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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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
樓道小燈昏黃，但夕陽仍留住了半邊天，斑痕累累的墻上一片橘紅。
冬天的夕陽仍舊溫暖。
江洲熟練地來到自家門前，突然溫暖的夕陽陷入了昏黑。江洲擡頭向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籠罩住了自己。
“俞謙？”江洲叫他。
俞謙似乎神色不太好，讓江洲感到了些壓抑，連聲音都帶著冬天刺骨的寒風，“剛剛那個是你什麽人？”
江洲的視線陷入昏暗，他看到站在高處的人，並不真切，朦朧的似乎起霧了，“朋友。”
“朋友？”俞謙帶著疑問，程度很深。
江洲點頭，“嗯，朋友。”
俞謙聲調上揚，“朋友！我不記得你有這樣的朋友。”
江洲不理解俞謙的古怪，只是禮貌的回應，“是剛認識的朋友。”
“你們在哪認識的？”
江洲被問得有點不耐煩，“我並不需要告訴你吧。”
俞謙似乎笑了一下，聲音被壓低，但江洲仍聽到了那聲笑中的諷刺。
“不會是在之前酒吧認識的吧？江洲，你什麽時候也交這種不三不四的朋友了。”俞謙語氣冷漠，如果不是因為光線昏暗，江洲會看到他眼底的憤怒。
江洲似乎想起了些不太好的回憶，神色冰冷，語氣加重，“俞謙，他不是不三不四的朋友，不要隨便評判一個人。”
“開著豪車，穿著一眼就知道奢侈的衣服，還溫聲細語的跟你講話。”俞謙語氣中的輕浮溢了出來，他的眼神帶著狠，“江洲，你不會被包養了吧。”
“你tm說什麽！”江洲本禮貌的儀態消失殆盡，眼神冰冷的看著高高在上的人，那人似乎在審判他。
原本的溫暖陷入了深淵，獨屬冬天的刺骨席卷全身，江洲飛快地奔了上去，精準地一拳打在了俞謙的臉上。
俞謙被激怒了，直接擡起一拳往江洲腦袋上打，完全沒收著力。
江洲被打中了，但卻像不知道疼似的，很快腿腳並用將俞謙絆倒在地，大聲吼向他，“我告訴你，我他、媽有節操，有底線。不是你眼中混亂輕浮的爛人，那人也不是不三不四的混、蛋。只有你，不分青紅皂白地只知汙蔑。”
撞擊聲和江洲傳出的聲浪直接驚擾到了整棟樓的鄰居，有的人罵罵咧咧，有的人打開門看好戲。
江洲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只覺得可笑。
突然一聲如洪鐘般的罵聲響起，“小兔崽子，從我兒子身上下來。”
江洲的背又被打了好幾拳，剛剛被打的疼痛接踵而至——他突然覺得好累，好想那個人。
他終於看清了俞謙憤怒的眼神，江洲突然有些不明白，他在別人眼裏似乎一直不是一個什麽好形象。
但他自己不知道何時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了，總是讓他們這樣咄咄逼人。
江洲緩慢地站了起來，弓著身子，扶著墻，慢慢地走回了家，沒有看到任何人。
大門轟響的那一刻，江洲忍不住的癱軟在地——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江洲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哭過了，只是這一次眼淚像是洩了閘，如洪水般往下落。
他靠在墻腳，逼迫自己不發出聲音。
世界終於靜了下來，可江洲只感到了無窮無跡的孤寂和落寞，他再一次變成了被圍觀的小醜。
等眼淚不再低落，慢慢緩了神，才向屋內走去。
橙黃的光是唯一的亮處，但坐在此間的人，卻讓那一塊再度染成灰色。
“爸，我回來了。”江洲調整著聲音，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剛哭過。
那人看向他，眼神暗淡，“剛剛外面似乎有些吵，是發生什麽了嗎？”
江洲很淡地笑了下，“沒什麽，只是小孩子們在打鬧而已。”
“這樣啊。”說完，就再次沈如平靜。
江洲的笑收了回去，只剩下冷漠。
這一切都稀疏平常。
江洲回到了房間，撲倒在床上，用單薄的被子緊緊抱住了自己。
但還是很冷。
很久很久，都沒有暖和......
