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湖泊之上已經結了冰，般若隨在清玦的身後，腳下落雪埋過腳背，般若蹲下身子，在雪地中拾起枝丫畫了個圈。

“君上，你來人間很長時間了麽，魔界也會下雪嗎，我聽爹娘說，魔界和冥界差不多，只是冥界的鬼魂比魔界的魔物要和藹可親些，我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君上你是個張牙舞爪，面目猙獰，而且還一大把的老頭，可是之前在天界八荒大會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哪個族中的地仙呢。”

清玦亦是蹲下身，看著般若在地上畫出的那個圈，勾唇道：“是對本君失望了麽，不過本君像那種面目猙獰的老人家麽？”

般若昂起頭看他：“正是因為不像，所以才奇怪。”

如今四海八荒誰不曉得這個魔君乃是少有的美男子，如果這是在般若並不認識他的時候，般若一定會不相信。

清玦勾著唇，眸光柔和，擡手將披風搭在了般若的肩上，此一舉動倒是讓般若楞了楞，般若不解的看著他，他拂了拂袖子，續道：“你說的對，與冥界相比起來，魔界要恐怖些，當年祖神開天，將戾氣化為妖魔，魔界在三界中的位置一直是僅次於冥界，可與天界匹敵，因此當年魔族曾有人想要與天族對抗，只是先王向來不喜征戰，這件事便被壓了下來，直到本君繼位，本君的身體中有一半流淌的是天界的血脈，自然也就兩族和睦相處。”

“原來是這樣啊。”般若恍然大悟，“我之前聽說過，我老爹當年給魔界賜婚的時候，也是看中了魔君對天族忠心耿耿，我爹說，有魔君在，天魔兩族會永結兩族之好，只是後來老魔君羽化了，為此我爹還感傷了許久，不過你繼位之後，我爹曾經想將鳳凰族的公主賜婚給你，可你拒絕了。”

當年的事，她年紀還小根本不知道魔君是個什麽人，在之前的印象中魔君一直都是個威嚴且又動不動吹胡子瞪眼的老者模樣，譬如太上老君……

“本君乃是魔君，鳳凰族的公主固然尊貴，可便是因為太尊貴了，本君才不喜歡她，本君當年還年少，族中雖有大臣極為看好這樁婚事，本君根基未穩，娶了鳳凰族的公主倒是可以借著天族的力量樹立威信。”

般若咬著唇角，聽了一會兒道：“可是後來為什麽沒有答應？”

清玦輕笑出聲，道：“因為，本君尚且年輕，不想有什麽束縛，本君只會將那個位置留給本君最愛的人，而不是一個陌生的人。”

素來威嚴的魔君如今說起愛字，倒是全然不覺得違和，般若低下頭，小聲道：“若是君上看上了哪位姑娘，一定是她前世修來的緣分。”

提起緣分，她倒是做夢都想著能和清玦有緣分，就像是當年爹和娘，便是因為緣分，娘在冥界等了爹三年，從未變心，正是因為緣分，爹才會再次蘇醒，才會有了小般若。

般若到了思春的年紀，正好這個年齡中她遇見了清玦，固然清玦是個水中月，鏡中花，般若也覺得無悔了。若是無緣的話，他們大約不會再見面，這樣說來，般若倒是希望自己和清玦的緣分能再深那麽一點點，只需要一點點就好……

般若的手在雪地中凍得發紫，可還是在糾結著地上的那團子雪人，清玦看著她執著的模樣，便是伸出骨節分明的玉手，同她一起堆。

般若看著地上的那個半成型的雪人，手上凝起一道兒的法術，將那雪人雕刻出清玦的模樣，歡心道：“你看，君上，你看好像。”

清玦勾著唇角，拂袖揚起飛雪，在雪人的身邊也雕刻了一個和般若一模一樣的雪人，般若提起衣裙站在雪人的身邊，道：“像嗎？”

清玦道：“像。”

般若搖了搖頭，點了點頭：“嗯，是很像，不過我沒有那麽傻啊，這樣和君上一對比，好像真的傻了許多。”

清玦看著般若皺眉思索的樣子，緩聲道：“嗯，你沒有那麽傻，只是雪人的樣子被本君雕的太傻了。”

般若這才罷休， 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熱鬧道：“我就說吧，我才沒有這樣傻，不過這樣看著好蒼白，不如換一身衣裳吧。”

