獸……畜生!你們才都是些不知好歹的畜生!”喝罷,他雙手暴撐、瞬間將粗壯的鐵索掙斷!

“嗖——”銀槍呼嘯,是「白龍」!

駱鎧亮飛身跟在槍後,掠過盧文泰時瞪出一雙怒目: “就現在!”

盧文泰會意提戟,「青鳳」脫手破風而出!

一白一青兩大神兵瞬間刺入駱力世的雙肩!

黑煙之中,看不真切,駱鎧亮總覺得那「青鳳」後跟著一道白影,而「白龍」的尾端則閃著彩光。

眉嫵鸞和玉簫閑隱去身形,分別持握住「白龍」、「青鳳」向駱力世刺去!

“嘭!”

駱力世巨大的身軀砸落地面,銀槍青戟一左一右,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

“呃啊啊——”駱力世痛聲惡吼,他胸口一物應聲發出了炫光!

眉嫵鸞隱在空中,瞇眼細看,那炫光的輪廓是三角形,一如當日尺玉大鬧相府時,駱鎧亮給閔天行送去的法寶!

不待她發話,白影一閃,玉簫閑已將那物收入袖中。

察覺到法寶被盜,駱力世急怒攻心!他雙手用力、狠狠拔出了槍戟,接著擂地起身、四顧大吼: “誰人盜我秘寶?!”

駱鎧亮和盧文泰面面相覷,皆不知他說的秘寶被盜是何意,而駱力世憤怒癲狂: “妖孽!妖孽!還不現身!天下共主的秘寶豈是你等孽畜能拿的!!”

黑煙漫空,並無“妖孽”現身。急怒的駱力世不顧眼前的盧、駱二人,只四處飛躍踩踏、對著周圍的禁軍一次次發動「奪魂斷水」,然後在屍堆中翻找著他口中的秘寶。

“噗滋!”

狂亂殺虐的駱力世突然楞在具具血屍之上,他怔怔低頭,只見自己心口有一物閃著光!

是法寶回來了!他心中狂喜,然而不待將手摸上去,口中卻突然咳出一大灘腥血。他這才知道,在自己胸前閃亮的,並非那天下共主的秘寶,而是銀色的槍尖……

“西宮”門前,屍橫遍地。股股黑煙之中,一身血色的駱鎧亮手執銀槍、洞穿了駱力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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