翌日，太陽照常升起，世界再一次被點亮。
江洲躺在床上，單薄的被子上還有池幕送的棉襖。他緩慢地睜眼，但卻覺得幹澀的痛苦，口很渴，身體沒什麽力氣，困意刺激著他繼續睡下去。
一道鈴聲闖入，江洲的頭隱隱作痛，但座機的鈴聲斷斷續續的持續的響，江洲不得不下床去接。
“餵，你好。”江洲全身都沒什麽力氣，連聲音都透露著蒼涼。
電話那頭很顯著的頓了一下，語氣溫和，“江洲，我是顧老師，我看你第一節課了還沒來，就打電話來問問怎麽了。你生病了嗎？”
江洲楞了一下，擡頭看向墻上的時鐘，已經快八點了，第一節課都上了一會了——他其實沒打算不去上課的，但鬧鐘確實沒有將他喊醒。聽到生病了，才發掘自己身體有些不對勁。
電話那頭的人仍舊說著，“你聲音聽上去不太好。你頭疼不疼，家裏有體溫計嗎？去量一量。要不要老師來看看你？”
“不用，謝謝顧老師，我還好，只是有點感冒。”江洲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現暈眩感越來越嚴重，身體也越來越冷，大概是真的發燒了——昨天半夜被冷醒，找了個厚一點的羽絨服又疊了一層才勉強睡去，沒想到還是感冒了。
江洲微微嘆了口氣，“沒事，顧老師。我請個假，等好一點就去。”
顧老師連忙說好，還叮囑他好好休息。
江洲乖乖地答應。電話一掛斷，煩躁感就席卷上來，發冷的身體和難以呼吸的鼻塞讓江洲如墜冰窖，他喘不上氣。
此時此刻，江洲什麽也不想做，只有無盡的孤獨感包裹著他，他仍能聽見房間裏的鼾聲和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被隔絕於世界之外，孤身一人，連形影相吊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渾渾噩噩地走回了房間，又從衣櫃裏拿出了幾件衣服，將自己裹成了球，但還是太冷了，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不斷地強迫自己沈睡，窗外的雨和呼嘯的風聲將樹打得呱呱作響，他沈如喧囂之中，又被刺骨的冰冷折磨著。
他的眼睛再次睜開，面無表情，只是盯著眼前，也沒什麽目標。
不知過了多久，江洲終於翻了個身，起了床，走到一個櫃子前，拿出了藥，含著水吞了下去，然後再次回到床上將自己裹緊。他機械式的做著這一切，但好在他還是睡過去了。
他還是被一陣電話鈴吵醒了，只不過這次的鈴聲很快就斷了，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餵，你好。”
“江洲嗎？他應該在學校啊。”
“你要我看看江洲是不是在房間？不對啊，他應該去學校了啊。”
江洲聽到輪椅滾輪的聲朝自己靠近，然後那人停在了自己身旁。
“小洲，不舒服嗎？”溫柔幹凈的聲音傳如江洲的耳中，他突然感覺心中一緊，眼角不自覺的發澀。
江洲一點點睜開了眼，突然感覺似乎什麽都沒變，那個高大儒雅的男人還是有清風明月般的笑，語氣溫柔幹凈，總是關註著他的事。
江洲幹澀的開了口，“爸。”
男人很輕的“嗯‘了一聲，似乎怕打擾他休息。
“我想喝水，爸。”江洲說話的鼻音太重，江父很容易就察覺到江洲的不適。
“好。吃藥了嗎？”江父把聲音壓得低，眼神中滿是心疼。
江洲點頭，但頭卻變得更疼，眉頭緊鎖，又閉上了眼。
“躺好，我去給你倒水。”江父的聲音漸遠，江洲的心再次被揪住，久久得不到喘息。
很快，溫水便送到了江州枕邊，還有熟悉的話語，“來，喝水。”
江洲有些吃力的做了起來，江父的手仍拖著被子，盡量讓江洲減少勞累。
“我去拿體溫計，先量量體溫。”江父親說完就去找體溫計了。
江洲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竟生出了沈重的不舍——他總覺得那人其實也離開了，隨著母親和他的雙腿一起永遠離開了。
