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辛老道聽了一笑，說：“知道了。”隨即使了一個眼色，黃狼會意，叫黑糟客過來，兩個人把陶貓兒攙扶到隱蔽處，自回去放捎去了。辛老道跨坐在大青石板高頭，草上飛、趙老虎、黑糟客就圍在他的前面。也才準備就緒，就又聽見沙沙的腳步聲響，辛老道擡頭，就見狗牙同王小五一人一邊下，攙的一個蒙面人過來了，到跟前才把他眼睛高頭的黑布解開取掉，兩個人就伏在旁邊。

只見來人一身戎裝，揉了一下眼窩子，閃開眼睛看時，面前分明立著幾個兇神惡煞般的壯漢，看這些人穿著粗野，目露兇光，杵到那裏一動不動，就跟廟裏泥塑的惡鬼一般，“石板高頭道士打扮的，必定就是辛老道了，這個人面無血色，不嗔不喜，果然不是善良之輩！”想時，早又“哈哈”一笑，連連拱手，“在下馬振山，現任一連二排長之職，今奉祁旅長之命，特來邀請辛爺下山，共赴國難。”說話間，早把每個人的臉色都觀察了一遍，只是沒有見哪一個的臉上有一點點顏色的。

辛老道坐著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看。二排長見了，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感覺時間都靜止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自空而降，“嗡”一下漲滿了整個腦瓜子。稍微兒一停，就又把自己心跳的聲音都聽見了，——“咚、咚、咚……”結果等了半天，也沒有聽見誰搭理他，這一下，心裏越發沒有底了，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可能全部都是聾子！我是來和談的，怎麽一個一個對我都充滿了敵意？”偷偷想時，眼珠子一轉，語氣放和善，就又拱手，面帶微笑，高聲重覆了一遍：“在下馬振山，恭請辛爺下山！”誰想，還是沒反應。私下再觀察時，這些人真就跟死人差不多，除了那眼珠子間或一輪，再就一毫也沒有松動過，依然直瞪瞪盯緊他看，分明就想把他心底裏的秘密挖出來。

不過，這一次算是瞅清楚、看明白了：下面的兩個睛突目赤，一手叉腰，一手扶槍，大體就跟催命鬼相似；邊裏的一個眉清目秀，似睡若醒，雙手交叉抱於胸前，不怒自威，——分明也不是平處臥的狗呀！怪不得我們老吃敗仗！恰在此時，一陣冷風拂過，二排長打了一個冷戰，自覺的心裏愈加發了毛了，“看情形，土匪終歸是土匪，一個個都是冷血動物，根本就沒有什麽人情禮儀可講……”想時，陡然泛起一種死到臨頭的感覺，不由長嘆一口氣，頭一低，再就一個聲渣兒都沒有敢出：“莫非他們要撕票？早知如此，就不該冒這個風險，自尋死路！”也才想到這裏，猛然聽見辛老道跳起來，大吼一聲：“姓馬的，你好大的膽子！活人的眼睛裏都敢下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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