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期間，不斷就有人進出。就又進來了一個褚麻子的老熟人，前腳進了門，後腳就把他瞅見了，拱手大笑：“大炮兄，你也吃來了？”褚麻子一見，立馬笑著站起來，“哎喲，這不是梁卷兒老弟嗎？你也吃來了！”梁卷兒笑著，走過來，抓住他的雙手使勁搖，一邊又給他擠眼睛，附耳低言：“我過來是送卷兒來的！”說著就又嘖嘖讚嘆：“曹家的雜碎實話好，再就沒有你嫌殘的：味道也好，也實惠，也能改饞。”褚麻子聽了，笑的眼睛都快開了花兒了，“正好昨個才回來，得了幾個賞錢，可巧早上又得了空。這不，趁住吃早飯，偷空過來打個牙祭。”梁卷兒聽他這麽一說，趕緊跟上附和：“就是！活人的事，無非就是個幾十年的動物，吃上的、喝上的，才算是你的，其它都是幹淡，都是個閑閑的。”褚麻子聽了，自管就是個點頭，“誒，這個話說的好，今個你說了個人世上的大實話，簡直就說到我的心坎坎上了，這話同我的想法也是一模一樣的：邊來的福兒邊享，哪一天死的，誰也說不上！”

話音未落，就又聽老板在後堂裏喊他：“梁師傅，叫你送的酥餅子怎麽樣了？”梁卷兒就像是滾水燙了他的手，突然丟開褚大炮，轉過身子就往窗口處走，一邊又應承：“來了！來了！”一邊又問：“現在就拿進來，還是說遲一遲再拿進來？”說：“你看你這個老背騸！既然問你要，肯定就是現在！盡頭飯罷了你再拿上來，不是過了三十日再燒竈馬子哩，遲了半年了？”梁卷兒聽了唯命是從，一溜煙出去，同夥計兩個把兩大馱籠饃饃擡進來放到後堂裏了。時節不大又喘著粗氣，扇著兜襟，從後堂裏走出來了，一邊又輕聲念叨：“今個敢就把這個半年的賬結一下？”夥計聽了笑道：“這個事，你給老板不說？你給我說不是個閑的嗎！”

梁卷兒聽了恍然大悟，“實話呀！我進去給老板說。”因又進到後堂裏，結果找時，早也沒有人的影影子了。問老板娘：“人哪裏走掉了？才剛都還在哩。”說：“你早不說！剛出去！出去朱家裏談下水的價格去了！”問：“我的賬怎麽算？”老板娘聽了不耐煩，睨斜著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兩三遍，嘴撅得高高兒，“嘖嘖”幾聲，才又說道：“哎呀，還把討吃的給欠下了！把你的那個才能值幾個錢？我們這麽大的雜碎店，把你的給欠下了！先回去吧，等一等老板回來我給他說！”梁卷兒一面收拾馱籠，一面嘟囔：“還沒有出門，我就給你們提前說了，‘我們的是小本生意，以前的你給不上，暫時不算可以；從今個開始，再不賒欠，有現錢我們就幹，沒現錢我們就拉倒！’你看就啊這個，酥餅子拿進來，放下就變了卦了，不是來以前說下的話了！”

老板娘聽了幾乎是吼：“先回去吧！把你的那個指頭彈大的個心放寬！我們這麽大的攤子，還給少下你的那幾個麻錢兒了！”幾乎是哀求：“你聽，這個奶奶，我們是窮人，哪裏敢同你們比？幹脆這樣吧：我的親親兒的祖奶奶，你可記得一定要說啊，下午我再取來，我們一家老小還等著這幾個麻錢子吃飯過日子呢！”說：“下午你再不要來！”說：“今下午不教來，幹脆我明個早晨來。”老板娘一聽，收拾一個嘴巴就搧過去了，罵：“你再不要掃興來了！清早八晨的，你不講究，我們還講究哩！”梁卷兒聽了幹氣無奈何，再一看老板娘的這個架勢，再就一聲都沒有敢言語。猶豫再三，最後不得不出來了，自心裏頭想：“曹老板，曹老板，才說是個操人沒商量的老板！你看我問人借下的高利貸，燒下了幾個酥餅子，想下賺幾個麻錢子哩。不小心就遇上催命鬼了，一遍一遍催著就要哩，一陣陣都不能耽誤，當時不拿上來，就將是那的爹就死哩！拿過來就啊這個，再就肉包子打了狗了，問也問不響了！操他的媽的，你說這、這、這，教人還活不活了？”既然老板人沒有在，多說還是無益，再蹲下也是閑的。最後沒辦法，只能是悻悻地回來了。

這裏崔三爺又問褚麻子：“這次出去跑的遠嗎？怎麽出了一趟門，花了這麽長的時間！”說：“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麽一回事。也不是說有多遠，無非就是先到省城，東西裝上，然後再回到我們這裏，至多也就不到兩千裏路。關鍵是路上不太平。沒有岔子事還好說，按時按點就回來了。要是中間再出個啥亂子，就像是我們這次，多耽誤那麽幾天，還不是平平常常的事情？”問：“這次你們怎麽了？拿上你們十多號人，一般的毛賊子也不能把你們怎麽樣。”說：“三爺說的話是對！但問題是找我們來的人紮根就不是什麽毛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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