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點頭，嘆了一聲：“當年我為了旁人負了她，為了她的容顏，便給她許下了山盟海誓，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她不願意原諒我，我也能夠理解，只是我一直都後悔一件事，後悔當時沒有好好的對她，更是沒有見她最後一面。”

看著桐生，沈老爺祈求道：“我想見一見她，就當是最後一面，她若是願意帶我走，我便跟著她走，你們也不必再為我費功夫，終究，這是我自己造的孽，自己的選擇。”

神來琴館中，般若一直睡到日暮時分才忽然醒了過來，醒過來之後覺得頭痛的厲害，恐怕是喝了酒的原因，其實她素日中不大愛喝酒，只是日前聽到了那消息，有些承受不住，所以才想著借酒澆愁。她是怎樣回來的，自己好像也忘得幹幹凈凈，她記得她去找了土地神君，還聽說了玉炎珠的事，後來睡著了也是土地神君將自己給送回來的。

不過，在睡夢之中她做了個夢，夢中有清玦，她好像親了他，至於後來的以為，她都記得不大清楚。難道，是自己喜歡清玦喜歡到連做夢都在輕薄他的地步了麽？這著實是個值得般若深思的問題。

正是想著，拉開門之後，卻倏然間看見了清玦的身影，那人站在遠處背對著她，她腦中沈了沈，想到什麽又是不大清晰，良久才聽那袖長的背影傳來沈甸甸的聲音：“你醒了？”

廂房內，般若心思晃晃的看著那一側飲茶的男人，總覺的自己心中有些惶恐難安，可是就偏偏想不起來為何會這樣，難不成自己真的被那個夢給嚇到了？

桐生看著自己公子和般若兩個人皆是有所思的模樣，只好尷尬的率先開了口，小聲道：“今日屬下去沈府見過沈老爺，沈老爺說，想要見一見她。”

般若不明：“她？”

桐生道：“沈老爺覺得虧欠了她，所以想要見一見她，沈老爺要同神來琴館做交易，至於這交易一事，屬下不敢擅自做主，只好來巡問公子。”

“沈老爺心懷愧疚，若是讓她們見上一面，或許會有轉機。”清玦依舊是面不改色的模樣，桐生恍然：“公子的意思是？”

般若亦是擡起頭，看著他俊逸的容顏，他道：“這一切之事，皆是因為沈老爺，若是讓她們相見，能抵消她心中的怨念，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般若恍然，道：“那若是女鬼傷害了沈老爺，豈不是害了沈老爺的性命？”

此話桐生聽著倒是不擔憂，“那女鬼如今身子虛弱，沒有傷人性命的能力，公子說的對，福禍相依，這次我們便賭一把。”

般若向來最相信清玦，雖然這時候腦中還迷糊著，可是聽了桐生的話，倒也不是那樣擔心了。

沈府之中，般若與清玦皆是到場，般若見著沈老爺同清玦禮了禮，嘶啞的嗓音道：“多謝清公子願意圓了我這個夢，一切因果都是由我而起，我願意承擔這後果，只是請清公子，若是我在裏面出了什麽事，便將這份書信交給我的夫人。”

“嗯。”清玦從他的手中接過書信，交給了般若，般若看著這書信攏共有三份，一份是給二夫人的，兩份是給大夫人的，唯獨，沒有三夫人的，難道，這個沈老爺從始至終都是知道三夫人不過逢場作戲的麽。

“桐生，送他進去吧。”

桐生的了清玦的命令，便低頭應了個是，擡起手掌之際，掌心凝起了一層淡淡的光芒，光芒驅使著他手臂上的那朵牡丹花，血咒之門緩緩打開，虛空之中血光瑩瑩。

“沈老爺，請進。”

沈老爺眸中光芒黯了黯，瞧著那扇門，長嘆了一聲。

見著沈老爺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般若看著手中的書信，那裏面，應該就是他的遺言吧，或許他自己也猜到了這次兇多吉少，可是般若一直不明白，既然知道要有去無回，可是為什麽還願意義無反顧呢。

結界之中，大片的牡丹花搖曳，她便蒼白著臉，身上著的還是當年她們在梨園中拜堂成親時的鳳冠霞帔，他也仿若回到了許久之前，那梨園之中牡丹片片，如她一般清秀美麗。

“燕兒，是你麽？”面前的女子，紅唇妖媚，如鬼魅一般讓人忌憚，她著著紅妝，滿臉之上皆是重逢時的喜悅，看著他歸來時的模樣，喃喃道：“沈郎，是不是你，你來接我了，對不對。”

他點頭，溫和道：“燕兒，我來接你了，你可是等的久了？”

她點頭，含著滿眼眶的淚水，腳下踩了一朵又一朵的牡丹花，下一瞬，便撲進了他的懷中，他懷中還有她喜歡的檀香味，她的身上，冰涼無比，似乎如一座冰山。他擁著她，擡指挑起她鬢角的碎發，他道：“這些年了，你受委屈了，疼不疼，嗯？”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淚痕添了好幾道，緩聲道：“疼。”

他抱著她的身軀，即便寒冷，也不曾放開過：“這些年你一個人孤單嗎，我會去陪你，會陪你一起輪回，將我欠下你的，都還回去。”

她含淚搖著頭：“不，郎君，我不要你陪我一起死，燕兒已經不能在繼續陪在郎君的身邊了，燕兒只想著郎君能好好的便好，燕兒不怕委屈，燕兒怕郎君嫌棄燕兒。”

他大手揉著她的發，安慰道：“不會的，不會嫌棄燕兒的。”

風吹牡丹，花瓣悠然的從她的衣帶擦過，她靠在他的懷中，仿若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們一起在梨園中的那段時日，雖然是清苦了些，但是他們從不曾離開過對方。

“燕兒，我帶你回家，好不好？”他撫著她的半張臉，她淚水染濕了他的指尖，點頭道：“好，燕兒要陪郎君回家，燕兒要回來。”

他閉上眼睛，不願意將懷中的女子推開，可袖口處，卻是一把匕首露出，被他緊緊的握在手中，那匕首插進懷中女子的血肉時，女子瞪大了眼睛，冰涼的血液從她的身體中，流過他的指縫，落進腳下剩下的牡丹花中，牡丹花開，血色染紅了花瓣，似是一灘一望無際的鮮血，懷中的女子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擁著自己的男人，他又一次的傷害了自己。

“為什麽？”她沈著聲音，喃喃出口，嘴角的鮮血抹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他閉上眼睛，凝聲道：“對不起，燕兒，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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