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詐

“楞什麽？”

有一道白在他眼前晃了晃，神仙終於回神了。

“沒……沒什麽。就是……原來是這個味道的。”

祭司跟他碰了碰杯，兀自飲下半盅。

“喜歡嗎？”

“唔……”

他想了想，點點頭。又伸手要去斟滿，被人打開了。

那只手有點兒涼、觸感卻是細膩的，像在深井裏浸過的玉。玉的主人睨了他一眼，說：

”小孩子家家的，不可貪杯。“

？

？？？

“誰是小孩子！我都活了成千上萬年歲了！…… ”

……

完了。

沒等祭司開口，那人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臉懊惱，耳朵都紅了。

“肯承認了？”

祭司右手兩指撚著酒盅，左手撐在太陽穴上、歪著頭沖他笑。

“不瞞了？”

唔……

露餡兒的神仙捂著臉溜到了地上。好半天才擡一點兒頭，從指縫裏看對面：

“你是怎麽知道的啊？”

祭司哭笑不得，沖他揚了揚下巴。

“先坐起來。”

對面照做。在他又想開口時被祭司打斷了，

“你先告訴我，我到底叫什麽？”

……

他當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從另一個人那裏。被那個人以無數種不同的語氣反覆念及的名字。

讚賞的，歡喜的，滿意的，倚重的，怨憎的，無情的，哀求的，思念的，甚至……愛著的。

他是在那個人的記憶裏學會愛的。

知道了他如何心系江山，知道了他如何卑微的愛著那個人。

沒開化的神彼時尚不懂愛，但他就是被莫名感動。後來他每每想及此事，才後知後覺、大約那個時候就有些不一樣了。

所有關於“人”的認知全部來自於他的記憶。神仙不想看到這個人這麽難過，於是幻化出本體，留給他做傳說中的仙島、取名為蒼南。島上的居民也是他按照蒼南的記憶，從海難裏撿來的。

是了。祭司就叫蒼南。

他用他的名字給自己的本體命了名，又怕他寂寞，花了漫長的時間去給他救回一堆瀕死的人。這才把人喚醒，催使小舟到了這裏。讓他在無邊海域裏有一處可以安身。

可他不想告訴他。

記憶裏的那個蒼南太苦了，後來他笑容越來越少、看著那個人登上王座、握緊權柄、立後納妃、一統天下……他站得越來越高，也離他、越來越遠。

他實在不忍心。

既然已經死過一回了，不如就徹底忘個幹凈罷。

蒼南有他記得就好了。

再無需是他。

可是眼下被問起……自己還沒學會怎麽騙人。

“讓我猜猜，蒼南、其實是我的名字，是不是？”

少年倒吸一口冷氣。

“你……你怎麽？”

祭司搖搖頭，這可真是個小傻子。本來只是三分猜疑、這會十成十確定了。

“我會看到一些畫面。大概……是我之前的記憶。我看到了口型，似乎是這兩個字。”

竟是這樣。

可是？

“可是你怎麽會記得？！我明明…… ”

“明明你拿走了我的記憶，是不是？”

……

青年眨著眼睛，從頭到腳寫著一行大字：

你？怎？麽？知？道？的？

看。

本來還是不知道的。這下徹底知道了。

神仙都這麽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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