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原來，七道溝是個鎮子，但是地方並不小。官府所在的位置就是衙門，衙門所在的巷子就叫衙門巷。話說衙門巷裏住著一對李姓老夫婦，已然六十多歲了，自己沒有生養下兒女。老兩口白發皓首，相依為命，自食其力。說起來，石板溝總有□□鬥籽種的山旱地，是他們的，還是從老先人們的手裏留下來的；另外又養了幾只山羊；再就是一只看門的笨狗子。捉襟見肘的日子過得確實也緊巴。這一日，老漢子放了一天的羊，看看日頭快要平西了，才慢慢趕上回家去。正當他進了衙門巷，快到自家門前時，不由他又驚呆了：院子外面拴下三四匹高騾子大馬！也不知是幹什麽來的。老漢子把羊趕到羊圈裏。進了門，就又見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沖門子坐著一個半殼子男人，看他的派頭儼然是個頭兒，衣著錦繡，屁股下面壓著一條長板凳，兩條腿就搭在板凳高頭，身子斜躺在他們家的供桌上。老婆子早也嚇得不知道鉆到哪裏去了。

見老漢子進來了，半殼子的上身微微一動，看也不看問他：“老人家好啊！”老漢子驚魂未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麽來的，順口說“好！”誰知，來的人正就是崔三爺和手下，原為就是跑上買他家的山旱地來的。問：“石板溝梁上有一塊子地，是你們的？”說：“是。也就有□□鬥種的山旱地。是我們的，已經種了幾輩子人了，還是我們的老先人們置辦下的。剩下一轉三兒，都是崔老爺家的地。”問：“你知道我是誰？”說不知道。告訴他：“我就是崔三爺。我今天買你的地來了。”老漢子聽了一驚，看這一夥人根本就不是講道理來的，嚇得他不知道怎麽說上才好：“地我不能賣。”說：“你們石板溝的地，我是買定了。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由不得你。為什麽不賣？”老漢子念叨：“我一年就養的幾個羊羊子，再就種的這把莊稼子，勉勉強強還能過個日子。如果把地賣給你了，教我們老兩口子喝西北風去！”崔三爺一聽，又就笑下了，說“多給你些錢”，老漢子說：“你就是給多少錢，我們的地也不可能賣。你不想麽：種的地賣給你了，你教我們吃啥？喝啥？”

崔三爺一聽，翻起來就站到地下了，笑的很陰險，說：“你可要想好了再跟我說話！三爺買你的地，其實就是給你面子，看得起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事情，你可最好是不要幹！”老漢子自心裏頭想：“實話還事不由主了？”嘴裏說的是：“我的地，我想賣就賣，不想賣就堅決不賣！這有什麽‘敬酒、罰酒’的說法？”崔三爺一聽大怒，高高舉起來的手又慢慢放下來了，想一想不能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弄出來一條人命。於是忍住，轉過來，站到他的耳朵跟前，一字一句講得分明：“你石板溝的地，前後左右都是我們崔家人的地。既然你不仁，也就不要怪我不義：從今以後，不準你再從我們家的地盤子上過。更不準你走我們家的路！”老漢子一聽氣壞了，說：“請三爺放心，我從來沒有從你的地盤子上走過，我走的是七墩溝河裏的那條沙路。”崔三爺聽了，拿手指著他，“老子說的正就是河裏的那條沙路！”老漢子一聽，氣了個半死：“河裏的沙路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屬於公眾的東西，是公家的。我的爺爺活的時候走的那條路，我的爹爹走的也是那條路，到我的手上，已經也過去幾十年了，走的還是那條路。到現在就成你們家的路了？這還有王法沒有了！”崔三爺不管他，說：“王法？你以為王法是啥？”見老漢子再沒說的話了，臨出門的時候，又狠毒毒地丟下了一句話：“老子就是王法！”看老漢子驚呆了，又補充道：“說不說，是我的問題。聽不聽，就是你的事情了。話我已經給你交待的很清楚了：一定要走也可以，只要你不怕我敲斷你的腿！”說完扭頭，一個一個出了門，馬子打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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