她拂袖，兩個雪人換了一身青色衣衫，般若又搖了搖頭：“這樣更不對。”

拂袖再換上一身，又覺得不妥，連續換了好幾件之後，才選出個和白色最配的顏色，紅色。

只是紅色雖然好看，可看起來有哪點總感覺不大對勁，“這個顏色好看，可是……”

“可是什麽”他看著她自顧自的玩鬧許久，唇角含笑道。

般若道：“穿紅色的衣服好奇怪，太喜慶了。”

他瞧著她歪著腦袋研究了許久也沒有研究出個什麽所以然來，便索性將面前的兩個雪人給化成飛雪，抓住般若的手腕，道：“去前面走走。”

般若忽然被他扯走，啊了一聲，還在想著雪人：“君上怎麽將那兩個雪人給變沒有了啊，般若還沒有想起來那兩個雪人像什麽，君上……”

他輕聲問道：“你很喜歡那兩個雪人麽，若是喜歡回了琴館再給你堆一個。”

般若腦中一陣霧水，任由著他將自己扯去了前面的一個亭子，亭子中落雪積的淺，般若站在亭子中，感慨了好一陣。

“我以前在天上的時候，就聽說人間很美很美，只是我爹娘整天將我鎖在那個九重天上，我都呆膩了，我娘和我說，等我日後有了夫君，就可以讓夫君帶我四處玩了，可天界的女子向來出嫁都是很晚，就像是我娘，三十萬歲的時候才遇見了我爹，我算了算，我大約還有二十九萬多年才能離開九重天到人間玩玩，這個結果太嚇人了，我還是寧願自己先偷偷下來。”

“你娘不允許你下凡麽？”他坐在她的身後，輕描淡寫道。

般若渾身打了個冷戰，重重點頭道：“是啊，我娘說人間太危險了，可是她平日中總是偷偷和爹爹下凡，每一次都不帶我，我想許是爹娘這個年齡正值青春，說不準是想給我添個小弟弟，所以我就索性不打擾他們了。”

“為何這樣想讓你爹娘給你添個弟弟，難道你就不怕你爹娘有了孩子之後，就不心疼你了麽？”在他的心中，般若雖然已經到了情竇初開的年齡了，可總歸還是年齡太小，若不是因為她娘親乃是冥王，恐怕依著天族的年齡來算，她還只是個未張開的黃毛丫頭。

般若昂起頭，看著落雪飄著，轉身同他一本正經道：“ 我才不怕，疼我的人有很多啊，譬如子梨叔叔，他是個萬年老光棍，整日中就喜歡和女娃娃玩鬧，而且我小時候可沒少坑害他，可是他從來都不生氣，還在我爹娘的面前給我說好話，有許多黑鍋都是子梨叔叔給我背的。”

般若感覺身上有些冷，搓了搓手，“還有上清境的長歡姨娘，她也很疼我，不過她只比我大七千歲，有時候比我還能胡鬧，但是我爹娘每次都是看著天尊的面子上不予計較，所以我每次幹壞事，都說是長歡姨娘指使的，然後我爹就只是臉色陰沈了許久，卻從來不發威。”

“想不到，你還是個惹事精，怪不得你爹娘不讓你離開九重天。”他理了理袖子，玉容上添了兩分安逸。

般若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很希望我爹娘能夠給我添個弟妹，這樣的話，他們就沒有空來修理我了，君上你不知道我爹娘可狠心了，她們竟然要讓我和一個老頭學藝……我萬般無奈之下就將那個老頭的仙丹給扔進池子中餵魚了，然後那個老頭就再也不敢說我天資聰慧之類的屁話了。”

她口中的那個老頭，大約就是太上老君了。

天色漸晚，清玦見著般若還沒有疲憊之意，便開口道：“如今天色已經晚了本君先送你回去。”

般若擡起頭，不大高興的哦了一聲，乖巧道：“那好吧，我們先回去，我猜棲桐和桐生一定沒有什麽事，回去折騰他們堆雪人去。”

“嗯。”清玦起身，緩步行至她身畔，般若還在拍著手上的積雪，猛然之間便感到脖子後猛地一痛，眼前一黑，來不及思考什麽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墜落下去。

清玦向前兩步抱住她的身軀，皺眉撫過她的半張容顏，抱起般若的身子便消失在了雪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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