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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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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2)

池幕仍未完全理解程敘的意思,但仍舊點了頭,乖乖地閉眼睡覺了。

一眨眼一個多月就過去了,這期間程淑做了許多體檢和那個領養人也見了很多次面。每回回來都跟程安他們帶很多好吃的,因此大家反而很難盼望程淑常去和那個叔叔見面。

程敘依舊承擔著自己大哥哥的責任,把池幕和其他幾個小盆友照顧的很好,雖然主要還是池幕。

幸運的是,池幕很乖,他和與他同齡的小朋友要聽話太多。在別的小朋友哭鬧要人哄得時候,總是很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不哭不鬧,甚至不需要陪著,一個人就可以玩得很好。

但也有讓人糟心的,就是池幕一直不愛吃飯,吃幾口就不吃了。每回程敘都要哄著一小口一小口著慢慢吃著,池幕卻總是閉口拒絕,也不說話,自己生悶氣。

因此池幕看起來要比同齡人瘦小太多,有時老師看著池幕總覺得院裏虐待了他。

別的小朋友愛吃零食,就算不怎麽喜歡吃飯,但零食吃了一堆,那肚子也是圓鼓鼓的。但池幕似乎什麽也不愛吃,好幾個老師都調侃池幕說他天生富貴胃。

反正池小朋友也聽不懂,每天還是無憂無慮地玩著自己的。

又過了幾天,程淑要離開了。

那個常常被人說起的叔叔第一次站在了大家夥的面前,確實是十分年輕的,樣貌俊廷,一身的儒雅和溫柔氣質十分吸引小朋友們。他聲音清朗,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顯得人氣質出眾。

連一向挑剔的程安都泛起了花癡。甚至好幾個小朋友都看呆了。

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地說說笑笑,看著帥氣的叔叔拉上程淑的小手,無一不羨慕。

小舒老師讓大家跟程淑說再見,大家都很乖,一個個上去跟程淑道別,叮囑著,還有的送上了自己的小禮物。

程安給了程淑一個大大的擁抱,搖搖晃晃地說著,“淑淑,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等我被領養了,我們就一起上學,每天都待在一起。”

程淑答應的說“好”,她也用力地抱住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一邊憧憬著新的家,一邊又因為和朋友離開而傷心。但是大家都很開心,都在為她為她開心。

她擠出了微笑,聲音帶著哽咽,邊揮手邊說著:“再見了大家,我有時間一定會回來看大家的。”

大家一個個點頭答應,臉上的笑意和羨慕是藏不住的——所有的小朋友都不會知道,這一別就是永遠。

程安看著好友離去的背影,本還在開開心心地揮手告別,一蹦一調得很可愛。直到車啟動,慢慢開動,一點點遠離視線,程安才終於意識到她真的和程淑分開了。

眼淚一下子就抑制不住地留下來了,突然跑了起來,朝著車離開的方向奔去。

程安吸著鼻子,眼淚如雨般糊了滿臉。她哽咽著,小聲叫著程淑的名字。

程敘立刻朝她奔去,抱住了跑得東倒西歪的女孩。程默言也急急忙忙地奔去查看程安的狀態,但自己也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還跟程安一口一個“不要哭”。

程敘把程安抱在懷裏輕聲哄著,他全程看似乎平靜地對待朋友的離去,但略帶哽咽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沒事啊,安安,以後還會見面的。”

程安沒有鬧,窩在程敘的懷裏小聲地抽泣著——她不可以讓朋友這麽擔心,也不能在程淑面前面前哭。

她想,要是程淑也哭了,那個叔叔會不會就不喜歡她了。她想讓她的好朋友有一個家。

程默言在一旁一聲一聲的吸鼻子,還不忘附和程敘的話,“嗯,安安,我們以後還會見面的!”語氣誠懇又堅決,但若是沒有哭得稀裏嘩啦的表情就更讓人信服。

程安看著程默言哭得醜不拉幾的,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吐槽著程默言:“程默言,你好醜啊。”

小女孩帶淚的臉上終於帶上了笑容,程默言也不建議,還在那扮醜臉的嚇她。

程安慢慢笑出了聲,眼淚終於停止了奔湧。

幾個小老師們把哭成一團地小崽子們抱回了房間,一個個安慰著。還有幾個小老師連忙跑到三個跑到馬路上的小孩子那裏把他們帶回了院裏。

池幕在門口安靜地等著他們,馬上就兩歲的小團子站得累了,邊蹲下來等著哥哥姐姐們回來。

看到還在隱隱抽泣的程安和程默言,池幕立刻站起了身,可能是因為蹲著太久了,顫顫巍巍地又要摔倒。還好程敘眼疾手快地拉出了池幕。

“小心。”程敘瞬間慌神,“腿是不是很麻,慢慢走。”

池幕微微點了頭,就牽上了程敘的手,然後回頭向程安也伸出了手。

程安的笑意盡顯,“幕幕,是要牽手手嗎?”

