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透過賬房子的簾子悄悄看：爺爺挺胸，緊盯著對手，眉間帶蹙、牙齒似咬，盤腿坐在褥子上；一個穿黑羊羔皮領子的家夥形容猥瑣，正對著他。就聽他說：“我現在是雲州快捕手，就不相信奈何不了你。”史三爺聽了全然不顧，哈哈大笑，“雖然我出生低微，但一生安分守己，為人光明磊落，行的正，走的端，從不欺壓良善。不像你，爭強鬥狠，橫行鄉裏，心胸狹隘，多行不義，終至於夭亡早逝。像你這種，就是講到陰曹地府裏，恐怕也說不過去。盡管出手吧，我相信邪不壓正，老漢一輩子了疾惡如仇，難道還怕你一個鬼魂！”史三就要往裏沖時，爺爺早發現了，使眼色不讓他過來。史三知道，練武的人講究武德，如果以多欺少，傳出去就是江湖上的笑話。

對方氣急敗壞，縱身一躍，瞬間就轉到了史三爺的坎位。客官聽說，但凡鬼魂都見不得光，且愛在人的身後下死手。三爺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心裏有準備，想下一招制敵。隨即蹲起，轉身撩陰。卦位一變，來者側身寒雞步讓過。三爺縮身，幹凈利索。隨即左手格擋上左步，右腳從中門踏入，同時右手沖拳打對方的神庭。對方見機，斜行占坤位打三爺的太陽，卻不料暴露在三爺的圈裏。三爺上下一線，身隨步轉，粘步耕地，躍身轉過下搗肘，卦位隨之又變，雙手乘機一捋鉗制對方雙手，想下就從圈外打入。對手忙忙向後退時，三爺左腳跟進一小步，足指輕勾，同時左肘猛然後搗，上身向左扭步作斜形借力打力。對手躲閃不及，挨了一肘，向後重重摔到兩三步開外。正應了古拳法：乘虛而入好用機，見勢因之跌更奇。一跌不知何處去，體重千斤似蝶飛。

惡鬼爬起來，橫眉怒目，抽出陰陽奪命刀，就要拼個你死我活。三爺凝神靜氣，粘步耕地，雲手下沈。鬼魂雙手抱刀滾出滾入。三爺騰挪躲過。好幾個回合之後，不由心生餘悸：“此惡鬼的拳法確實精湛，心隨意到，手眼身法步處處相合，拳拳紮心有力道，步步欺身占位奪人命。幸虧我略高一籌，否則休矣。看來了，今日若不斬草除根，他日必定後患無窮……”就見他伺機縮身悄悄從右腳的靴襪裏摸出一根桃木筷子。鬼魂不知原委，當時就是一個激靈。看他第二次滾來時，史三爺早有準備。為因他一身正氣，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所以身上的陽氣重，幹脆來個橫沖直撞，踏中門，三搶手，——當時就把筷子穩穩插到鬼魂的鼻孔裏了。只見一股青煙騰起，頓時，鬼魂雲消煙散……

史三進來，帳篷裏就落下了一個破氈帽。爺爺喘息方定，當時就給他傳授了最後一個絕招，“你都看見了：拳無寸隔，見肉鋒傷；腳踏中門，橫沖直撞；三進步，三搶手；二龍戲珠是也。”邊說邊示範，“稍微一變就是傳說中的‘桃木筷子奪魂手，羅漢穿針定乾坤’。”完了又說：“為人處世，邪不壓正。只要你氣正，則萬物定。”

史三扶爺爺坐下。爺爺問他：“駱駝找回來了？”史三如實述說一遍，爺爺聽了直搖頭，“壞了壞了，你又把仇怨結下了，又就把災難招下了。就怕肖老漢家也不安穩了……”史三問怎麽？爺爺說：“對於大惡之人，如果斬草不除根，必定風吹怨恨生。不說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又安頓：“趕快睡吧，明天早起，你還得大財東家馱些糧食子去。帳房子裏已經沒有多少吃的了，到了問一聲，駝隊啥時候出發。”史三擔心：“就怕我不認識路。”爺爺笑了，“首鏈！你把經常進出的駱駝騎上，它就知道。那怕冬日子天爺下了大雪也是一樣，它把你就領出去了。房子上進來的時候，哪怕你一個人也一樣。我年輕的時候，就從大沙窩走過，相當於從騰格裏沙漠橫穿出去了。天麻麻亮走開了，到地方又是個半夜三更，你想一下，兩不見天日！駱駝知道路，直接領上就進了，不管從哪裏走開，簡直就到房子上了。”史三一聽，膽子更壯了，“走就走。”史三爺感慨道：“那個東西，尖的了得。當然，騎的這個駱駝，經常要餵料，走開就餵料，平時餵習慣，也就跟人一樣：嗯，今個餵料，吃上就還是取吃的去，或是再幹個啥。雖然嘴裏不會說話，但它就知道。到房子上，錯一步都不給你走，歘就給你直接站下了。”史三還要問時，爺爺早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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