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深深，她跪在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下，凝聲道：“臣女何敏，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個男人擡起手，示意皇後娘娘和殿中的侍女們離開，彼時他皺著眉頭，溫和開口：“你我，想來也有好些時日未見了吧。”

何敏低著頭，回道：“不過一年。”

殿上的那個男人忽然輕笑出聲：“一年，是啊，才不過一年，但是朕好像與你有好幾年沒有見到了，上一次見到你，還是在何府，敏兒，你母親死前，你都看見了對不對。”

看見了，她是看見了，看見了自己的母親含笑死在了皇上的懷中，如今這一國之君，正是母親生前唯一的依靠，也是送母親離開的唯一一人，何敏艱難的扯了扯嘴角，“臣女，是看見了。”

他玩弄著明黃色的茶盞，閉上眼睛道：“你母親，這一生過的並不好，你父親是個混賬，朕沒能保護好你的母親，你可是怨朕？”

她垂首，心中像是被針紮了個口子般，痛楚汩汩，“臣女知道，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母親，臣女感激皇上，卻從未怨過皇上什麽，或許唯一的便是，皇上當年為何不將母親帶走，為何，還要縱容著她。”

假若，當年母親隨了皇上離開，或許會受人冷眼，或許會孤獨一生，但終歸，不會命喪黃泉，落了個死不安寧的下場。

“你母親，當年，很愛你的父親，她不會願意跟朕走，只是敏兒，你真的願意，看見你的母親，和朕……”

“皇上重情重義，雖有後宮三千，但是和那個人比起來，臣女只想著誰對母親好，臣女就信著誰，臣女不在乎這個人是誰，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皇上。”

她的話，像是看在他心頭的一朵花，他撂下杯盞，“敏兒，你可知道，當年你母親曾經同朕說過一件事，關於你身世的事。”

何敏擡起頭，低聲道：“我身世？”

“嗯，你可想知道，當年的一切？”男人理了理袖口，將奏折丟在一旁，溫聲道：“當年，你母親是京城中第一美人，母後原本是想將你母親賜婚給朕，但是你母親拒絕了，沒有辦法，皇族聯姻，向來便是這樣殘忍，你母親的妹妹，便是如今的皇後代替你母親嫁給了朕。在那之前，朕沒有見過你的母親，但是之後的幾個月，皇後生辰，朕才在宮中見到你的母親，她過的並不好，你母親喜歡何侍郎，朕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誘惑竟然能讓一個女人放棄皇後之位，甘心做他的下堂妻。那個時候，朕第一眼便愛上了你的母親，她不知道朕是皇上，她很特別，特別到自己的夫君和別的女子暧昧不清，她竟然能做到視若無睹，朕第一次見你的母親，就是在這個地方，那時候她很膽小，不敢擡頭看朕，可朕，卻是將她的容顏看得清清楚楚。”

“後來，她在宮中小住，她以為朕只是宮中的侍衛，便同朕說過幾句話，何侍郎與她的婚事，是她同太後求的，縱然這個婚事，從一開始便是一個錯誤，她身上有很多的傷疤，有一次她在湖邊散步，一不小心被與皇後爭寵的幾個妃子給推入了池子中，是朕從水中將她給撈出來的，她那時候昏迷，也不清楚是朕將她抱上來的，朕本想帶她去皇後的宮中宣禦醫看一看，可是沒想到，她竟然滿身的傷痕，朕看見了，朕知道，那些都是用鞭子抽在身上留下的印記，甚至連朕也沒有想到，這樣羸弱的一個女子，竟然能受的住這滿身的傷疤，朕第一次去憐憫一個女人，第一次想要保護這個女人。”

“朕做了一件錯事，朕以為邱家的女兒，一個個不過是為了貪圖榮華富貴罷了，朕以為京城第一美人，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朕憐憫她，雖然朕不知道她有沒有一點點對朕的愛意，朕與她皆是動了心，後來朕一日醉酒，與她有了夫妻之實，那個時候，朕才知道，她還是個幹凈的姑娘，是個極為幹凈的女子，朕想封她為皇後，朕想要好好對她，可是她不願意，她心中還愛著那個男人。可那個男人負了她，那個男人估摸這一生都沒有想到，他養了十八年的女兒，恨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原本該是朕的皇後，該是朕的公主。”

“公主……”何敏擡起頭，那個男人的容顏有些憔悴，男人揉了揉眉心，淺聲道：“敏兒，你母親臨走之前的那夜，同朕說過，她與那個人，從來沒有夫妻之實，那日他迷迷糊糊回了府，並沒有對你娘怎麽樣，只是睡著了，而你，也不是你娘和他的孩子，你娘回到府中之後，就覺得身子不好，後來因緣巧合之下，她得知自己懷了孕，那人對她冷淡，連孩子出生都沒有去看上一眼，所以這個秘密，也被瞞了下來。”

“所以那個孩子，其實是皇上的孩子，對不對。”何敏已是滿眼的淚水，這樣多年了，她到如今才知道，那個人不是自己的父親，而自己的父親，竟然是皇上，是那個對母親時滿眼盡是溫柔的男人，是那個在皇宮中對自己關懷備至的男人。

男人閉上眼睛，嘆了一聲，“敏兒，你就是朕的公主，是朕，不在身邊十八年的女兒。”

“你是我爹，你竟然是我爹。”她難以置信，閉上眼睛淚珠灑了一地，哽咽道：“我一直覺的，我是個沒有爹娘的野孩子，我一直覺的，我爹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娘，我一直以為，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卻沒有想到，我連自己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沒想到，我竟然從不知道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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