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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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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藥 【完】

韋棠野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很快,她腦中刺疼,封印的記憶隱約有恢覆的跡象。

刺疼的出現, 讓韋棠野更加確定自己剛才想的是對的。

可她也不能幹站在原地等待記憶恢覆,樹上那麽多的人在吊著,她要趕在“果實”掉落時救他們下來。

韋棠野忍著腦袋那股逐漸加強的疼,加強速度前沖爬上巨樹,上樹的瞬間,她就感到肉質的觸感在手下起伏,就似是活人在呼吸,一起一伏。

韋棠野心裏浮起惡心感, 她努力甩走腦中這股奇怪的惡心感,連忙往何方被掛的位置沖過去,靈活的身影穿梭在高樹枝丫之中。

韋棠野因為剛才雙手需要用來攀爬樹幹, 只好將銀刀叼在嘴裏, 奮力上爬, 沒過多久,她就來到何方所在的那根枝幹。

她空出一手執刀, 快速地割開最靠近她的“果實”, 可當她砍斷掛著“果實”的蒂後, 正想撈起對方時,整個“果實”在沒有觸地的情況下, 竟然活生生地爆破了。

濃郁腥臭的血漿和人體組織頓時濺滿她的臉龐、衣服。

韋棠野下意識看向下方, ‘果實’爆破後, 只剩下一張皺縮的人皮囊軟趴趴地飄落到地上。

“呀, 果實已經忍不住要熟了。”維爾斯滄桑的聲音在下方響起。

韋棠野腦中的劇痛加強,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動作, 怔怔地擡頭環顧四周垂吊的“果實”,不知道先該救哪一個。

她看著枝葉在搖擺,在此時身處的高處視野中,她通過樹葉的罅隙,似乎看見了草野更遠的地方——

風與砂石翻滾,正卷出一層淺灰色的塵霧。

這塵霧就似是韋棠野心中所想而不是真實存在,在她定睛看過去時,草野依舊是草野。

但韋棠野知道那塵霧是真的,在千年之前,村子就是位於塵霧的邊界,當一行人走過塵霧,他們將會走進各種奇怪的地方中。

“第一塊石板,在這裏……”韋棠野呢喃吐出這句話。

維爾斯站在樹下,他滿意地看著韋棠野。

“沒錯,這裏就是第一塊石板存在的地方,也是當時你們這群放逐者的必經之路。”

他在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想:‘既然她已經吃下聖果,將她制作成藥種,藥效肯定能到我身上。’

韋棠野失焦的視野慢慢凝聚回來。

自從她聽到維爾斯的話語後,她想到剛才差點能救起,但爆破而死的玩家;想到這裏原應守住那塊石板而不應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想到一個個曾經的信徒陸續變成了背棄上帝的人……

‘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無窮的憤怒從心底積聚起來,韋棠野攥緊銀刀,刀刃不再對著“果實”們的蒂,而是抵在了腳下站著的枝幹上。

維爾斯感受到了少女的怒火,可他不以為然,他慢慢挺直起自己佝僂的腰背,學邊上的村民一樣手舞足蹈,在樹的正下方跳起詭異的舞步。

就似在慶祝腐爛的結束和新生的到來。

數不清的黑影從巨樹最上方和泥地裏長出來,巨樹生育的舉動還沒停止,枝葉開始新一輪的晃動,那些黑影趁機沖向樹中唯一仍在站立的韋棠野,想將對方裹成“果實”。

蒲白等人趕到時,正好看見韋棠野藏身在離地將近20米高的枝幹上。

狂風勁吹,她附近等人大小的“果實”已經晃動得將要墜下來,而她的上方和下方都攀爬出數不盡的黑影,就連原要纏在保護罩上的黑影,都往樹上的少女沖去。

怪誕奇異的一幕,讓看者不禁為她膽寒。

“韋棠野,快離開樹木!”蒲白喝聲命令。

韋棠野黑白分明的眼睛掃了他這邊,她刀刃開始插落在樹身上,只聽見她在說:“不行,我要砍樹了,神父,你們來得剛好,幫我好好接住這些‘果實’,不要讓他們摔到地上。”

“他們都是玩家。”

命運公會等人被韋棠野這一句話徹底打亂計劃,蒲白沒再催促韋棠野,他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快聲安排:“小英和禾盛攻擊黑影,小時用技能分析‘果實’掉下來的軌跡,其他人都跟著小時的提示走!”

