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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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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10

這下, 換頓住的人變成了韋棠野,她忙地轉身,詫異地看著還是離她很近的蒲白。

“神父, 你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我?!”

“嗯,因為很適合你,所以從醫院出來後,就想給你了。”蒲白註視著和他僅有一掌距離的韋棠野,十指指尖都在微微發麻。

“為什麽?”韋棠野還是問,直覺告訴她不應該是這個原因。

蒲白視線移到韋棠野手上的十字架,避開對方的註視。

他道:“你忘記第一次我們見面時,小英差點被侵染了, 是你給她凈化了身體,用接引神光帶她離開。這是當時的報答。”

韋棠野皺了皺眉,她退後半身, 煞有其事地抱臂思索這個回覆。

“原來是當時的報答啊……”她呢喃著。

“雖然我覺得還不止這個原因, 但神父也是有自己的小秘密的, 你不想說太明白讓我有負擔,這也是能理解的。”

“行吧, 我接受你這個解釋。”

“還有這漂亮的禮物。”

韋棠野利落將項鏈塞自己衣服裏, 還順手拍了拍表示自己戴得很安穩。

看到她這個反應, 蒲白嘴巴微動,他想再說些什麽, 但話到了嘴邊, 又變成:“韋棠野, 在沒有找到你記憶之前, 你願意接受這個時代的人嗎?”

韋棠野“啊”了一聲,問:“為什麽不能接受?”

“我在這裏有很多夥伴朋友, 認識很多有趣的人,還有你和小英這兩個家人,為什麽不能接受這個時代的人?”

一室之外,處於充電狀態的機械人小紅精準地捕捉到開啟密令,它眨巴下黑而大的眼睛,突然扭頭看向韋棠野房間的方向。

【密令接受,儲存記憶開始加載……】

小紅大腦裏的智能系統閃現執行字樣。

同一時刻,蒲白反問:“那如果有一種可能,你想回去你那個時代呢?”

“你能從過去而來,在有幸等到游戲下線的那一天,在你記憶徹底恢覆的那一天,你有機會回到肅清後的舊時代呢?”

“今天和大家討論了那麽多事情,你的身份是放逐者這件事幾乎板上釘釘,有些事我沒和大家完全說清,但在現在我和你獨處的時候,我想告訴你一個事實——你的失蹤除了和邪神有關系後,說不定和其他消失的放逐者也有關系。”

“直至今日,我們兩個其實都知道,你的家人們也是放逐者,你為他們而來到這裏,為找到他們而不停地尋找自己的記憶。”

“那些人是你出生入死的同伴,也是你不能舍棄的家人。”

“你的家人一直希望你能向前看。”

“但萬一呢?韋棠野,萬一等你恢覆了記憶,你還有機會往回走,你會覺得哪邊的同伴重要?”

“是我們,還是他們?”

“人的心不是博愛的,就連被你說是好人的我其實自私利己,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必要時,我可以為了我的家人,將整個公會毀掉,將韓群、梅醫生、羽飛耀,包括我自己全都推出去……”

蒲白冷靜地說出自己內心最黑暗醜陋的想法。

“很多人都像我這樣,他們都想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存在必定有比較,久而久之,弱的那一方就會被忽略了……”

韋棠野不知道神父為什麽說著說著話又慢慢開始生氣了,還罕見得生氣成這樣。

“我好像懂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了。”

相比之下,韋棠野在這種時候情緒穩定得很。

她身體重新往前挪,突然,伸手抱住神情冰冷嚴肅的蒲白。

韋棠野拍了拍蒲白僵硬的後背。

“別怕啊,神父,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離開這裏,我也不會忘了你們。”

蒲白身體微微顫抖,他t聽到自己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他不應該在今天問出這個問題的。

“嗯……”他鼻子艱難地噴出一個音。

韋棠野不知道他此刻內心各種紛雜混亂的想法,她仍在溫和地安慰著。

“你說得對,人不可能是博愛的,有喜愛的人,自然也有討厭的人,喜愛進一步會被分等級,厭惡也是。”

“但喜愛和討厭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喜愛和厭惡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加深。”

“神父,我在這裏認識很多有意思的人,大家都在想辦法幫助我,你們對我來說,同樣是朋友和家人了。”

“我也怕跟你們越發好了,就忘記我要尋找的家人,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的,我不會忘記每一個在我人生中留下痕跡的人,這就是我能想到回報大家的方法——不忘記,再遇見了也要竭盡全力幫助對方……”

韋棠野微微偏過頭,出神地看著他的黑發。

“神父,你是不是以前受委屈了?怎麽今天不安成這樣呢?”

