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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之路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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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之路 10

蒲白感覺自己的記憶處於拉扯和撕裂中, 他時而能“看”清外面的事,控制眼下的軀體,時而又像沈在水底中, 只能隔著粼粼水光,無力地看著外面。

但他努力想讓自己從水底深處掙脫出來,他想看見韋棠野。

而當蒲白在又一次模糊看見那雙悲傷的眼睛時,他終於掙脫出來,哪怕水流倒灌進他的靈魂,讓他酸澀沈重,他還是抓緊了韋棠野的手。

“韋棠野,冷靜下來。”

他穩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在過去的時空中,成功抓住了韋棠野的手。

韋棠野愕然地轉身看著他。

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時間流速,在二人對視的一剎那間, 又一次加劇。

時空的變化在眨眼間發生, 場景已經從壓抑、爭吵過後的飯廳, 切換成空無一人。

加諾、艾莉、瑪蒂娜……這些家人全都不見了,屋內只有韋棠野和“懷特”兩人。

外面電閃雷鳴, 似乎暗示某些不幸的事正在發生。

韋棠野一邊驚懼時間的再次加快, 一邊震驚地看著眼前氣質大變的懷特神父。

她沖口而出:“神父!”

蒲白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接納了懷特的記憶,知道韋棠野正處於失憶的狀態中, 但有些二人之間僅產生的信任與依賴, 韋棠野始終有著模糊的感應。

這是一件好事。

蒲白抓緊她的手, 他快速地環顧一圈周圍, 感受著四周的環境溫度,道:“時間在快速流逝, 現在應該來到 1348年的春天了。”

韋棠野從詫異中回神,她同樣感受到環境的改變,但這一次,她發現神父也和她一樣,有了對時間相同的感知。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下意識詢問。

蒲白拉著她往外走,邊走邊說:“從你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場景應該有了主次之分,很有可能以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為主,將你過去最重要的、最深刻的記憶重新走了一遍,但銜接性的記憶卻會快速流過。”

“剛才你的父親米迦勒,不同意你們搬遷,還指派你們深入瘟疫區的命令,這顯然是一個在你記憶中,主導某些悲劇發生的關鍵事件。”

蒲白拉著韋棠野大步走進昏暗的長廊中,壁燈正在淒魅飄忽。

此時,屋外的天空閃過驚雷,光白的雷電倒映墻壁。

蒲白頓在原地,他感覺場景開始陷入熟悉的地方。

下一秒,他聽見隱約的哭嚎聲,內心狠狠一沈。

蒲白急忙地回身看向韋棠野,看見她那張迷茫又悲傷的臉。

這是石鏡的第五段記憶發生的時刻。

韋棠野掙開蒲白的手,她茫然地看向哭泣傳來的方向,拼命疾跑。

她要見她的家人,毫不猶豫地。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蕩的長廊回蕩。

蒲白楞楞地看著韋棠野離開的身影,而這具名為懷特的身體,在時間加速期間的相關記憶,也在這個悲傷的、緩慢的時間罅隙處,一股股湧向蒲白的腦海中。

……

韋棠野終於趕到石堡外面,屋外風雨飄搖,一群身穿黑色長袍的人正站在屋外,與她隔空相望。

韋棠野看著一身血傷的四人,心臟仿佛被巨石拉墜到深淵之中。

她跌跌撞撞地沖出雨中,啞聲問:“艾莉呢?肖安呢?瑪蒂娜呢……”

“誰能告訴我,他們去哪裏了?”

韋棠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一把抓住四人中身材最高大沈默的加諾。

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瘋狂墜落。

“加諾,告訴我,他們去哪裏了……”

她再次問道,內心的痛苦放大到極致。

一種竭盡全力、無論重覆幾次,還是改變不了事情發展的悲痛,從韋棠野心底處升騰。

她定定地看著同樣深藏悲傷的加諾。

“他們被魔鬼抓走了……我們只能抓緊時間跑……”

韋棠野聽著這番話,腦海再次傳來劇疼——她與旁人一起站在血圈中,查看石鏡記憶的畫面,與此刻加諾說的話重疊在一起。

彼此糾纏又拉扯,不停在韋棠野腦中輪放。

這一刻,韋棠野感覺自己時而像旁觀者,時而又像當局者。

她分不清哪個時空才是真實的。

亦或,它們都是真實的時空。

韋棠野怔忡地聽著他們的解釋,也聽見自己正在痛苦地質問他們。

直到加諾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又給她擦開臉上的眼淚。

韋棠野最終聽清了石鏡記憶中,她沒能聽到的關於加諾的最後一句話。

“不要怕,凱琳……”

“哥哥會想盡辦法,保護你們的。”

韋棠野淚如雨下。

原來加諾說了這句話。

原來他這時候就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韋棠野用力抓緊加諾的手,她似乎預感到往後會有更加讓她痛苦百倍的事發生,她不停加大抓住加諾的力度。

搖頭乞求:“不要,加諾,你不能那樣做……”

加諾朝韋棠野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不要哭了,凱琳。”

“還沒來得及恭喜你,確定擁有成為神使的資格了。”

“作為未來的救世主,你t不能隨便亂哭,要堅強點才行啊,要不然,別人會笑話你的。”

加諾輕輕擦開她的淚水,擡眼與站在屋檐下看過來的“懷特”對視。

“凱琳,你去拜托懷特神父,為艾莉他們做一場死亡禱告,可以嗎?”