蒲白安排了所有成員,只剩下他一個變出沾滿聖水的黑刀。

他看著興奮地獨自進行祭拜儀式的維爾斯,徑直大步地朝對方走去。

蒲白冷臉揮刀,一刀砍在這條村子唯一活著的活人。

“如果在這次藥種長出來之前,我就殺死了你,你說你還能完成多少次覆生?”蒲白看著地上的老者,語調冰冷。

維爾斯猝不及防被人砍倒在地,他臉色癲狂又夾雜些驚恐。

“我已經將我的靈魂獻給腐朽,我不會死的,我永遠不會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蒲白抽起插在維爾斯脖子上的刀,舉刀對準他的心臟。

“是,你是不會死,但這一次死亡後,你該變成那些村民的狀態了。”

“你認為你真的能將韋棠野變成藥嗎?”

蒲白用餘光瞥向不遠處那些吸食了藥種後,而泥漿減少了一些的村民。

一條村子那麽多村民都有問題,為什麽只有維爾斯還特殊地茍活著,要知道韋棠野真的在千年前就見過維爾斯的話,對方怎麽能以那麽衰敗的身軀獨活整整一千年?

聯系到他老得不成樣的狀態,蒲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對方不是沒有死去過。

他自然會發生生老病死,那些村民也會。

一場疾病過後,年邁的老者會死去,熬得過的、有“藥”吃的會及時完成新生,熬不過的肉-體腐爛,靈魂出走體表,死了也能成為腐泥屍,腐朽地生存著。

維爾斯只不過是運氣好,生病時及時吃了“藥”,但他同樣會在一次次覆生中變得越發衰老,直到老得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他就會徹底變成腐泥屍的狀態。

所以維爾斯才會那麽渴望韋棠野,那麽渴望靠她成為入食的“藥”,來完成一場——覆生後可以重獲年輕的新生。

蒲白在心中還原出整個村子的生存真相。

蒲白與地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對視,他道:“那樣的活,也能稱為活麽……”

蒲白冷笑一聲,刀刃徹底插入維爾斯的心臟,長刀上的聖水沿著刀身滲入破損的心臟中,維爾斯發出短促的嘶啞聲:“不!”

他的身體慢慢軟下來,瞪大著泛黃渾濁的眼睛,呆望血腥的上空。

‘怎麽會這樣……’這是維爾斯死前唯一閃過的想法。

蒲白立身俯視著他,仿佛正在觀看葬禮的人一般肅穆對待,可下一秒,蒲白面無表情地揮刀割切他的眼睛,跨過他的屍體,快步朝那些村民走去。

他看見樹下的泥土有新的人形物破體而出,那是剛死不久,化作是腐泥屍的維爾斯。

蒲白仰頭對樹上的韋棠野說道:“接下來,就靠你了。”

韋棠野看著樹下的蒲白,輕微地點了點頭,她將刀刃插得更加深,同時歪頭避開黑影的襲擊,她利落地在樹枝上翻跳,身體很穩地站在枝幹的細長的一端。

她身形停下的瞬間,刀影並沒有停下,而是乘機插在樹幹上。

又有黑影追上來了,韋棠野淩空一躍,伸手抓緊上面長出的枝葉,借著柔韌的身體,卷起整個身軀避開攻擊,躲避得游刃有餘的她甚至單手握著枝幹,一手執刀繼續劃拉她握著的枝幹部位。

韋棠野靈活地避開黑影攻擊,並迅速在整棵樹上留下無數刀痕。

整個過程中,她沒有刻意反擊黑影,而是抓緊時間給巨樹留下傷痕,枝葉因她的跳躍和黑影的追逐而晃得更加驚人,掛在樹上的13具“果實”紛紛掉下來。

有張餘時類似預示分析物體變化路徑的技能,命運公會的人及時接住了這些“果實”,沒有讓他們摔破在地上,但也有1具“果實”沒來得及等他們好好放在地上時,就發生自行爆破的現象。

藥果成熟就會脹破,然後碎掉的血肉融進泥土,成為種子新生成人藥。

親眼看著一個活人身體在面前爆開,饒是經t驗豐富的命運公會的玩家陳語,都忍不住楞在了原地。

一具黑影沖了上來,想將走神的陳語拖到樹上制成果實,一道刀影徑直地從上往下砍下黑影。

【蛇屍】首殺成功。

蒲英微喘著氣看向呆了一下的陳語,問:“陳語哥,你還好吧?”

