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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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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化

一直到上菜,江洲都沒理池幕,全當沒這人。

但池幕倒是完全沒被影響,一副十好男友的溫柔樣給江洲夾著菜。

江洲看著自己大概一口十多塊錢的菜,心裏的擔憂更深了。

池幕看著江洲半天都沒動筷子,臉色微沈,“不愛吃?要不換幾個菜?”

江洲一聽又要花錢,連忙回答:“不用不用。”

“那為什麽不吃?”池幕不解地問,“難不成你覺得我下毒了?”

江洲再次擺手,“沒有沒有。”只是覺得這菜太金貴,我不配......

池幕還是繼續給他已經堆成小山的菜上夾菜,“那就多吃點,把你營養不良的身體養好一點。”

江洲連忙反駁:“我哪有營養不良!”

池幕眼神掃過江淮微微向內凹的臉頰,看似一掰就斷的細胳膊,還有那個現在只有毛衣遮擋的自己一只手臂就可以環住的腰,眼神晦暗不明。

“你哪裏看不出營養不良?”池幕收回晦暗的眼神,溫柔的神情再次浮在那張漂亮的臉上。他趁著江洲轉頭看他,把剛夾起的菜塞到了江洲微張的嘴裏。

“唔唔......池......幕......”江洲眼睛微微瞇著,有些不適。

池幕仍笑著,溫柔的神情將他包裹的完美無瑕,“嗯,在呢~”

江洲一看到這樣的神情,剛想說的話就憋了回去。

那人還是那樣,溫聲說著:“多吃點。吃完會送你去學校,不用擔心。”

江洲還是皺了下眉頭,他知道池幕在偽裝溫柔善意,用陽光一般的殼將自己完全罩住。那人深褐色的瞳孔晦暗不明,江州看不清他的真實。

池幕似乎註意到了江州的與剛剛不同沈悶,溫柔仍未卸下,只是語氣變得更加柔和,“想吃什麽就吃,想加什麽就加,不用擔心這擔心那的。”

看到江洲的眼神終於註視於自己,繼續說著:“這是我的好意,你可以毫無負擔地接受。”

江洲的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他眼裏的池幕似乎一下子變了很多,那份虛假的偽裝似乎變得帶上了真實。他呢喃著:“毫無負擔嗎……”

“可我沒什麽能回報你的。”

“我也從未奢望過你回報什麽。你可以稍微放寬心地去接受別人的好。很多人比你所想的要親切得多,不是每一個人對每一件事都要索要回報的。當然,你可以把這份好意藏在心裏,等以後有機會再寄出回報。”

江洲不再看他,只是盯著桌上的幾盤菜——此時的他負擔不起的東西。

池幕隨著他的視線看去,臉上很快浮現出淡淡的笑,“你現在可能很難去毫無負擔地接受別人的好意。但是,至少我,你可以不用想著回報地去無限地接受我的好意。”

江洲的眼神再次轉向他,很輕地嘆了口氣,“池幕,我不明白你這樣做的理由。”

“這世上多的是不要理由的事。”池幕語調輕松自在,似乎又恢覆到了輕浮傲慢的狀態,“當然,如果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也可以給我點回報。”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某人給我撒個嬌。”

江洲眼眸低垂,似乎陷入了思考。

......

“吃完了要不要去休息一會兒,這樓上就是酒店,你上去睡會午覺?”池幕問。

江洲確實有睡午覺的習慣,但現在一點睡意也沒有,便搖了頭,“不用。吃完飯就把我送去學校吧。”

“我記得你下午兩點二十才上課吧,這麽早就去?”

“嗯,想早點去自習。”江洲放下了筷子,看了池幕一眼,卻有一點驚訝。

池幕溫柔的殼子裂了縫,他皺著眉頭,看上去有些不悅。

他叫來了服務生,“把我常去的那間房收拾一下,我現在要用。”

服務生點頭應答,轉身就去忙了。

“我說了不用。”江洲微大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突兀。

“上去睡會,不會遲到的。”池幕殼子的裂縫變得更大,他似乎有些煩躁,說出的話都帶了氣聲,“聽話!”