“我們要去父親那邊做匯報,這次雖然我們……損失慘重,但是我們終於可以確定,瘟疫和地下的邪端無關,那單純是戰爭人禍導致的災難。”

“我這次有充足理由,去說服父親,讓我們離開避難了。”

韋棠野苦澀道:“但我們的職責不是要守護天父的國度嗎?”

加諾深深地看著他的妹妹。

“我們的職責的確如此,但我的職責是保護你們,我要守護你們才行。”

“哪怕是要我背棄教廷和天主。”

邊上幸存的三人和韋棠野聽到這句話,不禁再次流淚。

他們不知道命運為什麽要將他們這群人,逼到這樣的絕路。

為什麽要讓立下誓言者,狠心舍棄自己的信仰。

加諾看著一個個痛哭流涕的家人,佯做沒好氣地一人狠狠地揉一次腦袋。

“哭什麽哭,我剛說的安排都沒聽見嗎?”

“快抓緊時間去做!”

加諾的雙手覆在韋棠野的肩膀,不容分說地將她推轉身,推向她往“懷特”走去。

韋棠野緩慢地朝神父走過去。

“懷特”臉色有些蒼白,他已經靜靜地旁觀這一幕發生有段時間了。

蒲白也在段時間,將多出來的記憶吸收完全。

他看著已經來到他面前,眼睛哭得通紅的韋棠野,克制住想親近安慰她的沖動,僅是站在她的跟前,理智地說:“我帶你去做禱告,順帶將我了解的事告訴你。”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盡管韋棠野悲傷的情緒還未平覆下來,但是她知道懷特神父,有和她一樣的感知了,而且他應該察覺到一些東西。

她甕聲應了聲“好”。

蒲白帶著她重新在昏黃的長廊中行走,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剛說了這個世界的流速有問題,它應該會在你記憶中出現的關鍵事件出現時,才恢覆正常流速,但你可能認為不重要的記憶,速度就一閃而過。”

“神父,你為什麽能知道這些?”韋棠野問。

她不是不知道時間流速有問題,但為什麽懷特神父能一下子確定,時間流逝的急緩是以她的記憶為主。

就像是十分了解她的記憶一樣。

蒲白看向她,用她僅能聽到的聲音說。

“因為我的靈魂從未來而來,藏在這具身體之內……”

“來到你過去的時空。”

“曾經我們一起探尋你在這個時空丟失的記憶。”

“而我,是你親口承認的……最酷的伴侶。”

韋棠野停下來,她驚訝地看著他。

所以,她之前呢喃的另一個神父是存在的。

那雙會安靜看著她的清透的眼睛是存在的。

蒲白凝視著她,道:“韋棠野,在這個兇頑的世界中,你不要懼怕你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我會幫助你。”

韋棠野怔楞,眼眶再次酸澀。

但她不能再哭了,還有很多事情是未知的,需要她面對處理的。

看見她的表情,熟知她神情行為的蒲白,知道她這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他抓緊時間說下去,先是將這具身體查到的東西告訴韋棠野。

“懷特派去北邊村莊調查的人回來了,那裏的確有受傷的前哨者,但他們的身體並沒有恢覆,而是出現不同程度的變異……”

“有個難得清醒過來的前哨者說,你的父親米迦勒,嘗試將詭氣餵食在他們體內。”

“米迦勒正在進行可怕的實驗。”

“利用受傷的信神者,在做著滔天極惡的事……”

韋棠野連忙問道:“父親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蒲白道:“你的父親除了幫助教會收養你們,還和一些巫師進行合作,你們在地下有時候淘出來的東西,他會轉手倒賣給巫師們。”

“但是最近十年,再無新的使徒出現,成為放逐者的孤兒也不是全部都能像加諾那樣,能在地下世界中安全走出來……”

“然而,米迦勒不會讓生意停下來。”

“詭氣會餵食在信神者體內,我猜測他是想重新利用病弱受傷的前哨者,利用他們繼續為自己服務。”

韋棠野內心的某根弦“蹭”地斷裂。

原來她一直以來的不安,來自這裏。

原來她的父親為了利益,將他們當作容器一樣操作。

蒲白感覺自己說完這些猜測後,意識開始飄忽起來,他連忙加快速度說出韋棠野的身份。

“你本是屬於14世紀的人,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來到一千年後的未來,你那時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只保留本性和戰鬥本能,出現在我面前。”

“未來的時空剛好有一個神秘游戲降臨,你與我一起參與多個游戲副本,也在副本結束後,重新獲得部分關於你過往的記憶。”

“我們通過這些記憶,拼湊一個大致的真相——”

“那就是,加諾會在這個時代……”

蒲白聲音還未說完,他的意識就如同被擺錘狠狠砸擊一般,頓時陷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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