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輕聲道：“當年我還沒有進沈府，只是在後來聽說過，老爺與夫人原本是青梅竹馬的一對，夫人幼時在戲班子學過戲，最愛唱的是牡丹亭，後來夫人生下大公子之後便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老爺有一次出門經商，這大夫人便得了一場重病，思戀老爺許久，沒有撐到老爺回來，便一命歸天了。”

所以在府中看見的那些畫，畫的都是夫人，而他愛上戲子，不過是一時沖動罷了。

“我是在老爺離開那位姑娘之後才進的府門，具體的，公子恐怕還是要詢問一番大夫人，畢竟大夫人是在夫人之後進門的，在沈家也已經十多年了。”

清玦聽著二夫人的說辭，見她沒有要騙人的模樣，便凝聲回道：“多謝二夫人了，那在下，便去尋一尋大夫人，看看有什麽線索可查。”

那女子的魂魄怨氣太過之重，不像是尋常的魂魄，可她有和畫皮鬼有些區別，似乎比畫皮鬼還要厲害些。

桐生道：“公子，倒不如讓我現在就去沈府，將那魂魄給驅散了。”

清玦道：“不可，好歹也是個生靈，我們還是想辦法替她解了身上的怨念，這樣，也不會危及到沈老爺的性命。”

“可是她怨念太深，屬下擔心，君上再插手這件事會有危險。”桐生的忠告倒是讓他也深思了片刻，良久才開口道：“本君自有打算。”隨即便擡起頭，看著桐生道：“般若呢，可有醒過來？”

桐生搖頭：“沒有，黑白無常說片刻便會醒過來，已經沒有了大礙。”

他擡頭看著天際邊的幾朵浮雲，嘆了聲道：“已經兩個時辰了。”

桐生見他有些擔心，便開口道：“公子不必擔心，既然冥界說沒有問題，那便不會有什麽危險，更何況，般若姑娘，她同別人不一樣。”

清玦點了點頭，靜了片刻，緩緩起身：“走，去沈府。”

般若受了傷，這個時候固然是不能同自己去沈府走動，於是便只好帶了桐生，不過神來琴館中的館主親自出面去給沈家的老爺治病，著實是件格外轟動的事。

清玦到沈府之時，二夫人已經十分有禮沏好了兩盞茶，手握念珠，凝聲問道：“且不知般若姑娘怎麽樣了？”

桐生答道：“夫人勿要擔心，般若她不過是受了輕傷，不日便能痊愈。”

那夫人淡然的點了點頭，擡起茶盞抿了一口，道“我從來都沒有想到，老爺的病，竟然是因為那個女人。”

清玦握著紋了青花的杯盞，聽著夫人緩緩開口：“當年，老爺與那女子又糾葛的時候，我正懷著小女兒，他從江南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許久之後了，他突然同我說，要迎娶個戲子過門，我沒有同意，他責備我，我搬出了先夫人，先夫人是個德善之人，與老爺亦是情深似海，夫人走了之後，老爺流連青樓，總想著她身上有先夫人的影子，可是先夫人是什麽身份，先夫人你乃是富家千金，怎能和一個戲子相提並論，那夜我在哄著女兒入睡，老爺突然便闖進了我的房間，同我哭訴道，他夢見了先夫人。”

她撂下杯盞，眼底清澈，歲月徒添了兩鬢的白霜，“他說，先夫人責怪他，怪他不該將對先夫人的感情用在一個戲子的身上，況且沈家世世代代安分守己，乃是清白的人家，他要娶別人自己很難過，既然如此的話，下輩子便不要再相見了，以免他與自己在糾纏一生一世。”

“老爺夢醒之後很是傷心，便闖進了我的房中，同我說完這些之後，便嚷著要改變主意，可是後來，上天似乎是在同我們整個沈家開玩笑，那女子竟然有了喜，老爺他怎麽能願意駁了先夫人的意思，於是便想著將那孩子接回府中撫養便好，那女子也甚是可憐，聽說最後被強行拉去了給人填房，在花轎中割腕自殺了。”

杯中茶透著沁人心脾的香味，清玦凝聲問道：“沈老爺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夫人回道：“便是三個月前他從外地經商回來之後，便成了昏迷的模樣，任憑我等怎樣請郎中給他治病，都於事無補。”

桐生握劍淺聲道：“三個月前，那女鬼的孩子，可是還在府中？”

夫人道：“原本是在府中來著，可是老爺心中自覺對不起夫人，便不顧家中人的意願，強行將那男嬰送去了別院中交給丫鬟撫養，前幾段時日我還見過來著，已經開始會走路了。”

“原來如此。”清玦撂下茶盞，輕聲道：“那女魎已經沒有了意識，只有滿腔的怨氣，若是在猜的沒錯，她不過是那姑娘的一縷魂魄罷了，那姑娘割腕自殺之後，因著心中有怨念，所以便留下一縷魄在人間，初時那魂魄羸弱不堪，後來是沈老爺的懊悔，才滋生了那魄的怨念生長，沈老爺，或許已經後悔了當年那件事。”

“後悔？不會的，老爺同我說過，他這一生，除了夫人之外，便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她不過是夫人的影子罷了。”

看著大夫人如此堅決的模樣，桐生亦是道：“既然沈老爺覺得愧對夫人，又愛著那戲子，為何不願放下成見，給那戲子一個交代。”

“也許是因為他，不想對不起先夫人吧。”清玦起身，將茶盞放回了原處，朝著夫人拱手道：“該問的已經問了，在下便先行告辭了。”

夫人亦是低頭輕聲道了句：“公子慢走。”

清玦與桐生離開沈府，桐生甚是費力的道：“公子可是知道了什麽？”

清玦道：“大夫人說了謊，魎只是一縷魂魄罷了，能夠讓她強大的，便只有沈老爺的懊悔，若不是後悔了，也不會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大夫人，她看起來也不像騙人，她究竟是隱瞞了什麽？”

“很有可能，便是因為那個死去的戲子，堂堂大夫人，又怎麽會容忍自己的丈夫娶了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呢。”

桐生擡起頭，凝聲道：“公子的意思，是說這大夫人，很有可能便是阻止老爺與那戲子相見的人。”

“有這個可能，不過我們現在還不能妄下結論，至少可以說明，她一定隱瞞了什麽。”

琴館之中，醒來的般若覺得身子中的痛楚好了些，黑白無常將那封信遞給般若之後，便匆匆消失在般若的面前，般若拆開信封，裏面的宣紙上染了墨痕，上書的幾個大字乃是閻君的親筆，信上之言，天後娘娘已經知道了她的行蹤，不日天界的仙會便要結束了，要她小心謹慎些為好。還有般若花的事，般若花乃是神界的東西，被她帶到了人間，已經折騰的不成模樣，於是他便想著將般若花暫時帶回地府，滋養些時日，等般若花恢覆以往的樣子之後，再還給她。不過般若花離開了般若，她身上的仙氣就更加不好控制了，能隱瞞住天上的耳目輕而易舉，只是魔君那邊，自己還是該小心謹慎些。

般若讀完了信上的一字一句之後，甚是出神的想了片刻，這閻君對自己出手相救，是看在自己娘親的面子上，還是看在魔君的面子上？信上也提到了魔君親自登門去冥界請他出手相救的事，字裏行間，還透露著子梨上神的行蹤，後來斟酌了許久，般若才定下了一個結論，這位閻君既不是看在娘親的面子上，也不是看在閻君的面子上救了自己，而多半，是因為子梨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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