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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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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10

巴洛夫嘆了口氣, 他目光落在還在仰頭看著他的小女孩,說道:“她沒有問題,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邪惡的氣息。”

“我幫她完成儀式, 你不用太擔心。”

“是,主教大人。”米迦勒直起身體。

巴洛夫揮了揮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地方主教從陰影處走上前。

“主教大人。”地方主教恭敬道。

“帶她去受洗堂。”

“是。”地方主教應道,隨即牽起韋棠野的手,帶她往邊上走去。

韋棠野茫然地扭頭看著米迦勒,不安地呼喚:“父親……”

“凱琳,你乖一點,我會在外面等你。”怕她會鬧騰, 米迦勒又加了一句,“守規矩才能今晚加個肉菜。”

“好!我會聽話的!”聽到這句獎賞,韋棠野連忙回身, 雄赳赳氣昂昂地往著陌生的地方走去。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巴洛t夫和米迦勒的交談聲。

“米迦勒, 我知道你們這些年的動作, 你因此獲得的財富已經不少了,對待孩子的方面你可以再大方一些, 畢竟……”巴洛夫欲言又止。

最終他還是只是嘆了口氣, 並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十字懺悔。

巴洛夫看著前方沐浴在聖光下的雕像, 語氣覆雜地說:“主啊,邪端頻繁出現的時代, 你的蹤影究竟在哪裏, 我們如何才能沿著你的足跡走下去……”

主沒有說話, 也沒有回應。

巴洛夫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繼續這樣下去是否正確。

米迦勒瞥見巴洛夫的悲慟, 上前一步,垂首道:“巴洛夫大人, 主不會責罰我們的,誰也不希望那些東西從地底下爬上來,目前只是犧牲小部分人……”

巴洛夫嘴角抿緊,終究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後面的話音量越來越小,像一場遙遠的夢被拖遠,韋棠野再也聽不清,她跟在陌生又冷漠的黑袍主教身後,緩緩往側邊的長廊行走。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兩側絢麗細膩的油畫中,她沈浸在聖潔平和的氛圍中,最終抵達比剛才空間小了不少的小禮堂中。

帶路的主教消失,禮堂只剩下韋棠野一人,她仰頭直視前方。

巨型的十字架雕像立在前端,上空的天窗吝嗇地只投下一道光芒,它直直地落在十字上,當光線觸地後,才像砸碎的水袋洩向一邊,流到了韋棠野的腳下,而她相反一側則是昏暗。

矮小的韋棠野站在光與暗的交界線,在塵埃漂浮的空間中,怔楞地看著安靜佇立的十字架,胸口內跳躍的心臟速度漸漸加快。

“這是神跡嗎?”她喃喃地自語。

身後傳來腳步聲,巴洛夫溫和的聲音響起:“對,這是神只為你降下的神跡。”

韋棠野吃驚地轉身看著他。

“主教大人……”

巴洛夫摸了摸她的腦袋,“孩子,告訴我,你站在這裏,身體哪個位置感受到了神跡?”

韋棠野遲疑地擡手,指向自己的心臟。

“心臟嗎……這可是個了不起的位置。”

“孩子,我接下來會為你念誦經文為你清除靈魂的汙濁,在此之後,會有一些東西進入你的心臟,過程可能有些難熬,你有勇氣承擔神賦予你的痛苦嗎?”巴洛夫一語雙關地說著。

那時候,懵懂的韋棠野不知道自己日後會經歷哪些苦難,她一心只想完成父親的任務,回家多吃一頓肉菜。

她堅定地點頭:“願意啊!”

巴洛夫笑了起來,憐憫地說:“真是個好孩子……”

巴洛夫往前方的十字架走去,輕輕扭轉十字架的方向,很快雕像旁邊彈出一張長約4米,寬約3米的長方形石臺,裏面陳列著數列奇怪的東西,這些陳列品用了當時最上等的玻璃封著。

韋棠野不禁上前認真觀看,她看見了裏頭人的骨頭、染血的鐵鏈、裝著十誡法版的櫃子、碎裂得只剩下槍頭的鐵槍……

而放在最中央的是一杯盛放了鮮紅血液的金色杯子,此刻,陽光落在血液上,仿佛在上面點燃了亮火。

韋棠野目光不禁落在這個杯子上。

她呢喃道:“火……裏面燃燒著火……”

巴洛夫自然沒有錯過這句脫口而出的呢喃,他視線跟著看向石臺中的聖杯,在他眼中,裏頭的血液平靜無波,並沒有火焰出現。

巴洛夫心中知道一個合適的使者出現了——她能看見神的足跡。

他凝視著韋棠野,輕聲問道:“凱琳,你覺得哪件是你的東西?”