池幕點頭,又看向了一旁的程默言,但手已經牽起了伸手的程安,沒了程默言的位置。

本來剛程安說醜的人,現在弟弟又和另外兩個手牽手進門了,程默言真的要鬧了,“幕幕,你還沒牽我的手!”

池幕看了幾眼程默言,像是聽不懂地呆呆看著他,又看了看程安。

程默言立刻會意,本拉胯的臉染上了笑意,朝程安伸出了手,“安安,牽我。”

程安無奈地看著他,嘴角輕輕揚起,“真是服了你了,走吧。”然後伸出另一只手牽上了程默言。

幾個小朋友就這樣手牽著手進了院裏。

……

快十一月份的東城寒風四起,幾個小朋友快步跑回了院裏,但還是冷得瑟瑟發抖。

東城幾乎沒有春秋,大雨一下,冷風刮過,便是要入冬了。

對於這幫孩子來說,冬天並不是什麽好的季節。即使室內暖氣充實,甚至只穿著裏衣到處跑來跑去,但是沒有缺少保暖的棉襖,他們只能被拘束在室內。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狗狗一樣,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小老師們帶著小朋友們去洗了熱水澡換了衣服,因為程淑領養人來得晚,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

院裏的小朋友大多都是七歲以下的,所需的睡眠世界很長,小老師們幫小朋友們穿好衣服後,就哄著他們去睡覺了。

可程安卻站在浴室裏遲遲未動,剛吹完的頭發散亂的搭在肩頭,小女孩眼神裏的孤寂怎麽也藏不住,呆呆地低頭看著地板。

這是正在清點人數的小舒老師看到了程安,上去抱住了她,“是不是像淑淑了?”

小女孩依偎在大人的懷裏,小小一只看起來可憐得緊,慢慢地點了頭。

小舒老師輕輕拍著程安的背,安慰著,“之後淑淑在家裏安頓好了會回來看你們的,你們永遠是朋友。不用擔心,安安,這裏仍舊有你的朋友,還有老師們也陪著你。”

小女孩不哭也不鬧,似乎只是累了,縮緊了老師的懷抱,讓自己更溫暖些。

小舒老師抱起了她,手仍舊拍著她的背,輕聲說著:“是不是很累了,已經很晚了,安安。我們明天還可以跟淑淑打電話,到時候你們還可以好好聊天。若是睡晚了,明天沒精神,淑淑也會擔心你的,對不對?”

程安點了頭,但還是把頭縮在老師的肩頭,小聲說道:“小舒老師,我今天可不可以跟敘哥哥他們住嗎?”

小舒老師自然知道哪幾個小朋友玩得好,怕程安太傷心也就同意了,“可以,但就今天一天啊。女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睡是不好的。”

程安乖巧地點了頭,“好,謝謝小舒老師。”鵪鶉般的小女孩終於探出了腦袋,臉上掛著微微的笑。

三個小男生自然是十分歡迎,因為程喻之生病已經很久沒回來過,程默言還跟小老師們一起換了床單被套,賣力得不行。

程安先被放在了房間的沙發上,看著傻乎乎的程默言笨手笨腳地擺弄著,反而讓小老師們整理的難度增加數倍。

程安毫不留情地嘲笑著,最後還是程敘實在看不下去,把小搗蛋鬼給拖到了沙發上陪著程安。

池幕昏昏欲睡地看著忙活的幾人,嘴角上揚,微笑地看著他們嬉鬧。

程敘制服了搗蛋鬼,就把池幕塞到了被子裏。這個點早就過了池幕平常睡覺的時間,程敘溫聲哄著池幕,“該睡覺了,已經很晚了。”

池幕眨著大眼睛,似乎是聽不懂地傻呆呆地看著程敘。

程敘被他的傻兮兮的樣子逗笑了,“我知道你聽得懂,不要懂裝不懂。等你長大一點再晚點睡都可以,現在必須要睡覺了。”

池幕鼓著腮幫子表示抗議,把程敘給他蓋好的被子給掀了,想跳下床跟程默言他們玩,連程敘都有點拖不住。

“這麽想玩?”程敘問。

池幕十分肯定地點了好幾下頭。

“你剛剛困得都快從床下掉下去了,還說想玩。”程敘吐槽著,但其實他是第一次看到池幕這麽想去跟朋友們玩。

從程敘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池幕是個很乖很安靜的小孩子。

那天小舒老師帶著不足一歲的池幕來到了院裏,小孩子很乖地睡著,依偎在溫暖的懷裏,被很多人看了摸了,也沒有醒,睡得很沈。等醒了也是安靜的,不吵不鬧,只是用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所有和他接觸的人。

