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說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皺眉道：“你說你的那位叔父是誰來者？”

般若咽了口口水，道：“是上清境的明玨天尊啊。”

桐生啞然，手上的動作也甚是遲緩，他怎麽就忘記了這上清境的明玨天尊可是出了名的有仇必報，若是讓他曉得自己拆了他的臺的話，桐生感覺脖子有些涼。

自打小蓮有了身孕，餘塵入魔的時辰也越來也少，般若說此乃是血脈相連，或許能依靠腹中的孩子勉強控制住他的神智，九百道天雷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而驅除他的心魔也並非是什麽容易事，小蓮明白，般若也明白，可是如果不驅除他的心魔，或許他會一輩子這樣渾渾噩噩。般若給了小蓮一天的時間考慮，若是她願意，當下便 能給餘塵解決了心魔的事情，只是這心魔除掉，餘塵便要去歷劫，左右都沒有什麽好下場，這誠然是小蓮該考慮的。

小蓮倚在窗前拍著女娃娃入睡，自己亦是倚在了娃娃的搖籃前閉上了眼睛，直到那人擡起手在她的臉上撫摸了一陣，她才醒過來。

“紅鸞。”他啟唇溫聲道，女子擡起了頭，看著他的身影楞了片刻，道：“少爺，你回來了。”

他撂下手中的藥草，嗯了一聲，轉而來扶住小蓮的身子，道：“累不累，我聽說懷了孕的女子嗜睡，給你抓了安胎藥之後你便去好好休息休息，不要太勞累了。”

紅鸞低下頭，掃見了他手臂上的傷口，沈聲道：“少爺，你的手。”

餘塵攏了攏袖子，嘴角彎起，道：“無事，只是回來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

“疼不疼。”紅鸞關切的握住少爺手腕，輕聲道：“我去找東西給少爺包紮，少爺你等著我。”

他看著紅鸞離去的背影有些遲鈍，直至她取來了東西之後跪在自己面前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時候，他才緩了過來，大手罩在紅鸞的頭上，小聲道：“紅鸞，我給你買了一樣東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什麽東西。”紅鸞心中一暖，手上的動作繼續給餘塵包紮，餘塵從袖口中取出來一支珠花，那珠花是紅鸞喜歡的紅色，用琉璃做出來的花樣格外好看，紅鸞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看著那枚珠花有些失神。“少爺，你……”

他擡起手將珠花別進了她的發間，溫聲道：“忽然看到的，覺得你帶上一定很好看，紅鸞，我沒有給你買過什麽東西，這珠花就當做是我送給你的，你帶在頭上，真好看。”

“少爺何必要對紅鸞這樣好，紅鸞不過是少爺的一個丫鬟罷了。”紅鸞低著頭，給他包紮好傷口之後，合上了藥箱，雙頰粉紅，餘塵攏了攏自己的袖子，含笑淺聲道：“你的確是我買來的丫鬟，可是我卻從來沒有將你當做我的丫鬟，紅鸞，你現在是我孩子的母親，自然是要對你好一些，紅鸞，你還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紅鸞咬著唇，搖頭道：“紅鸞早就說過了，只要能陪在少爺的身邊，紅鸞就心滿意足了。”

“紅鸞，我對不起你。”他目光和煦，攔住紅鸞的身軀抱入懷中，一開始收留紅鸞，乃是因為他身上有邪氣，需要找個容器來承載這些邪氣，而女子無疑是最好的容器，恰好那客棧的老板將這個丫鬟給了他，他對她沒有情，只有利用，可是時日長了，他也漸漸感覺到了她的真心，無論什麽時候，她都是陪在自己的身邊不離不棄，他入了魔，對她百般折磨，可是她忍氣吞聲，每天依舊那般伺候著他，他將她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她沒有怨恨，反而感激他給自己一個家，他想要的，她都會想盡辦法給自己拿來，可是她想要的，他卻從來都不知道。

“少爺， 你今日是怎麽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的問著，他閉上了眼睛，就這樣輕輕的抱著她，和聲道：“別說話，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紅鸞未言語，也未再動上一動，只是讓他抱著，就這樣安靜的抱著，她在他的肩頭感覺頭越來越昏，腦袋越來越沈重，身子有些重心不穩，只半刻鐘的功夫便倒在了他的懷中，他抱住那個沈睡的女子，揚袖將一旁的桌子給並了過來，將紅鸞的身子撂在桌子上，手中幻化出刀刃，要往著紅鸞的肚子中刺過去。

“塵兒。”

一陣風吹來他的手腕被誰給扼住，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握住自己手的女人，驚詫道：“娘。”

