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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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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臨近期末,體育課等所有可以放松的副課一律取消。本就逼仄的學校似乎只剩下了教室和食堂。

枯燥的學習和悶熱的天氣雙重襲擊著學生們的身心。

早上的最後一節課,老師們去開會了,本來以為會喧鬧的教室,此刻鴉雀無聲,似乎聲帶被卡在了名為高考的繩索上。

江洲看著窗外陽光普照的夏意,不自覺地放下了筆,靜靜地享受著這份在學校來之不易的放松安靜——他突然很想池幕……

但又很快不自然地笑了,想到老師總是提醒他們的話——早戀會讓人腦袋變傻。

之前不以為意,現在到是真的切身體會到了。

可他和池幕是在談戀愛嗎?

他和池幕在年齡、家庭、閱歷等等都有差距,這段時間他總和池幕待在一起,也明白了自己對池幕的感情。即使總是不可思議,像池幕那樣的人居然會喜歡他,但仍舊會很開心。

池幕曾經逼迫過自己和他在一起,可江洲之前從未松口。後來池幕也很少再提這件事了。

他們之前似乎缺少了一次正式的告白。

池幕總是付出了太多,自己總要給他些驚喜。江洲想著。

池幕的事基本忙完了,每天除了接送江洲上下學就是游手好閑,不止一次地期待江洲可以找點高考完,兩人好好的出去玩。

池幕曾給江洲看過他的一部分資產,江洲再次深刻意識到投胎是門技術活——那是普通人好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卻只是池幕資產的一部分。

江洲發現人真的很容易變懶,特別是看完池幕的資產,同時被池幕安排好工作後,這種懶惰感更甚。

不過,看著池幕的畢業證書,又有了些鬥志。

中午池幕照例看著車來接他。陽光灼人,池幕找了個樹蔭下站著,盡管江洲已經說了很多次,在車上等他就好,但池幕是個實在固執的人。

那人看到他總會笑,一瞬間江洲大夏天還要上學的煩躁感就一掃而空。

愛人是最好的良藥。

“走吧,今天帶你去個新餐廳。”池幕即使大學畢業了,還是一股幹凈少年氣。尤其最近不再穿格式化的西裝,穿著輕松慵懶,說他和江洲一個年紀都很多人相信。

江洲點頭,自然地坐到了副駕,和池幕聊起了高中枯燥乏味的生活。

一切和往常一樣,他們的生活終於平靜了下來。

“我前些天碰到了默言。”池幕開口道。

江洲有些驚訝。在他這裏那是個只存在池幕記憶中的名字,池幕曾說他找過程默言許久,最後不了了之。現在居然碰到了。

池幕並沒有等江洲回話,繼續說著:“我第一眼也覺得很驚奇,但又覺得本該如此。”

江洲從記憶中回想著關於程默言的片段,突然也理解了一些,“是來看程舒的嗎?”

池幕點頭,“那人感覺沒怎麽變又感覺變了很多。”

“為什麽這麽說?”江洲問道。

池幕突然輕笑著,感覺是開心的,又不知為何帶著心疼,“不知道,第一眼就認出來了,但是看著看著又覺得變了很多。看起來沈穩不少,但說得話還是很幼稚。”

他輕笑著,似乎帶著抱怨。但江洲知道,池幕明白程默言,那是他永遠的家人。

果然,夏天是個適合重逢的季節。

……

江洲期末考試的時候,餘謙的判決下來了——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那日中午池幕帶江洲見了那位家人。

最開始程默言的形象讓江洲有些驚訝,偏黑調的皮膚,絲絲薄汗留在他的臉上,在眼光下顯得和池幕不像一個年紀的人。

江洲理解了那句“看起來沈穩了不少”。

那人帶著明媚的笑出現了江洲副駕駛的車窗上。他聲音清亮,“呦,這是你的小男朋友嗎?”