那人還是很快回來，幫江洲測體溫。一測居然已經燒到了38.7，連忙讓江洲換衣服去醫院。
江洲本想著自己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但這時門鈴剛好響了。
江父一邊叮囑江洲快點換衣服，一邊去外邊開門。
江洲無奈的露出了一瞥笑，但很快被熟悉的聲音驚住了。
“叔叔你好，我是江洲的同學，班主任讓我來看望江洲。”那人語氣中都是謙卑和禮貌，完全沒有和自己說話的隨意放、蕩。
江父似乎一點也沒懷疑，就讓那人進了門，還將他領到了江州的房間。
江洲便看到表面帶笑的池幕，但江洲卻覺得他笑得瘆人。
江父對池幕說，“謝謝班主任的關心了，但我剛要帶江洲去醫院。小同學去跟江洲說幾句話就回去吧，你們每天也很忙吧。”
池幕將眼神從江洲的身上移到了江父的臉上，剛剛瘆人的笑轉瞬即逝，語氣自然，“沒事的叔叔，我不怎麽忙。要不我送江洲去醫院吧，我也好照顧他。”
江父的表情有一瞬的難堪，但不得不面對現實。現在的他帶江洲去醫院可能會很麻煩，搞不好最後忙上忙下的還是江洲。
他還是難以適應輪椅的生活。
“池幕。”江洲語氣很重，似乎是在表達不滿，連眼神也兇狠起來。
但池幕無視了江洲的眼神，只是向江父繼續推薦自己，“叔叔，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你放心。”
江父被池幕說得心動，看向兒子，去詢問兒子的意見。
江洲感覺逃不掉了，為了不想讓自己父親勞累，還是答應了池幕的建議。
然後就被池幕拐上了車。
池幕的乖巧恭敬的眼神快速消失，車裏被他的煩躁快要結上一層冰。
“晚上太冷了 ，昨天被子沒蓋好。”江洲敷衍了事，語氣也只是冷漠。
池幕聽得出他的敷衍，即使心裏再煩躁也知道這小兔崽子現在不會跟他說實話。
“你能不能對自己身體好點。”池幕憤憤地道。
江洲反駁，“我沒有對自己身體不好。還有，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爸面前提他的腿。”
池幕的煩躁感溢滿全身，手上青筋凸起，但還是竭盡地忍耐著，“你什麽時候對自己身體很好了！”池幕的語氣加重，但又很快控制住，憋住了自己下意識想說出的話。
“還有，你能不能讓你爸認清現實，他的腿廢了就是廢了，沒辦法治好的那種。你如果一直逃避這個問題，你爸就一直不會接受自己殘疾的現實。江洲，這樣對你和他都不好。”
“夠了！”江洲忍無可忍道，“池幕，那是我爸，不是你爸。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池幕冷哼一聲，“所以，你想要那個人永遠只有在你生病的時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個父親嗎！你要一直奢望那種片刻的關心嗎！”
“池幕！”江洲吼道，但他沒再往下說什麽。
他知道他沒辦法反駁什麽，他就是犯賤的奢求那片刻的關心，他也只敢去奢求那片刻的關系——因為除那以外，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他太累了，連繼續回話，睜著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再次沈如黑暗，即使這一次仍不安穩。
池幕聽到旁邊人不安穩的呼吸聲，心疼的喘不過氣。
他將車停在一邊，很輕地環抱住了江洲，輕聲道：“安慰別人一套一套的，對自己倒是固執。”
池幕撫摸著他滾燙的額頭，小心翼翼地赴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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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夕陽仍舊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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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謙？”江洲叫他。