程敘第一次見到這麽乖的小嬰兒,院裏的小孩的哭鬧聲幾乎沒有停止過,眼前好看又安靜的小嬰兒就像小天使一樣。甚至他似乎格外被小天使偏愛,每回池幕看到他都會笑。

小嬰兒笑得很甜,長長的睫毛上都染上了笑意。

小舒老師看到這番情景,都不禁地跟程敘打趣道:“看來他很喜歡你呢,小敘。”

程敘很開心,小孩子一聽到被人喜歡就總是抑制不住笑眼彎彎,心像是被暖意包裹了般。程敘問女人,“這個小朋友叫什麽啊?”

小舒老師似乎在發呆,眼神蔓延著池幕的全身。

程敘以為女人還沒有給小朋友取名字,急忙問道:“是還沒有取嗎?我可以他給取個名字嗎,小舒老師?”

女人似乎這才回神,面露笑意地摸了摸程敘柔軟的頭發,“這個小朋友有名字了。他叫池幕。池塘的池,謝幕的幕。”

“哦,小朋友有名字了。池幕,池幕,很好聽了。”程敘其實不是很懂這兩個字的含義,只是聽起來就覺得好聽。但突然發現有些奇怪,“為什麽這個小朋友不姓程。”

女兒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輕聲說道:“因為他跟我們不同……”女人離開了,留下一知半解的程敘帶著疑惑地看著安睡的小孩子。

直至今日,程敘依舊沒動女人的話,但又確實覺得池幕和其他小孩子不同,比如,池幕真的很乖。

所以,這次程敘把想玩的池幕抱到了程安旁邊——小孩想玩就讓他玩會唄。

幾個小孩子鬧起來好幾個老師都沒管住他們,最後只能提醒他們聲音小一點,不要吵醒其他睡覺的小朋友。

“你們說我們什麽時候才會被領養啊?”程安小朋友鬧了好一會,才窩在被子裏跟他們聊起了天。

“我覺得在院裏很好啊。有好多老師和朋友陪著,我覺得不要爸爸媽媽也可以啊。”程默言看著程安說道。

程安搖頭,“可我還是好想有爸爸媽媽啊。聽老師說,有了爸爸媽媽,就會跟你買很多衣服,冬天會跟你買棉襖,還有小手套,圍巾,會跟你買好多好多東西。這樣我們冬天就不用一直呆在室內了,我們可以出去玩雪,還可以堆雪人,打雪仗。我好像玩啊!”

程默言聽著程安的話也幻想出了太多美好的場景,忍不住感嘆,“確實,我也好想在冬天出去玩啊。”

愛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冬天的到來似乎就是囚禁他們的信號。

程敘把池幕抱在了自己的床上,方便自己照顧他。小池幕安安靜靜的聽著兩人的對話,眼睛似乎放著光。

“會有的,安安這麽好一定會有爸爸媽媽想把你領回家的。”程默言誇讚道。

小女孩“嘿嘿嘿”笑得很開心,“嗯,等我被領養了,我就跟淑淑在外面玩雪。那個時候我們一定都有了自己的爸爸媽媽,我們就經常約出來玩。我們不管在哪裏都是最好的朋友!”

“嗯!”程默言堅定地回覆。

程敘也笑著點了頭。倒是一向沒什麽表情的池幕也笑了。

可說完話的小女孩情緒變得極快,“你們說喻之怎麽還沒回來啊?他都去醫院一個多月了!”

程敘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之前問小舒老師,她就只跟我說喻之身體不好,要再醫院多帶一段時間,也沒有跟我說他什麽時候回來。”

程默言也嘆了口氣,“是啊,喻之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最近都沒人幫我去廚房放哨。我之前去廚房都沒被抓到過,最近被找到了好幾次!”

程安無語,“你就是看喻之好欺負,每回被說的都是他。”

“哪有,我每回都拉著他一起跑!”程默言連忙反駁。

“你可算了吧......”程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小朋友的拌嘴總是無比冗長,特別是在沒有人勸的時候。

程敘和池幕早就習慣了吵吵鬧鬧的環境,看著兩人吵來吵去也沒管,帶著笑地進入了夢鄉。

......

其實池幕對這一年的記憶也只是零零星星,只記得那年的雪下的太大。漫長的冬季仿佛是過了一輩子那麽長,等到冰雪融化,世界就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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