巴洛夫不是用“你想擁有哪件東西”,而是用“哪件是你的東西”來問韋棠野,將她完全置入物品主人的位置裏詢問。

韋棠野聽著他的話,順其自然地回答:“血……”

巴洛夫心道一句“果然”,他認真地說:“我將血液還給你,你想要回來嗎?”

韋棠野眨巴眼睛,遲疑片刻後點頭,“想要。”

巴洛夫露出一道欣慰又悲傷的笑容。

“好,那我待會就將它歸還給你。”

“凱琳,你是個好孩子,我已吩咐米迦勒好好照顧你,但日後你若是遇到難以解決的困難,你都可以來法國找我,我已經追隨教皇的腳步,駐留在阿維農,也許未來還會在那裏度過剩餘的人生。”

巴洛夫平靜地說道:“這本是個混亂的時代,神權染上世俗,黑暗汙染大地,一切事物都被裹挾邁入失控的軌道,無論在哪裏,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過,但我想……只要心中懷揣著對光明的追求,主就不會放棄我們……”

韋棠野看出長者話中的茫然,她主動牽起對方的手,問:“主教大人,你是不開心嗎?”

巴洛夫怔忡了片刻,看向安慰他的小女孩。

“沒關系的,只要多吃幾口美味的食物,你就會開心了。”

“以後我會帶著美食找你,你不要不開心,阿維農是吧,我會過去找你的,你到時也要記得我哦!”

韋棠野咧開嘴笑,露出裏面漏風的門牙。

巴洛夫失聲笑了笑,他輕輕地回握住她的手,“嗯,我怎麽會忘記你這位可愛的天使呢?”

……

石鏡裏的畫面慢慢恢覆平靜,最後如往日一樣,映出蒲白和韋棠野的臉。

韋棠野怔楞地坐在地上,蒲白收起石鏡,側首看著她。

“看來這次的記憶,蘊藏不少信息。”

韋棠野按下心中的迷茫,她問:“ 我的事待會再商量,神父你身體怎麽樣,有覺得疼痛難受嗎?”

說完話她就自動伸手放在蒲白肩上,將凈化的力量灌入他體內,那些能令內臟碎裂的力量消失,新的力量游走,飛快地修覆他的身體。

蒲白蒼白的面色恢覆正常,看起來不再虛弱得隨時要倒下。

“我沒事。”蒲白感到身體變好,將韋棠野的手拿下來。

“你可以不用當我的止疼包。”蒲白還是平靜地說出拒絕的話,“顧好你自己就行。”

說完,蒲白站起來離開血圈,經過韋棠野的身邊時,手已伸出又收了回去。

韋棠野沒察覺到他的動作,她皺眉問:“為什麽?”

蒲白垂眸,他想起剛才記憶中韋棠野自小就對別人好的舉動,數秒後他答道:“沒有為什麽。”

“我們還是專註討論你的新記憶。”他神情恢覆平日裏的冷清,凝望著韋棠野。

韋棠野搞不懂神父那別扭的性子是怎麽養成的,剛才還默認的交易,現在又反悔了,真是讓她煩躁。

“那你幫我分析吧,我不想動腦子了,累。”韋棠野沒有起來,直接坐在地上,看起來像是在耍賴。

蒲白掃了一眼,沒有管她,自己走到邊上的墻壁,略疲憊地依靠著。

密室裏燈光昏暗,蒲白靠在陳舊的墻壁上,陰影遮蓋了他大半面容。

蒲白靜靜地看著韋棠野,忽然道:“我想吸根煙,不介意吧?”