陳語看著蒲英,心神拉回,他搖頭表示沒事。

“好,你照顧好自己。”蒲英道。

另一邊,見發生在同伴身上的短暫危機解除,張餘時看見“果實”全都接下來後,他心裏癢癢,忍不住仰頭瞇眼盯著在樹上吸引走大波黑影的韋棠野。

他想趁機分析為韋棠野的移動軌跡。

可3秒後,他心海中的【視覺之言】出現無數雜影。

‘速度太快了,根本無法預測她接下來的行動路徑!’

張餘時立即移開視線,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不敢在韋棠野身上進行預測,直覺告訴他,如果再看下去,他的技能【視覺之言】會廢掉。

“不要試圖分析她。”蒲白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你的實力現在遠遠不及她。”

“小時,註意力放回地上的腐泥屍身上,預估他們的攻擊路徑,我們要避開它們的巨力。”

“是,會長!”張餘時目光望向開始阻攔他們的村民們,心有餘悸地說。

而被張餘時預估分析的韋棠野速度如今越來越快了,在看到那些“果實”都落地後,她更加毫無忌憚地往巨樹上蹬跳。

底下追蹤而上的黑影【蛇屍】越來越多,遠遠望去,它們如同無數黑色游走的線條往巨樹上方沖去。

巨樹從底部開始因這些蛇屍游爬的重量而震動得更加厲害,這道強烈的震動牽連到樹頂,越到高處,枝條越幼的頂部來回晃動,幾乎站不住人。

可韋棠野接著震動的頻率,踏中一瞬間漲高的起伏,輕巧地躍身到高空,爾後穩穩蹲落在巨樹的最高處。

她繃緊全身,目光先是看向天上似乎離她不遠的血月,再移到茫茫草海的邊緣處。

隱約的灰黑色塵霧再次出現,韋棠野瞇了瞇眼,捕捉到灰霧後閃過的東西後,她慢慢放松眼周肌肉。

心中猜想確定後,剩下來就是解決這顆樹了。

韋棠野絲毫不畏懼近百米的高度,目光穩穩地往身下看,她能看見下方藏在樹影下的那些蛇屍,那些原是人卻變成如蛇一般游走的怪物離她僅有半米遠,正用貪婪的目光盯著她。

最頂端的樹枝晃得不成樣,失重感開始出現,可韋棠野還牢牢地定在頂端處。

“都上來了吧?”她眼珠移向下方,輕問一句。

說完她便閉上雙眼,進入更深層次的感知世界。

這個副本最濃郁的詭氣正源源不斷從身下的頂端冒出,巨樹在韋棠野“眼”裏還原出一具由腐肉和泥土混雜起來的龐大人身:

這人身長著無數褐色的肉手——那是韋棠野剛才踩過的枝幹。

肉手上吊有一塊塊半褐色的肉膜——那是剛才吸住玩家們,令他們吊在樹上的東西。

一張巴掌大小的臉長在樹的頂端——那是韋棠野在記憶中見過的神秘女巫的臉,而這個“女巫”正表情一半痛苦,一半怨毒地看著韋棠野。

看到她,韋棠野腦中立即閃過模糊的記憶,她想起了那滴收集回來的血珠,腦子加劇地痛起來了。

下一秒,韋棠野驀地張開眼睛,她呼出一口濁氣,忍住心中紛亂的想法,垂首看著已經摸到她腳尖的黑影們。

這一刻,她同樣看見腐肉人身組成的巨樹上,由她留下的道道刀痕。

韋棠野輕聲說:“引地火——刀爆,火流。”