狐妖奪過他手中的刀刃厲聲道：“你如今還曉得我是養你長大的娘，你怎麽如此狠心，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紅鸞只覺得腹中一陣疼痛，勉強想睜開眼睛的時候，倏然間聽到狐女的聲音：“你真的要這樣做麽，難道你不會後悔麽，這可是你自己的孩子，我讓你來人間報仇並非是讓你傷害骨肉的！”

餘塵道：“娘，既然是要我來人間報仇的，那勢必便會犧牲些什麽，娘，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只是不成妖，我怎麽保護親人，娘，你不是親眼看著我母親死在火海之中的麽，當年那件事你是親眼瞧見的，我若是不變的強大，怎能保護你， 保護紅鸞”

狐妖呵斥道：“可是你現在是在傷害她，既然答應她要將孩子給留下來，為什麽要反悔，你可知道你拿掉了她的孩子之後她會傷心難過，蛇族懷子容易，但是你若是想拿掉這個孩子，極有可能一屍兩命，你當真這樣狠心麽？”

“不，我只是想要她腹中的孩子……”

“她腹中乃是蛇族的骨肉，是你的孩子，你想利用她腹中的孩子洗濯你身上的人族血脈，但是你這樣做你自己忍心麽，這孩子生來可憐，你既然造了孽，還想錯上加錯麽！”

餘塵看著狐妖，眼角婆娑：“娘，你怎麽……”

狐妖拂袖道：“我這幾月不在，你便釀成如此大錯，看來，尊神說的對，你已經被心魔給控制了，塵兒，你報了仇，便該回頭是岸，不可越陷越深，到最後只能讓你自己後悔，你可明白。”

“娘，我……”

狐妖昂起頭，道：“若是你娘知道你現在變成了這個模樣，一定會失望的，這個孩子我不管怎麽樣，你不許對她下手，還有，你的心魔並非是成了妖便能壓制下去，你母親是妖，你父親是人，你是妖和人的血脈，你有人性，也有妖性，只是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塵兒，放過她。”

紅鸞只感覺鼻頭有些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淚不掉落下來，依舊裝睡，看來他還是想對自己的孩子下手，他當真如此狠心麽……

有些事她明白，並非是自己想做便能做到的，有些人並非是她想護著，便能護的下，這樣下去，也只能讓她與他都一直這樣沈淪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是有一雙手在自己的輪廓上描著，一筆一畫，曲曲柔腸，“紅鸞，我對不起你。”

事已至此，他知道無論自己說多少對不起，對於紅鸞來說，這件事他都太殘忍了些。

琴館中，般若托著下巴在思量著什麽，指間縈繞著銀色靈力，靈力裹著雞毛撣子在墻壁上掃來掃去。關於明玨天尊的那件事她著實是很傷心，她一直覺得天尊是個正直而又英明的神仙，可是他為什麽會騙自己呢，還糊弄自己好幾百年。

清玦進了門，驀然見般若在發呆，便啟唇喚了一聲，“般若。”

般若想的太過入神，猛然間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手上的靈力一抖，正巧那個雞毛撣子便從墻角滑落，差些砸到了清玦的身上，“啊，君上！”

好在清玦擡起手，穩穩當當的接住了那只雞毛撣子，並未如她所想被砸到。般若慌慌張張的跑到清玦的身旁，看著他手中握著的那個東西，擰著袖子無奈道：“君上，我不是故意的……”

清玦揚手將雞毛撣子落回了原地，低頭淺聲道：“在想什麽呢，竟然如此用心。”

般若躊躇了會，“我在想以前的事情呢，君上怎麽來了，是要接什麽生意麽？”

清玦道：“不是，今日準備帶你出去走走。”

般若睜大了眼睛，道：“出去走走？去什麽地方？”

清玦道：“帶你去看梨花，本君之前初來人間的時候種下了一片梨花園子，算了算時日，應該是要開花了，你在琴館中這幾日恐怕是悶壞了，所以想帶你出去走走。”

“梨花。”般若來人間不久，但是也曉得這桃李梨花都是春天綻放的，冬天怎麽會有梨花，這著實是個問題。“君上，冬天怎麽會有梨花啊。”

清玦捋了捋袖口，低下眸光，“會有。”

他要帶她去什麽，她不清楚，但是她曉得只要跟著他走，便會有好東西，其實冬天開花這種事並不稀奇，只是她好奇的是，清玦為什麽這樣喜歡梨花，還有神來琴館的那株，亦是顆稀奇東西。

她隨著他出了神來琴館，二人消失在琴館前，只片刻功夫他便帶著她來到了一個繁花盛開的地方，那地方梨花樹樹，開的甚是繁華，般若昂頭看著樹梢上的白色小花，道：“咦，還真的是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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