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清玦索性端起湯藥，遞給般若，吩咐道：“現在就喝下去。”

般若淚汪汪的啊了一聲，縮著腦袋看了清玦一會兒，咬著唇角不大情願的擡起手，然清玦卻又及時將藥碗給收了回去，玉手握著湯匙，舀了些許，道：“本君餵你。”

“啊？”般若瞪大了眼睛，只見清玦不疾不徐的矮身坐在她床前，擡起湯勺推入她的唇前，見她還楞著，便輕聲問道：“喝不喝？”

喝不喝？般若腦中一激靈，連忙點著頭道：“我喝。”張開嘴巴便將湯勺連著湯藥給吞了進去。

清玦勾了勾唇角，又舀起了一勺，凝聲道：“慢些，不著急。”

桐生收拾好了東西後便將紅鸞給遮好了被子，朝著清玦道：“君上，屬下先下去了。”

清玦舀了湯藥緩聲道：“嗯。”

見桐生離開了廂房，般若忽然擡起手，握住了清玦的手腕，清玦擡眸看著般若，柔聲道：“怎麽了？”

般若一恍惚，連忙撒了手，道：“我，君上我是想，自己喝就行，不用君上餵我。”

“本君閑來無事，權當是消磨時間，看你這速度恐怕是要喝到晚上才能將這碗湯藥給喝完了。”

般若紅透一張臉，支支吾吾道：“我，我，君上，我不喜歡喝藥，你也知道我以前在九重天的時候從來不喝藥的……”

“嗯，現在多嘗嘗，日後便不會不適應了。”清玦又灌了般若一勺子，般若瞪大了眼睛，啊了一聲後只見清玦撂下藥碗，拂袖之際案上多出一小盞蜜餞，“這蜜餞味道還好，若是覺得湯藥太苦，便吃一些。”

“蜜餞。”般若擡起手，拾起了一顆蜜餞，看了許久，清玦轉身本是想將藥碗放回去，般若卻以為他要離開，連忙扯了清玦的袖子，卻未想到力度太猛，若不是清玦轉身扶住了她的腰，她便真的要一頭摔下去。不過好事現在看起來，她倒是寧願摔下去最好，而不是撲進了清玦的懷中。

“君上。”她怔怔擡起頭，清玦看她的眼神越發灼熱，她許是太驚訝了，所以便忘記了推開，他擰了眉心，兩只手扶在般若的腰上，般若癡了一陣，回過神後慌張的想要掙脫，聲音顫抖，“君，君上我不是故意的。”

清玦看著她這番慌張的模樣，收回手，淡然道：“怎麽了？”

般若別過臉去，總不能說自己是不想讓清玦離開才去抓他的吧，都怪自己太沖動了。

他看著般若說不出話來的樣子，般若心中想的什麽，清玦大約也能猜的透徹，撂下藥碗，擡手將被子往般若的身上遮了遮，溫聲道：“你受了風寒，還是不要太鬧騰了，好好在琴館中養著，還有，這蜜餞吃完，記得用術法將湯藥熱一熱，喝下去。”

般若惶惶然的擡起頭，看著清玦道：“那，君上你去什麽地方，你不是沒事可做麽？”

“本君，留下來照看你。”他捋了捋袖口，若是真的去一口一口餵著般若，般若定是要誠惶誠恐，喝上兩三個時辰，也是極有可能的。

般若放心般的哦了聲，塞了蜜餞進口中。

餘家，餘塵四處找紅鸞都未見蹤影，大雨之中，他尋不到紅鸞的氣息，只能撐著傘，在雨中漫無目的的行走著，難道這一切真的是自己做錯了麽。

“那是你的親生孩子，虎毒不食子，塵兒，你會後悔的。”

“我並非是你的母親，你母親在你剛出生便被那些凡人給害死了，他們欠下你的，你應該去討回來。”

一年之前，那個人站在自己的面前，閉著雙眼，“這畫中人，是我的原配夫人。”

“父親既然有了原配夫人，為何還要續弦，她現在身在何處，她去了什麽地方。”