俞謙似乎神色不太好，讓江洲感到了些壓抑，連聲音都帶著冬天刺骨的寒風，“剛剛那個是你什麽人？”
江洲的視線陷入昏暗，他看到站在高處的人，並不真切，朦朧的似乎起霧了，“朋友。”
“朋友？”俞謙帶著疑問，程度很深。
江洲點頭，“嗯，朋友。”
俞謙聲調上揚，“朋友！我不記得你有這樣的朋友。”
江洲不理解俞謙的古怪，只是禮貌的回應，“是剛認識的朋友。”
“你們在哪認識的？”
江洲被問得有點不耐煩，“我並不需要告訴你吧。”
俞謙似乎笑了一下，聲音被壓低，但江洲仍聽到了那聲笑中的諷刺。
“不會是在之前酒吧認識的吧？江洲，你什麽時候也交這種不三不四的朋友了。”俞謙語氣冷漠，如果不是因為光線昏暗，江洲會看到他眼底的憤怒。
江洲似乎想起了些不太好的回憶，神色冰冷，語氣加重，“俞謙，他不是不三不四的朋友，不要隨便評判一個人。”
“開著豪車，穿著一眼就知道奢侈的衣服，還溫聲細語的跟你講話。”俞謙語氣中的輕浮溢了出來，他的眼神帶著狠，“江洲，你不會被包養了吧。”
“你tm說什麽！”江洲本禮貌的儀態消失殆盡，眼神冰冷的看著高高在上的人，那人似乎在審判他。
原本的溫暖陷入了深淵，獨屬冬天的刺骨席卷全身，江洲飛快地奔了上去，精準地一拳打在了俞謙的臉上。
俞謙被激怒了，直接擡起一拳往江洲腦袋上打，完全沒收著力。
江洲被打中了，但卻像不知道疼似的，很快腿腳並用將俞謙絆倒在地，大聲吼向他，“我告訴你，我他、媽有節操，有底線。不是你眼中混亂輕浮的爛人，那人也不是不三不四的混、蛋。只有你，不分青紅皂白地只知汙蔑。”
撞擊聲和江洲傳出的聲浪直接驚擾到了整棟樓的鄰居，有的人罵罵咧咧，有的人打開門看好戲。
江洲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只覺得可笑。
突然一聲如洪鐘般的罵聲響起，“小兔崽子，從我兒子身上下來。”
江洲的背又被打了好幾拳，剛剛被打的疼痛接踵而至——他突然覺得好累，好想那個人。
他終於看清了俞謙憤怒的眼神，江洲突然有些不明白，他在別人眼裏似乎一直不是一個什麽好形象。
但他自己不知道何時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了，總是讓他們這樣咄咄逼人。
江洲緩慢地站了起來，弓著身子，扶著墻，慢慢地走回了家，沒有看到任何人。
大門轟響的那一刻，江洲忍不住的癱軟在地——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江洲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哭過了，只是這一次眼淚像是洩了閘，如洪水般往下落。
他靠在墻腳，逼迫自己不發出聲音。
世界終於靜了下來，可江洲只感到了無窮無跡的孤寂和落寞，他再一次變成了被圍觀的小醜。
等眼淚不再低落，慢慢緩了神，才向屋內走去。
橙黃的光是唯一的亮處，但坐在此間的人，卻讓那一塊再度染成灰色。
“爸，我回來了。”江洲調整著聲音，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剛哭過。
那人看向他，眼神暗淡，“剛剛外面似乎有些吵，是發生什麽了嗎？”
江洲很淡地笑了下，“沒什麽，只是小孩子們在打鬧而已。”
“這樣啊。”說完，就再次沈如平靜。
江洲的笑收了回去，只剩下冷漠。
這一切都稀疏平常。
江洲回到了房間，撲倒在床上，用單薄的被子緊緊抱住了自己。
但還是很冷。
很久很久，都沒有暖和......
