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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之路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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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之路 16

人群因為尤娜這句話而陷入詭異的安靜, 隨後,又爆發出激烈的爭執聲。

命運公會的人在剛才的時間裏已經聚集到一起,他們聽到這樣的宣告, 臉色不禁變得蒼白。

如果他們真的成為入侵者,他們將會被趕出這裏,面對成千上萬的怪物。

此時,不遠處有膽小的陌生玩家,顫聲想著天空問:“那我們到時候要對付入侵者嗎?”

眾人凝神聆聽尤娜即將說出的回覆。

“那當然需要,一旦叩拜我們,就是我們的人,家園的守護需要你們完成。”

“完成不到會怎麽樣?”那人繼續問, 聲音在破音的邊緣。

“對家園無貢獻者,亦無存在的必要。”

尤娜用最輕柔的t語氣說出,最森然的一句話。

那些搖擺不定的玩家們, 在聽完這句話後, 立場再次動搖。

他們能活到現在都不是蠢貨, 聽到尤娜的話,他們都知道這是要指使他們自相殘殺。

他們也不是能單純地, 從邪端那裏獲取庇護和不死的能力。

尤娜似乎看穿大家心中的搖擺。

她最後說一句:“放心啦, 換做是我, 要是我獲得了不死的能力,我就沒有受傷的可能……所以, 和入侵者的戰鬥, 你們只會是勝利的那一方。”

尤娜知道面臨死亡, 人類對生的欲望, 必然超過人性。

她聲音恢覆莊重神秘。

“殿門已開,勇者可進入殿內進行選擇, 限時半小時。”

尤娜的話音剛落,遠處的高空之中出現一輪碩大的計時器,30分鐘以倒計時的形式出現。

秒表正在快速讀數,無聲地催促著玩家們做出選擇。

眾人仰望高空的計時器,暫時沒有一個玩家敢成為第一個進入的人。

蒲白感受到周圍的安靜,低聲問:“韋棠野,怎麽了?”

“天空出現計時器,正催我們進去。”她老實答道。

蒲白思索了幾秒,他輕輕拍了拍韋棠野的肩膀,輕聲吩咐她背著他轉身面對眾人。

韋棠野不知道蒲白想做什麽,但還是聽從他的吩咐迅速轉身。

蒲白清了清嗓子,“望”著暫時不敢輕舉妄動的玩家們。

盡管他雙眼已然不能視物,但他還是能感受到烏泱泱一群人,正往他這邊投註過來的,猶如實質的視線。

“大家應該都知道我是誰,我是命運公會的會長蒲白。”

“有些話,在進入這個副本前,我已經跟我的成員們說了一遍,但在這裏,那番話我仍想和大家說一遍。”

“聽到者,我也勞煩你們能將我的話,傳遞給更多聽不到我聲音的玩家。”

“游戲的進度現在已經快要到達百分之百,大家如果留意到播報的內容,應該知道我們這些天在副本裏的掙紮求生,僅是這個游戲的內測。”

“內測完成後就是公測,到時候面對游戲的人會是誰,大家心裏明白。”

“我們身為玩家對付邪端、怪物尚是艱難,身處現實裏的普通人只會比我們更艱難,他們可能是你們的家人、朋友、愛人……我問一句,你們願意將手無寸鐵的他們,暴露在游戲面前嗎?”

殿外頓時鴉雀無聲。

然而裏面的尤娜等邪神,也沒有出聲阻止。

祂們似乎篤定人類求生的劣根性,會占主導這場選擇,因此不畏懼蒲白對眾人的說服。

蒲白繼續往下說:“這個副本也有收集副本怪物,說明它的運行邏輯和過往的副本是一致的。”

“所以,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性,當我們成功解決這個副本,游戲即將開始的公測就會暫停?”

計時器顯示時間已經過去2分鐘了。

人群漸漸響起細碎的討論聲。

他們也將剛才蒲白說的話傳到更後方。

討論聲開始越來越大。

終於,有人拔高聲音,質問:“蒲白,你的意思是勸服我們選擇成為入侵者?”

“是。”蒲白沈穩地說。

聽者臉色駭然,對視交換眼神的人更加多了,他們似乎沒想到蒲白會想成為入侵者。

“那你有什麽辦法,可以確保我們能解決這個副本?!”

“蒲會長,你沒看到這次副本有多麽危險嗎?我們這輪玩家已經死了超一半人了呀!單單副本怪物就引起那麽嚴重的死傷,你讓我們怎麽解決這個副本?”

“我的家人朋友們都因為游戲死光了,我怕死,我想活下去不行嗎!”

說話的男人已經快被逼瘋了。

他很自私,他想活下去,盡管知道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承認自己內心真實想法是一件很羞恥的事,但他真的想活下去。

蒲白“看”著膽怯者所在的方向,好幾秒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地拍打韋棠野的肩膀,示意接下來由她來說話。