說得話確實幼稚……

池幕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就別過了臉,“給你三秒鐘上車,要不然就自己走去火車站。”

說完,程默言就急匆匆地上了車,一坐下就忍不住抱怨,“你這急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

“是你太磨嘰。”池幕見他就背了個包,兩手空空,“沒行李嗎?”

“沒打算在這邊久留,帶的幾件換洗衣服都放包裏了。”程默言看著池幕的一身名牌,“沒大少爺這麽金貴。”

池幕忍住想把這人丟下去的想法,“閉嘴吧你。”

江洲聽著他們拌嘴,突然有些懷戀。他和池幕剛認識時,池幕也總是這樣,無奈又有趣的說話。

現在的他們,變了太多,多得超越了朋友,又似乎沒有家人般親近。

池幕之前問過他很多次要不要做他的男朋友,卻又沒真正說過一次“喜歡”。

江洲看著兩人,本開心的心重重地沈著,不自覺地望向了窗外。

他覺得自己和窗外飛馳的景一樣,在這世界不斷游蕩,但沒有了歸處。

他突然很想聽池幕和他說“喜歡”,或者再深一點,說一句“愛”他。

江洲雖看著窗外,但眼睛和大腦早已不再一個維度。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變得擔憂,短暫地和眼前世界脫了軌。

因此,沒有註意到池幕不斷看向他的眼神。

池幕和江洲下車將程默言送到安檢,離去的人臉上滿是快樂的笑,一下子沖淡了離別的悲傷。

程默言大力地揮著手,說著:“再見,要幸福啊!”便轉了身,不再回頭。

池幕和程默言都明白這一次道別幾乎就是永別了。

江洲看著程默言臉上的笑,心裏不知為何泛著酸痛。他似乎也看出了這是永別的預兆。

後來,江洲總是想起那個笑,想起那個道別的場景。江洲覺得池幕該是不舍的,但他們一路上只有嬉笑,沒有半點的挽留。

許久以後的某天夜裏,在江洲的夢裏,程默言的笑變成了池幕的。

江洲猛地驚醒,呼吸紊亂的糟糕,背背冷汗沾濕。

池幕也被驚醒。江洲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池幕從後背攔住他,圈在了自己懷裏,輕聲安撫著:“你看到默言那個大大的包了嗎?”

江洲點頭。

“那是程安的骨灰。”

江洲怔住了幾秒,很快理解了。

池幕繼續說著:“他帶著他最大的牽掛,去到了他的安全鄉。他會幸福的。”

“可那是你唯一的家人,你不想留住他嗎?”

池幕輕笑,“對於他們,這是座格外殘忍的城市。他們幼時困於院裏,見到了太多的危險。後來好不容易安穩下來了,但那些人終不是他們的家人。他們和我不一樣,我媽和小舒會將百分百的愛給我,但不會毫不保留地給他們。”

“江洲,我之前總覺得這樣對他們是不公平的。後來小舒和我說了很多,我才知道每個人能付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責任——原來是我帶給了他們這份不公平。”

“我很早就知道他們會離開,所以真正到那個時間。我居然覺得解脫。”

“我終於不再擔憂他們的離開了,也不用再去擔心的音訊了。我會永遠知道他們的所在地,也知道他們的心裏總有我的位置。”

江洲認真聽著,本來是他驚醒。最後悲傷的卻成了池幕。

“江洲,我和他們永遠是家人。”

“家人會離別,但愛人不會。江洲。”

“只有死亡會讓我們分開。”

那晚江洲在池幕的安撫下睡著,又做了個格外奇怪的夢。

他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一層似紗一層層堆積的白霧,那是黑暗中唯一可以給他指明方向的東西。

他停在那團白霧下,然而白霧穿透了他的身軀,停在了他的身後,搭上了他的肩。

那一瞬,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那團白霧似乎長了雙好看的眼睛,那眼神太過熟悉——連眼淚都為他奔湧。

那日早晨,江洲醒的很早,池幕均勻的呼吸降落在他的發梢。

他突然覺得慶幸,離池幕更近了些,很輕很輕地說:“死別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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