那人緊閉著雙眼，雙手顫抖，“她，已經死了。”

“為何而死？”他握緊了雙手，心頭有窩火，那人蒼老的聲音顫抖著：“是她自己該死，是她不該嫁給我。”

他雙眸血紅，“她為何該死，她既是你的原配，不該死生契闊，舉眉齊案麽？”

“她，是妖。”那人說出了他心中的一個坎，他低下頭，面色不改，眸光中卻是腥風血雨，“妖……”

“是我負了她，只是，我也沒有辦法，我不能娶一個妖怪，不能與一只妖舉案齊眉，白頭偕老。”那人嘆了一口氣，餘塵眼角抖了抖，穩聲道：“ 我聽說，我還有個哥哥。”

“是啊，你還有個哥哥，只是，他已經不在了，或許從未來過。”

“哥哥。”不存在，其實他又何嘗當做自己存在過呢。

“你哥哥，他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她是妖，當年我親手燒死了她，亦是燒死了她腹中的孩子。”

“為何要燒死她，她腹中好歹，還有你的骨肉。”

“塵兒，日後你便明白，我，也是迫不得已。”

狐貍洞中的十幾年，他娘一直帶他去祭拜一位姨娘，只是沒有想到，這位姨娘，竟然是自己的親娘。

“我同你娘乃是好姐妹，只是她入了紅塵，自尋死路，我將你留在身邊，當做自己的孩子養了十幾年，我想如今你也該到了知道事實的時候了，長安餘家，那個賤人的孩子因病只剩下了個空殼子，你去頂替了便好，記住，一定要讓那個賤人付出代價。”

他進了餘家第一件事，便是要讓那個賤人身敗名裂。

那個男人一生最恨背叛，而他在那個女人的飯菜中下了迷藥，讓那個女人和廚子同住一屋，他親自將他與她都推入了萬劫不覆之地。

賤人與府中廚子通奸，他給了那個女人三尺白綾，那個女人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抓住他的衣擺，妄圖想利用他勾出男人的憐憫之心，極為狼狽的跪在他面前，“塵兒，你幫幫娘好不好，塵兒，塵兒，娘沒有做那種事，塵兒……”

他輕蔑的看著地上那個女人，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娘，你這種骯臟的女人，不配做我娘”

丈夫的誤會，甚至連兒子都不願意相信自己，這個打擊對與她，著實太過沈重了。

不過，他終於等到了餘家毀滅的那一刻，女人上吊，那個人回憶起了女人的種種，終於開始思戀那個女人，府中的人漸漸離去，連何家都倒臺了，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依稀還記得那人在自己面前匍匐著，吐了一口鮮血怔怔的看著他，“你，究竟是誰？”

他蹲下身，用著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我是你的兒子，餘塵啊，爹，你難道忘記了麽？”

“不，你不是塵兒，你不是他。”男人猛烈的咳嗽著，嘴角鮮血順著下頜蜿蜒落下，他勾出眼中腥熱，“嗯，我的確不是你的那個寶貝兒子，你或許從來都不曾曉得我的存在。”

“你是，是誰？為什麽和我的兒子長得如此相似，為什麽……”

他輕蔑的看著他，“因為我也是的兒子，你還記得麽，我就是那個妖孽，你口口聲聲說的妖孽。”

“你，你不是死了麽？”

他理了理袖子，道：“或許你說的對，當你你的確燒死了我娘，只不過，我活下來了。”

他站起身，俯瞰著地上蒼老的人，“你很驚訝吧，十年之前，我也很驚訝，我娘為了你，寧願散去一身修為來與你相伴，可是你呢，甚至連活路都不願給娘，你燒死了我娘，甚至連她腹中的孩子都未留情，你當年憐憫了那個賤人，可有想過，我娘之所以會讓你燒死她，不是因為她不能逃，而是因為她不想逃，她想親眼瞧著這個自己愛了那些年，卻要親手殺死她的男人到最後一刻會不會心軟，但是，她輸了，因為這個男人，根本不會願意多瞧她一眼。”

“你……”男人瞪著眼睛，湧上一口鮮血，“告訴我，當年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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