蒲白沈默,他只是用雙手緊緊抓住韋棠野的衣擺。

韋棠野轉正腦袋,用下巴輕輕敲了敲他肩頸。

“不要怕啊,我不是還在這裏麽。”

她瞇了瞇眼,盯著不遠處的暗燈,突然,被自己的幻想逗笑起來。

她沒有顧忌會不會在蒲白傷口撒鹽,繼續說回剛才的假設。

“不過我想如果真有離開那一天,到那時候,我應該很喜愛你吧,畢竟你對我越來越好了……”

“神父,但那一天你要是對我哭鼻子了,我可能會真留下來了。”

“哭著要糖吃的人,在我這裏永遠加分。”

蒲白呼吸變輕。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還維持著被韋棠野抱著安慰的姿勢,臉蛋驀地埋進韋棠野幹爽清新的衣服中。

他悶聲說:“韋棠野,我好像跟你一樣生病了,還病得不輕……”

“那要不要再喝我薅回來的療養液?”韋棠野一驚,她起身想要給蒲白拿藥。

蒲白雙手上移,按住了她瘦削的後背,沒有讓她起來。

“不用,你再抱我一會兒吧,我冷。”

韋棠野身體一松,重新坐下床墊,穩穩當當地抱住對方。

但漸漸地,韋棠野覺得安慰的擁抱此刻好像變了味兒,被抱的人似乎變成她了。

她杏圓的黑眼睛在昏暗中滴溜溜地亂轉。

因為剛才蒲白為了幫她戴項鏈,將椅子徹底靠在床邊,雙腿是岔開在椅子兩側,膝蓋頂在床墊,可現在她抱著對方,就像整個人從中間貼了上去,她的腿外側總會碰到他的腿內側。

韋棠野想告訴神父他倆的姿勢好像有些過度親密了,仿佛一對即將玩快樂游戲的男女。

“神父……?”

“嗯?”

“不生氣了?”話到嘴邊,韋棠野卻忽然變了話,她似乎又被神父感染疾病了,只會問出這句話。

“嗯,不生氣了。”

“那就好。”

韋棠野放下心,心臟泵出熱熱的血流,在她四肢流竄。

提醒也忘記說了。

韋棠野發現神父的肩膀堅實好靠,身體涼涼的,散發出來的氣息很好聞。

忽然,她低頭嗅起蒲白的衣領,臉蛋總是不小心與他脖子露出的肌膚蹭上,溫熱的呼吸紛紛噴灑在蒲白的脖子處,就連黑色的長發也悄悄鉆進他的衣領中。

“咦?神父你身體好好聞欸,有森林的味道,你噴了什麽香水,我也想噴噴!”

蒲白身體一僵。

他飛快扣住韋棠野亂動的身體,不讓她再蹭來蹭去。

蒲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竟變得低啞。

“我還沒洗澡,哪裏好聞了?”

“你收拾收拾,我洗完澡帶你出去吃飯。”

他拋下這一句,就松開擁抱,大步起身離開韋棠野的房間。

就是他起來的動作有些快,把椅子都拖出怪異的音。

韋棠野盯著他離開時稍顯狼狽的背影,表情無辜地眨巴眼睛,驀地眉頭蹙起。

“小氣,抱了我這麽久,連用什麽香水都不告訴我!”

“回頭我問小英去!”