明明是命令的語氣,江洲卻感到了一絲絲,一點點的......縱容。

江洲受不了池幕這樣說話,如果他神情兇狠,態度再強硬一點,他可以毫無顧慮的反駁,但現在只能把反駁的話再次撇回去。

等跟著池幕進到了房間,還是相安無事。

打破沈靜的是池幕。

他有些不太自然摸了下江洲的頭發,雖然只是一尾耳邊發梢,但江洲還是感覺自己心跳在快速跳動。

他的音量不大,溫柔的感覺不減,他似乎又把殼子安了回去,但語氣卻又有了些不同,“你要是特別不願意,就說出來,別像這樣一聲不吭......很煩人。如果,我心情好,說不定就答應你了。”

江洲不知為什麽就是很想笑,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跟他說這樣的話。

那人高傲的不願低頭,但又適度軟化了棱角,讓人覺得有些可愛可親。

江洲看著池幕,他很喜歡池幕深褐色的雙眸,那裏深邃而靈動,仿佛有星星在捉迷藏,害怕被人找到。

“池幕......”

“幹嘛?”

“......我想喝奶茶......”江洲的語氣綿軟而低沈,似乎是被壓著的。

“啊?”池幕的臉上閃過一瞬不解,但看到江洲乖巧的臉龐,很快一笑,“你這是,在撒嬌?”

“不算嗎?”江洲問道。

池幕笑意更深,“嗯,不算。”

“那怎麽才算?”

“撒嬌,肯定要叫聲好聽的,叫聲哥哥。”

江洲很輕的嘆了口氣,“你這人真是......”

得寸進尺?池幕想著。

江洲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他,那裏似乎藏著宇宙中所有閃耀的恒星,星星點點地明亮地閃著。那人的笑意大概是繃不住了,連說話都帶著笑音,“有夠麻煩的。”

池幕覺得自己陷入了漫長銀河,所有星星為他照亮,前方是一片燦爛,“嗯,就是這麽麻煩。”

江洲又很輕地笑了聲。

“哥哥,給我買杯奶茶好不好?五分糖就可以了。”

“你想要什麽哥哥就給你買什麽!”池幕如霧般晦暗不明的深褐色瞳孔,突然變得光彩熠熠。

“好~”江洲乖巧地笑著。

......

江洲屬於那種如果中午不睡覺,下午第一節課就可以廢了的那種人。

他本就十分缺覺,一粘上軟乎乎的床,很快就睡過去了。

池幕就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看著江洲一點點放松身體,然後陷入睡眠。

江洲睡覺時喜歡把嘴和鼻子都蓋住,只稍微留點縫換氣。所以在池幕的視角只能看見江洲柔軟的頭發,很乖地搭著,似乎也跟著主人一樣陷入了休眠。

池幕心裏再次被填滿了,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他把胳膊肘不自覺地放在桌上,將臉枕於手掌上,似乎想藏住那不受控上彎的嘴角。

窗簾拉上的房間晦暗不明,池幕只覺得自己身處溫柔鄉,安靜得讓人享受,那人的呼吸聲一點點扶平他煩躁的心。

明明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但剛好路過了江洲的學校門口,又剛好看到了把自己裹得緊緊像小松鼠一樣的江洲。突然就覺得那些必須今天要完成的麻煩事就完全不重要了。

所以快步下了車,敲響了玻璃,小聲呢喃,“我很想你......江洲!”

......

江洲是被刺眼的陽光照醒的,起床氣的煩躁如潮水般襲來。

幕後黑手一副悠閑模樣,語氣慵懶,“醒了?要去上學了。”

江洲覺得看在床很舒服的面子上,收起自己洶湧的起床氣。

“幾點了?”

“兩點了,把你送過去差不多要十分鐘。”

江洲不太清醒地打了個哈切,“來得時候不是只用了幾分鐘嘛?”

“開車要繞遠路,而且這個時間段通常會有點堵。”池幕回答,拿著一個白色棉襖遞給江洲。

江洲晃了晃不太清醒的大腦,又多了一個要思考的問題,“給我的?”

池幕點頭,“嗯,怕你凍死。”

江洲沒忍住的嗤笑了一下,“謝謝,不過沒事,就在路上有點冷。”

池幕把衣服直接扔到江洲身上,“給了你就是你的,不要就拿去扔了。”

江洲感覺到池幕的認真,認命地點了頭,“謝謝。”

“快走吧。”

“好。”江洲還是把池幕給的白色棉襖套上了,很合適。

“下午五點半放學對嗎?我去接你。”池幕的語氣強硬,不讓人拒絕。

“不用,我家離學校不遠。”江洲還是拒絕了。

池幕的深褐色眼睛離江洲更近了,“如果我六點還沒到,就不用等我了。六點之前好好在學校待著。”

江洲無奈地嘆氣,“池幕,你剛剛不是還跟我說,我要是特別不願意了要跟你說。我現在就特別不願意,你晚上還要來接我嗎?”