他鋪墊了那麽久,是要讓大家的目光接下來都放在她身上。

她是唯一的救世主。

蒲白相信,她有能力可以完美地完成,眼下這一次站在世界舞臺前的重要登臺。

韋棠野的確與蒲白此刻想的差不多,她的雙眼與他一並看向,那個袒露求生欲望的玩家。

被註視的人忍受不住蒲白那失焦的目光,以及與他一並看過來的女孩的凝視。

男人開始粗暴地推開邊上人,狼狽地躲開,想以進入殿內來避開他們的註視。

所有旁觀者都圍觀著這一幕發生,他們既不攔阻男人,也不推他往更前方跑去。

旁觀者們只是看,一遍遍看,也許是想看到自己願意支持的東西出現了,才會有所動作。

殿內的邪神們,滿意地透著計時器,俯視下方聚集在萬神殿外的玩家們,如同螻蟻群裏崩出一條細痕。

祂們期待這個第一位進殿叩拜的人類。

仿佛籍著他,能想象到人類跪伏在祂們腳下的恢弘場面。

那時候,信仰的力量會讓祂們力量暴增,即使神使降臨,也無所畏懼。

……

眼盲的蒲白,同樣聽到了男人急躁的腳步聲。

但韋棠野還沒有動作。

蒲白眼球微微移動,視線落在安靜的韋棠野身上。

他有預感,韋棠野將要說些什麽了。

而在男人即將邁入萬神殿,成為第一個做出選擇的玩家時,背著蒲白的韋棠野,終於替蒲白回答男人剛才提出的問題。

“想活下去當然可以,因為誰也不能攔住誰想活下去,只是選擇的身份不一樣而已。”

“所以神父剛才的話,不是說給你這樣的人聽。”

韋棠野緊緊盯著男人的背影,看著他頓住了腳,

所有人的註意一下落在,說話的她身上。

“很多人都認為活下去就行了,好死不如賴活著,成為怪物也沒關系……”

“可真的是這樣嗎?”

韋棠野輕聲反問。

“我的家人們曾經變成了怪物,他們被邪神弄出來的詭氣汙染了,肉身死了也一直在遭罪。”

“但我的一個姐姐,為了讓我的家人們體面地死去,哪怕是讓她犧牲了自己。”

“肯定很多人都不懂,為什麽讓死去的人,以人的身份死去,不是都死了嗎?有那個必要嗎?”

韋棠野眼球泛起淚光。

“但我知道原因。”

“我們以人的身份來到這個世上,也該以人的身份好好結束一生。”

“他們是家人,是夥伴,是我們的同類,所以,怎麽能讓對我們而言那麽重要的人,承受這樣的屈辱……”

“人類很脆弱,但人心能長出一些偉大的信念和情感……叩拜邪神,能讓人獲得不死的能力,但那時候與外面虎視眈眈的怪物成為同類的大家,往後真的……能重新擁有人的身份嗎?”

“上帝會原諒,在這一刻背棄祂的人嗎?”

韋棠野的視線掃過眼前的每一個人。

討論聲慢慢地減弱。

大家都定定地望向,臉上像是蒙上了一層光亮的韋棠野。

風息吹拂她的頭發,顯得她雙目堅毅,她如同一柄直直插入地下的巨劍,穩固地存在著。

“所以活著,是應該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那才叫真正的活著。”

“我會以這種方式活下來,你們願意和我一起以這種方式活下去嗎?”

韋棠野的視線慢慢掃過眼前的人群,由近及遠,看向更遠的人群。

大家沈默下來。

有人與她的目光相撞,有人回避她熾亮的視線。

但韋棠野仍在看著大家。

她想起當自己靈魂的酸楚被天父剝除下來的那一天,她的天父曾告誡她——“若世人願將手交給你,如你將手交與我,世人亦能得救。”

她現在第一次嘗試將自己的手,遞給了世人。

她盼望有人能接著她的手,她盼望世人能得救。

所以,請信任她吧,請無畏無慮地信任她吧。

她甘願為世人受罪受難,只要他們願意信任她。

陰冷的風息穿梭此間的每一處,一切寂靜無聲,但所有人腦中都仿佛聽見,韋棠野在說著那句溫和的話——“將手交與我,我能令你得救。”

無處不在的永恒之神繆斯,閃現在萬神殿外,祂化成原型,讚嘆的目光流連在遠處的韋棠野。

女孩神情悲憫仁慈,她平靜地看著眾人,如二千多年前那位聖子那般看著愚笨的世人。

繆斯呢喃:“上帝於黑暗間布道,罪惡人性與原始美德的搖擺,對立又統一極了。”

“這是值得刻畫的永恒之景。”

無形的畫框在繆斯面前生成,將遠處的這一幕定格。

祂滿意地t說:“我將其命名為《曙光》。”

“這是人類的曙光呢,又或者是黑暗勝利前的曙光……”

繆斯繼續微笑著欣賞眼前的畫。

躲在人群角落處,直直地擡首看向韋棠野的蒲英眼眶早已酸脹。

崔西瞥向遠處繆斯所在的方位,笑而不語,祂收起目光,隱去自己的聲音,對蒲英道:“這個使徒挺會煽動人心的,竟敢在這裏布道,還知道用你的經歷騙取同情分,嘖嘖……”

“蒲英,要不然跟我打賭,我賭成為願意追隨神使,成為入侵者的人不超過一半。”

蒲英沒有看向崔西,她穩住自己的情緒,輕聲問:“為什麽?”

崔西挑眉,自信地說:“人類因為有原罪才誕生了我們,你說我們怎麽不了解你們?”

“嗯?”

崔西最後的尾音輕佻高傲,邪惡神明的冷漠本性暴露無遺。

蒲英後背微微僵硬。

她的目光移向仍在看向大家的韋棠野。

“也許是吧……但你們永遠理解不了,我們這群人的信念。”

崔西聽不出“這群人”指的是哪些人,是全體人類,還是使徒、前哨者一類的人。

但崔西只是挑了挑眉,道:“好,賭約生效,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賭贏了,你永遠成為我的信徒;賭輸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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