*

兩小時後,蒲白和韋棠野慢悠悠地從張伯新開的店離開。

蒲白之前就答應張伯為他安排的新店鋪,而新開的燉湯店離家不遠,二人吃飽後邊慢走邊討論事情,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知道韋棠野的想法後,蒲白似乎平靜了許多。

他順其自然地牽起韋棠野的手,補了一句:“我又身體痛了。”

韋棠野還怕他會痛死,牢牢牽緊他的手。

蒲白深呼一口氣,數秒後,他小聲提醒:“倒也不用牽那麽緊……”

手骨都快要斷了。

韋棠野聽後哈哈大笑,笑著笑著想起自己還有些事忘告訴蒲白,她一邊看著傍晚時分顯得生活氣十足的街景,一邊收起笑聲,連忙壓低聲音說起自己在副本獨自面對繆斯的事。

“神父,在【油畫】的第二輪循環裏,我那時候不是死最後嘛,但死之前,我見到繆斯了,祂還和挑釁我……”

韋棠野將當時她和繆斯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覆述給蒲白。

話畢,她自我總結道:“神父,你今天和小英他們說的關於我身份的猜測,其實已經能百分百確定了,我真的是放逐者,還是最後一個進入祂們世界的使徒。”

蒲白對她這個身份不感到意外。

他目光落在身旁神情不見往日迷茫的女孩,慢慢地說起話:“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我和你丟失的記憶裏,說不定也查到了這些內容——你和你的家人都是曾為教廷效力的放逐者,你還是最後進入邪端世界的人。”

“但你就像小於提起的達芬奇那樣,進入地穴的世界卻沒有被戕害,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而在獨自走過那個世界後,你來到了現在這個未來。”

“這是我能想到最符合你眼下情況的過去經歷。”

“你是為了你的家人,才孤身前往險惡的世界裏,在上次我們和梅醫生的討論中,猜測過曼戈拉有你家人的意識,祂是唯一在游戲上線前就出現神跡的神明,你會來到現在的時空,祂很有可能發揮著作用。”

“在我9歲離開賽爾街後不久,那裏就發生一系列血腥獻祭事件。當年獻祭自己性命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寫下代表曼戈拉縮拼的‘MGL’字母,很多人都派人調查過那裏,都不知道獻祭事件的目的是什麽。”

“但你的初始屬性板裏提到過的居住地信息,是和獻祭事件發生的中心地是重合的。”

“因此我猜測過你能來到現在,是這些死去的人召喚了你,換言之,是曼戈拉促使你來到這裏。”

“祂不像繆斯這樣的邪端,作壁上觀一般在邊上看熱鬧,祂是有刻意消除我倆的記憶,這是祂本身很矛盾的一個點,所以我們之前才有了祂身上有你家人意識的猜測。”

“如果祂有你家人的意識,那麽我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要搞明白——祂究竟是你哪一位家人。”

“而想要找出ta的身份,我們就要盡可能地還原當年,你進入地穴之前身邊發生過的事情。”

“已知,你的家人染病過,並被組織你們起來的父親以清除為目的送進神跡地,進入地穴世界直面邪端;這次副本,我們還得知了眼鬼的存在,這類存在是否在那時出現在你們周圍呢?有沒有對放逐者的失蹤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呢?”

“第一條線索,我們要聯系你出生年代是在14世紀,那時候鼠疫席卷歐洲,這個烈性傳染病奪走了眾多人的性命,能力高強的放逐者都能被你父親送進地穴裏清理,這病很可能就是黑死病,這才值得他用這個方式清除。”

“至於第二條線索,我暫時還沒有新的思路……”蒲白停頓了一下。

他其實想起了妹妹蒲英背後的胎記,但有些事在未調查清楚時,他不能跟韋棠野說起。

韋棠野聽到這句話,她停下腳步,猶疑地問:“小英她是不是……”

蒲白心跳空了一拍,他剛想要否認,韋棠野卻指著前方不遠處亮起燈的家。

“小英她是不是……回來了?”韋棠野改變了說法。

蒲白提起的心放下來,他“嗯”了一聲。

“我們回家吧,小英應該等我們很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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