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玦抿著薄唇，目光清淡，“既然你已經決定了，後果如何，你也知曉，只是這樣做，這世上便再也沒有雲垣大神了，上古醫神的最後一縷魂魄也該消失在人間。”

“清玦，你雖然身為魔君，但是你的骨子中有神仙的血脈，你可知道，做神仙的便是太過優柔寡斷，有些事，有些情，難以啟口，卻會抱憾終身。”

山下的紅綢隨風飄起，漫山灼灼，恍若紅塵。

銅鏡之前，般若執起木梳，給小九梳著頭發，她的發很柔，墨發如瀑布般落在肩上，般若將她的發綰在頭頂，帶上鳳冠，簪上流蘇，叮當作響，“你看，好不好看？”

小九看著鏡中的自己，滿意的笑道：“好看，真好看，般若姐姐的手好巧。”

般若拾起桌案上的紅蓋頭，小心的蓋在了小九頭上，溫聲道：“今日，你便是新娘子了，在人間，新娘子都是最美的，咱們的小九天生麗質，又是美人胚子，這嫁衣穿在身上，果真是美極了。”

小九亦是歡喜的勾起唇角，道：“般若姐姐，真的麽，我今日真的美麽？”

般若附身撫著小九的肩膀，看著鏡中的人，神色有些蒼涼：“不信，你去問問雲垣大神啊，真的。”

雲垣大神，這個消失在三界幾萬年的大神，如今鳳燭成對，窗外的銅鈴叮當作響，她放眼望去，那山中連夜綻放的山花極美，好似便是為了慶祝這場喜事。

“少神主，這雲垣大神和九重訣，哎……”土地神君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般若牽強的扯了扯唇角，輕聲道：“神君不用擔心，這終歸是雲垣大神的選擇。”

這萬年的輪回只為這一日的光陰，般若覺得，活在這世上千萬年，大約都抵不上這一日的光陰吧。

桐生見清玦與雲垣歸來，同般若道：“君上回來了。”

般若恍然醒悟過來，著急的尋覓著屋子中的喜袍，“喜袍呢，新郎的喜袍呢？”

土地神君捋著胡子道：“少神主難道是忘記了，少神主乃是神仙，這術法一變，便能出現的東西，何須再買。”

是啊，般若拍了拍腦袋，揚袖將茅草屋內一改破損的模子，紅燭搖曳，大紅色的喜字貼滿房間，堂前簾幔被風拂起，紅色花瓣落滿地。

“一拜天地。”

兩個等候了萬年的人，今日終於能長相廝守，般若有些感動，又有些傷懷，小九算是等到了，而自己，又該怎麽辦……

“二拜高堂”

土地神君拄著拐棍，蒼老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房間之中。

“夫妻交拜。”

般若正是發呆之際，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冰涼，低頭看去，身畔人正悄然的握著自己的手，她未啟唇，也未掙脫，只是靜靜的回過神，看著面前的花好月圓的光景。

鞭炮齊鳴，新郎抱著新娘回了房，般若怔在了堂前，剛才的一切都好似做夢一般，一點也不真實，她轉過身之後，那人已經消失在紅塵之中。

唯有般若，還在原地楞著。

土地神君道：“少神主，該回去了。”

她想了片刻，輕輕道：“剛才的一切，莫不是我在做夢吧。其實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

土地神君微微一楞，淺聲道：“少神主再說些什麽，什麽做夢不做夢的，小神怎麽聽不懂？”

般若搖頭，輕笑道：“沒有什麽，我請你喝酒好不好，我今日高興”

土地神君覺的般若今日有些奇怪，可是奇怪之處，他又說不上來，只好應道：“是。”

洞房花燭，他擁著她在床前看著鏡子，她撫了撫頭上的鳳冠，澀然道：“主人，你說我美嗎？”

他拿住了她的手，放在懷中，道：“美。”取下她手中的銅鏡，這銅鏡她看了好一會了，就是不願意放下，他知道她是害怕，害怕這一切都是夢境，“還叫我主人麽？該改口了。”

改口…她昂起頭，良久才怯怯的低下頭，羞澀不已：“夫君。”

“夫人，你可知道，你的這句夫君，我真正聽在了心坎之中，從此，你便是我雲垣的夫君，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夫君，真的要和小九一生一世永不分離麽？”

她好似聽到了一句很是驚喜的話，殊不知這句話，她等了足足幾萬年之久。

他握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貼在了唇上：“嗯，絕不分離。”

她躲進了他的懷中，聽著他胸膛中的心跳聲，昂起頭，主動在他的唇上落了一吻，怯怯道：“三萬年前，我便想喚你一聲夫君，這些年了，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此生絕無所求。”

他溫和的撫摸著她的臉頰，聞聲俯在她耳畔：“若是萬年之前本尊曉得你對本尊這般的情深義重，本尊定然是不會等到現在，才喚你一聲夫人。”

“前世的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事，我又找到你了。”她壯著膽子去捧起那張自己看了許多年卻是從來沒有看膩的容顏，將自己的臉貼上幾分，“夫君，夫君。”

一聲聲的喚著他，他曉得懷中的這個女子到底是有多麽的愛自己，他真是後悔，悔了這萬年之間，未曾將自己最好的留給她，他也悔了，悔了隕落之際，沒有將這個丫頭的記憶給抹去，讓她苦苦尋覓了自己千萬年之久。

她是他的，無論是萬年之前，還是萬年之後，九重訣一直都是雲垣的，不曾改變過

他攬住了她單薄的身軀，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聲音嘶啞：“我的小九，日後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對自己，好好的活著。”

她聽著耳畔間他的話，皺眉回應道：“你在我便在，你死我也不會獨自活著，夫君，小九答應你，只要夫君在，小九一定會好好的活著。”

他閉上眼睛，這個傻丫頭，終究是對自己用情太深。

烏雲彌漫了月色，紅燭搖曳在桌案之上，簾幔落下，她頭上的鳳冠叮當作響，嫁衣如血般落在了床下。

巫山雲雨，又是一個星光大好，月色不足的夜晚。

般若同土地神君一邊吃著酒，一邊胡言亂語，正是興高之時，心口中猛然一股了刺痛的感覺，她皺了皺眉頭，擡起手算了算，頓時臉色大變，“不好了，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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