翌日，太陽照常升起，世界再一次被點亮。
江洲躺在床上，單薄的被子上還有池幕送的棉襖。他緩慢地睜眼，但卻覺得幹澀的痛苦，口很渴，身體沒什麽力氣，困意刺激著他繼續睡下去。
一道鈴聲闖入，江洲的頭隱隱作痛，但座機的鈴聲斷斷續續的持續的響，江洲不得不下床去接。
“餵，你好。”江洲全身都沒什麽力氣，連聲音都透露著蒼涼。
電話那頭很顯著的頓了一下，語氣溫和，“江洲，我是顧老師，我看你第一節課了還沒來，就打電話來問問怎麽了。你生病了嗎？”
江洲楞了一下，擡頭看向墻上的時鐘，已經快八點了，第一節課都上了一會了——他其實沒打算不去上課的，但鬧鐘確實沒有將他喊醒。聽到生病了，才發掘自己身體有些不對勁。
電話那頭的人仍舊說著，“你聲音聽上去不太好。你頭疼不疼，家裏有體溫計嗎？去量一量。要不要老師來看看你？”
“不用，謝謝顧老師，我還好，只是有點感冒。”江洲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現暈眩感越來越嚴重，身體也越來越冷，大概是真的發燒了——昨天半夜被冷醒，找了個厚一點的羽絨服又疊了一層才勉強睡去，沒想到還是感冒了。
江洲微微嘆了口氣，“沒事，顧老師。我請個假，等好一點就去。”
顧老師連忙說好，還叮囑他好好休息。
江洲乖乖地答應。電話一掛斷，煩躁感就席卷上來，發冷的身體和難以呼吸的鼻塞讓江洲如墜冰窖，他喘不上氣。
此時此刻，江洲什麽也不想做，只有無盡的孤獨感包裹著他，他仍能聽見房間裏的鼾聲和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被隔絕於世界之外，孤身一人，連形影相吊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渾渾噩噩地走回了房間，又從衣櫃裏拿出了幾件衣服，將自己裹成了球，但還是太冷了，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不斷地強迫自己沈睡，窗外的雨和呼嘯的風聲將樹打得呱呱作響，他沈如喧囂之中，又被刺骨的冰冷折磨著。
他的眼睛再次睜開，面無表情，只是盯著眼前，也沒什麽目標。
不知過了多久，江洲終於翻了個身，起了床，走到一個櫃子前，拿出了藥，含著水吞了下去，然後再次回到床上將自己裹緊。他機械式的做著這一切，但好在他還是睡過去了。
他還是被一陣電話鈴吵醒了，只不過這次的鈴聲很快就斷了，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餵，你好。”
“江洲嗎？他應該在學校啊。”
“你要我看看江洲是不是在房間？不對啊，他應該去學校了啊。”
江洲聽到輪椅滾輪的聲朝自己靠近，然後那人停在了自己身旁。
“小洲，不舒服嗎？”溫柔幹凈的聲音傳如江洲的耳中，他突然感覺心中一緊，眼角不自覺的發澀。
江洲一點點睜開了眼，突然感覺似乎什麽都沒變，那個高大儒雅的男人還是有清風明月般的笑，語氣溫柔幹凈，總是關註著他的事。
江洲幹澀的開了口，“爸。”
男人很輕的“嗯‘了一聲，似乎怕打擾他休息。
“我想喝水，爸。”江洲說話的鼻音太重，江父很容易就察覺到江洲的不適。
“好。吃藥了嗎？”江父把聲音壓得低，眼神中滿是心疼。
江洲點頭，但頭卻變得更疼，眉頭緊鎖，又閉上了眼。
“躺好，我去給你倒水。”江父的聲音漸遠，江洲的心再次被揪住，久久得不到喘息。
很快，溫水便送到了江州枕邊，還有熟悉的話語，“來，喝水。”
江洲有些吃力的做了起來，江父的手仍拖著被子，盡量讓江洲減少勞累。
“我去拿體溫計，先量量體溫。”江父親說完就去找體溫計了。
江洲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竟生出了沈重的不舍——他總覺得那人其實也離開了，隨著母親和他的雙腿一起永遠離開了。