池幕的表情頓了頓,禮貌地收拾好自己的神態,臉上微微帶笑,“但我也說過了,要我心情好。”

“你現在心情不好?”

“不好。”池幕很自然地說。

“為什麽?”

“因為男朋友不允許我行駛作為男朋友的權利。”

江洲不禁皺了眉,“我沒答應......”

“可我答應了!”池幕的語氣變重,眼神裏的偏執呼之欲出。

“池幕......”江洲盯著池幕的眼睛,傳遞著自己的情緒。

池幕被看的嘖了一聲,“那就今天不接,我明天會去。記好!”

江洲滿意的點了頭,每回池幕的態度軟化,總會讓他的心跳非常,即使只是各退了一步。

“行了,快點,你要遲到了!”池幕無情地打擊江洲。

江洲不以為意,突然覺得遲到也無所謂。

江洲坐在池幕的車上,手上被放上了一杯熱乎乎的奶茶,還有某人小聲的叮囑,“快點喝,涼了對胃不好。”

“好。”江洲托著長調,他其實很開心。

......

下午放學池幕果然沒來,江洲稍微松了口氣。

白色羽絨服幫他抵擋著寒風,但江洲卻覺得是池幕把他裹的很緊。江洲煩躁地罵了自己一聲。

他對池幕感到無措。

但他並不排斥池幕強行擠入他稀疏平常的生活,即使蠻不講理又胡攪蠻纏。

江洲還是笑了,他是開心的。

他還覺得自己有一點點幸運。

他還是第一次被別人這樣強勢的關心著。

但是完全接受也不太可能,池幕的強硬會讓他有點難堪。

他不奢求池幕有多喜歡自己,甚至是完全沒有,只是把他當成一次性玩具也好。江洲其實沒太所謂。

他難堪的是池幕對他的好。

他不明白原因......也沒辦法為對方做些什麽。

江洲嘆了口氣,水汽漂浮在他的眼前,前方模糊一片。

其實,他一直都看不清前路——也沒什麽渴望。

所以,他又害怕池幕會讓自己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願望。

他負擔不起後果。

......

陰暗狹窄的舊屋在冬天就像被冰封了一樣,風呼嘯洶湧地刮著,似刀一般兇狠地淩遲著人的血肉。屋內比屋外還要冷不少。

江洲一進門就將自己裹的更緊了些,“爸,我不是讓你把取暖器開著嗎!這麽冷的天凍壞了怎麽辦!”

枯瘦的躺在輪椅上的人眼神麻木地望著眼前的取暖器,他似乎感受不到冷,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本應可以帶來溫暖的物品。

江洲把取暖器打開,昏暗的房間頓時充滿光亮,就連寒冷的風也似乎小了些許。

“遙控器掉了......我打不開......”身邊的人呢喃著,目光仍呆滯地望著取暖器。

江洲的心似乎被揪住了,一下又一下的擠壓著。他幫那人把滑落到腳邊的毯子重新放在腿上,耐心地小聲地解釋,“遙控器掉了,你可以往前移一點,取暖器上面也有開關,你夠的著的。”

那人呆滯的眼神有一瞬的晃動,“哦......哦......我記起來了,對......對......我是......可以打開的......”

“爸,回房休息吧。”江洲習慣的把他爸推進了裏屋,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了床上,然後又把放在客廳的起暖器也拿了進來。

“你不是怕冷嗎,把取暖器拿去給自己用。”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很早就不怕冷了。”江洲幫他爸把枕頭放好被子蓋好,溫和地笑著回答。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他爸還是呢喃著,但眼睛已經漸漸閉上了,“怕冷太苦了。”

江洲很深地吸了口氣,又很輕地吐了出來。他其實很想抽煙,看著街上那群渾渾噩噩的人每天反反覆覆做著這個事,他想那東西大概也會幫他放松一點,反正他又不怕生病。

但他沒錢,吃飯都是問題,還抽煙......他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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