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隔日天麻麻亮，管家就起來了，騎了一個走騾，領了一個夥計，按張老的意思，簡直朝大柳樹來了。正是五月裏的天氣，除了酷熱難當，日子一天比一天更長了。頭幾晚住到人家了。這一天走到晌午偏，到了頭道嶺，站在嶺上往下看，山下是一馬平川，果然是：靈秀繁華地，氤氳冉冉起。管家心裏一熱，拉住騾子的韁繩，回頭喊夥計：“下了這座山，就是大柳樹。你看前走不遠，林木茂密處，隱隱約約，像是一個飯館。走快些，我們到那裏，教牲口緩一緩，人也吃上些，稍微兒一坐，打問一下李貸家的住址。”夥計氣喘籲籲跟上來，連連點頭：“一切都聽爺的指揮。”極目遠眺，果真是人煙密集，村鎮相連。

誰想山路沒遠近。明明就在不遠處，結果走了一個多時辰。才來到這家飯館門上。其實，這一道都是莊戶人家。飯館門前是一條大路，路邊裏又是一條小溪，溪邊裏又是一排子白楊樹。有道是：酷夏熱天，難覓喳雀晾陰影；高樹密枝，時來清風翻葉聲。夥計把騾子拴到樹底下。蹲了一陣陣，感覺它身上的汗晾的差不多了，這才挖出來了一碗豆瓣子，倒在料兜子裏，戴到籠頭上了。管家進來。看地方不大，卻也幹凈整潔。這時候吃飯的人不多，揀一個靠窗子通風的位置坐下來。僅要了兩大碗面。夥計就在門外頭，蹲到邊裏，看牲口吃料。

一時，小二把碗端過來。管家陪了個小心，問他：“這位小哥，麻煩你打問個人：大柳樹有個李貸，不知道在哪一道住？”說：“大柳樹大了，不知客人找的是哪一個？”說：“年約四十。張家外甥。”小二聽了納悶：“到底是哪一個？”說是個大財主。因問：“莫不是前一向打死人的那個主兒？”說正是。小二聽了，笑道：“出門，再往西走，過了周家莊，便是李家牌坊。你到那裏再問人。”管家說聲謝謝。飯吃掉，同著夥計出來了。邊走邊問，簡直就找過來了。

原來，這個李家牌坊有些來歷。為其先祖德性出眾，敦厚和睦，春風化雨，惠及桑梓，道光年間為表彰其功德，也為激勵後人，建了這個牌坊。管家駐足觀瞻：柱間上部，是偌大一個橫向匾額，其上“義方式訓”四個大字，雖說久經風雨，倒也清晰可見。不由感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轉過又默念：“地方是找對了，就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家子？”因回頭，就見一個白發老者，背著一大捆子幹柴過來了。連忙迎上去問：“老爹，麻煩你老人家了，向你打問個人。”問你說的是誰？說：“大柳樹有個李貸，不知道是哪一家子？”老漢聽了一笑，轉過身子，指著剛才來了的路說：“一直往前走，一面出莊子的時候你再向左拐，沿樹溝走上去，有一個獨莊子大院，就是你要找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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