韋棠野聽不明白什麽是煙,她嘟囔一句:“隨便你。”

蒲白得了允諾,他從口袋裏拿出細長的煙,打開打火機點燃,星星點點的火焰瞬間在煙草裏燃燒。

新世紀的煙已經去除有毒的氣體成分,只讓吸煙者本人產生微量的上-癮依賴。

韋棠野從未見過神父這副落拓的模樣,她定定地看著對方擡手便將一根和手指長短的東西放進嘴邊,只見他吸了一口,鼻間噴出濃白的煙,他修長的手指夾著煙身,又自然地垂落在身側。

蒲白看了過來,與韋棠野的目光撞在一起,他道:“已經可以確定米迦勒就是你的父親,更準確說是你的養父,這次記憶中許多話都佐證了我們以前的猜測是對的。”

“包括你體內藏有聖器——而這個聖器是來自聖人的血;你們有個專門的組織——也許像你這樣的,能感應、包容聖器的人才能稱得上使徒,其餘夠不上你這種程度的很有可能是普通放逐者;你的養父專門收養一些異常的人,完成對黑暗的驅逐,這就是你被他收養的原因。”

“還有出現的巴洛夫主教身穿紅衣,代表的是天主教廷中地位僅次於教皇的樞機主教,他的出現證實教廷知道你們的存在,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教廷默許米迦勒收養你們,讓你們去驅逐‘地底下’的東西。”

“剛才的記憶裏,巴洛夫提到的他將前往阿維農,追隨教皇的步伐,對應的正是歷史上的‘阿維農之囚’事件,當時法王腓力四世命令教皇及教廷從意大利遷出,移至法國阿維農,教廷自此受制法王,教權衰落。”

“‘阿t維農之囚’事件從1308年持續到1377年,但結合你之前經歷過的鼠疫時期,大概能推算這次記憶發生的時間在14世紀30年代。”

“而這一切,都和我之前的推測一樣,你的確是來自千年之前的人,時間推算起來恰好與現在相差一千年。”

蒲白清晰地分析著這次信息,目光一直看著韋棠野。

“這次的記憶是你童年時的記憶,卻已經披露你為何成為使徒的原因,記憶沒有展現的後續,應該就是你靈魂受洗,接納聖血的場景,在此之後,你替米迦勒做事,繼續在黑暗世界裏行走……”

“你有許多同伴,但他們不是每一個都像你這樣能承受聖器,他們只是被選中的可憐鬼,靠著上帝的憐憫才能活下來,要是活不下來就死在黑暗裏。”

“這就是你遺失的記憶中,目睹、經歷的一幕幕。”

“不知後期發生了什麽事情,米迦勒死了,你只剩下一個失蹤的家人,ta不是與你有血緣關系的家人,因為米迦勒說過發現你時,你身邊的人都死光了,所以這個人很有可能是跟你一並被收養的人。”

“幾乎所有同伴都死了,剩下一個同伴生死未蔔,韋棠野,說不定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活著的使徒。”

“怪不得你會狂妄地說出能弒神的話,畢竟也只有你擁有這個資格。”

蒲白沒再說下去,他沈默地拿起燃燒了三分之一的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模糊了蒲白的面容,傳出他冷清的聲線。

“韋棠野,我已經應了你要求,幫你分析完了,你呢,你現在怎麽想的?”

聲線與煙霧糾纏在一塊,如同蒲白話語聲中淡淡的諷刺與微妙的悲憫感在糾纏。

蒲白放下煙,準備扔在地上踩熄。

他想這次自己還是抽不完這支煙了,因為有些情緒已經發洩完了。

聽到對方飛快說完分析,煩躁感越來越重的韋棠野站了起來,她道:“你問我怎麽想?”

“苦惱、迷惘、悲傷……各種各樣的情緒現在都一股腦地塞進我胸腔裏,我心裏難受得很。”

“我想——啊,原來我的過去是這樣一張大口嗎,它把我的未來都咀嚼得不成樣了,讓我來到這裏不知所措。”

韋棠野邊說邊來到蒲白面前,最終站定在離他的兩拳遠的位置。

她與蒲白靜默對視。

“神父,你手上的煙是能讓心情平覆下來的東西嗎?”她突然轉移話題,指著他右手問道。

蒲白沒說話。

韋棠野垂首看著還在燃燒的煙,從蒲白手上拿了過來。

蒲白沒有阻止,似乎是想看她會做出些什麽事情。

韋棠野細細端量著它,猶豫了一下,將這根被吸過的香煙放進口中,學蒲白剛才那樣用力吸起來。

蒲白眼神變暗下來。

下一秒,韋棠野被嗆到,不停地咳嗽,煙霧將二人混亂地包裹起來。

“咳咳……神父,這是什麽東西啊?難受,鼻子和喉嚨都難受,咳咳……”

蒲白飛快抽走韋棠野手上的煙,空出的手摁著韋棠野的肩膀,想推過來,又想推出去。

最後,化為沈啞的一聲:“那就別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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