那人還是很快回來，幫江洲測體溫。一測居然已經燒到了38.7，連忙讓江洲換衣服去醫院。
江洲本想著自己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但這時門鈴剛好響了。
江父一邊叮囑江洲快點換衣服，一邊去外邊開門。
江洲無奈的露出了一瞥笑，但很快被熟悉的聲音驚住了。
“叔叔你好，我是江洲的同學，班主任讓我來看望江洲。”那人語氣中都是謙卑和禮貌，完全沒有和自己說話的隨意放、蕩。
江父似乎一點也沒懷疑，就讓那人進了門，還將他領到了江州的房間。
江洲便看到表面帶笑的池幕，但江洲卻覺得他笑得瘆人。
江父對池幕說，“謝謝班主任的關心了，但我剛要帶江洲去醫院。小同學去跟江洲說幾句話就回去吧，你們每天也很忙吧。”
池幕將眼神從江洲的身上移到了江父的臉上，剛剛瘆人的笑轉瞬即逝，語氣自然，“沒事的叔叔，我不怎麽忙。要不我送江洲去醫院吧，我也好照顧他。”
江父的表情有一瞬的難堪，但不得不面對現實。現在的他帶江洲去醫院可能會很麻煩，搞不好最後忙上忙下的還是江洲。
他還是難以適應輪椅的生活。
“池幕。”江洲語氣很重，似乎是在表達不滿，連眼神也兇狠起來。
但池幕無視了江洲的眼神，只是向江父繼續推薦自己，“叔叔，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你放心。”
江父被池幕說得心動，看向兒子，去詢問兒子的意見。
江洲感覺逃不掉了，為了不想讓自己父親勞累，還是答應了池幕的建議。
然後就被池幕拐上了車。
池幕的乖巧恭敬的眼神快速消失，車裏被他的煩躁快要結上一層冰。
“晚上太冷了 ，昨天被子沒蓋好。”江洲敷衍了事，語氣也只是冷漠。
池幕聽得出他的敷衍，即使心裏再煩躁也知道這小兔崽子現在不會跟他說實話。
“你能不能對自己身體好點。”池幕憤憤地道。
江洲反駁，“我沒有對自己身體不好。還有，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爸面前提他的腿。”
池幕的煩躁感溢滿全身，手上青筋凸起，但還是竭盡地忍耐著，“你什麽時候對自己身體很好了！”池幕的語氣加重，但又很快控制住，憋住了自己下意識想說出的話。
“還有，你能不能讓你爸認清現實，他的腿廢了就是廢了，沒辦法治好的那種。你如果一直逃避這個問題，你爸就一直不會接受自己殘疾的現實。江洲，這樣對你和他都不好。”
“夠了！”江洲忍無可忍道，“池幕，那是我爸，不是你爸。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池幕冷哼一聲，“所以，你想要那個人永遠只有在你生病的時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個父親嗎！你要一直奢望那種片刻的關心嗎！”
“池幕！”江洲吼道，但他沒再往下說什麽。
他知道他沒辦法反駁什麽，他就是犯賤的奢求那片刻的關心，他也只敢去奢求那片刻的關系——因為除那以外，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他太累了，連繼續回話，睜著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再次沈如黑暗，即使這一次仍不安穩。
池幕聽到旁邊人不安穩的呼吸聲，心疼的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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