伴隨韋棠野的聲音散在夜風中,來自地底下更加細微的聲響同時響起,微弱的爆破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地下深處爆出。

韋棠野平靜地看著抓住她腳尖的手,銀刀“唰”一下割在蛇屍手上,敞開的傷口頓時爆出火光,蛇屍身下纏繞的巨樹同一時刻爆出無數暗紅火光。

火光出現的那一刻,地火就開始灼燒整個蛇屍,蛇屍還在掙紮著往上爬,可它的雙手已然燃成灰燼,再不甘心的狩獵者此刻也只能任由整個身體直直墜落。

無數火灰類似這般不停從高空淅瀝瀝地掉下來。

整棵巨樹從內部開始被火焰燃燒,數不清的蛇屍身上燃著火墜到地上,火焰一旦碰到地上的腐泥屍,一並將它們也燒毀。

腐泥屍尖叫躲避,連玩家也來不及追殺了,可這掉落的火焰,就似專門針對這些非人生物,它們逃離得再快,也會被流火追上。

命運公會等人連忙拖著“果實”往邊上躲避掉下來的火,怔怔地看著眼前被烈火吞沒的高樹,濃烈的火光驅散走周圍霧霧的血芒。

而被烈火燃燒巨樹也有傾倒的跡象,韋棠野感受著身體即將倒下的失重感,她最後一刀穩穩落在頂端,將那張表情不一的女巫臉切割下來。

【腐生之樹】首殺成功。

韋棠野退出了感知世界,手中切下來的女巫的臉變成一截觸感黏膩的枝條,它的形狀怪異像扭曲的女身。

韋棠野握著這截枯枝,腳下的頂端徹底站不住了,她失控掉落。

可韋棠野只是睜大眼睛仰望頭上的血月,任由自己身體直直墜下,像一塊石子一樣穿過樹身中的火海。

火焰灼燒不了她,但灼熱的氣息能讓她仿徨的心舒服一些。

她想了許多東西,多到她在解鎖收集完所有副本怪物後,都沒有心思去想接下來該幹什麽。

直到蒲白清清冷冷的聲音從樹下響起:“韋棠野,你想摔得半身截癱我不攔你,但我說過,下次天塌下來了,你也要給我走路,癱了我不會背你走的。”

這毒舌的話鉆進韋棠野的耳裏,她眼睛的光慢慢聚回來。

在即將掉在地上的那一刻,韋棠野腳勾住一根燒得差不多斷裂的樹枝,想借力翻身落地。

可樹枝燒得太脆了,她沖擊下來的力量剛被卸去,整個人還沒來得及翻起全身就狼狽落地。

韋棠野坐在地上有些懵,她捂著砸得發疼的腦袋,呆呆地仰首看著眼前的蒲白。

蒲白提起的心放下,他伸出原本就想伸出來接人的手,示意她可以扶著他的手起來。

“韋棠野,辛苦你了,這次的副本通關,大家都可以離開了。”蒲白見她平安著陸,難得說話語氣溫和了一些。

韋棠野沒有應他,她環顧四周,看到那些放在地上的種子都褪開了種皮,裏頭昏迷的玩家艱難地坐起來,他們還沒來得急梳理現場的情況,就被身邊命運公會的玩家告知副本怪物收集完畢,大家已經可以離開副本。

娜塔莎坐了起來,正茫然地看過來。

韋棠野松了一口氣,轉首重新看向蒲白,嘴角抿直,看起來不是很開心,但也沒有攀著對方的手站起來。

“神父,我不想留在這個副本,我想回去現實了。”

蒲白看了眼不遠處的命運公會成員們,慢慢蹲下身,與韋棠野平視。

他輕聲問:“那要不要去韓群的店裏吃火鍋?”

他的潛臺詞,就像是趁機會疏理這次副本的獲得。

韋棠野嘴角抿直,她正想拒絕時,又聽到蒲白說了句:“韓群最近和我鬧矛盾,還是別去他那裏吃飯了,你想吃炸蟲子,還是便利店……”

韋棠野一楞,眼睛緩慢地亮起來:“我這次想吃甜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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