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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夜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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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夜鬼(上)

今日月圓,光倒入水,靜穆不可破。秦子君用手有規律地敲著茶杯,托著月光忽明忽暗的。要問他為什麽不睡的話,倒也不是因為批奏折,他在等餘濟遙回來告訴他調查的結果。

簾外傳來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又停了下來,似是立定在了簾外。

秦子君將茶水從窗戶倒了下去,問道:“查了嗎?”

“查了,不過…”餘濟遙頓了頓,又說,“他的所有消息都被銷毀,沒查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秦子君微微皺眉,手中的玉瓷也被他捏出了裂痕。對於吳眠夜和韓言上雀相識的事他一直沒問,現在就連吳眠夜的過去也查不到了,雖然按目前相處來看吳眠夜的威脅並不大,但是大臣們可不這樣想,真是麻煩多多。

最後秦子君只囑咐餘濟遙調查銷毀者的身份,隨後便讓餘濟遙退下了。有些事再怎麽想也沒有用,還是得問本人。

秦子君口中的吳眠夜可像個沒事人一樣快活。

自從上次那個跟蹤事件過後,吳眠夜明確自己的心意,正天都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活的無比開心。

傳花日臨近,卬星瀛感覺吳眠夜安靜了不少,整天把自己鎖在書房裏搗鼓一些能炸門燒房傷人命的三危物品。

可是做的好像不盡人意,吳眠夜蹲在京州府門口嘆息。一擡頭就望見了餘濟遙正往這邊來,吳眠夜下意識的進屋把卬星瀛拉了出來,卬星瀛都還沒反應過來又被餘濟遙拉進了旁邊的隱秘小樹林。

“嘖,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幹嘛?”卬星瀛抱胸倚著墻,將半個身子都沒入了陰影中。

餘濟遙也不和他廢話,開門見山道:“你把有關於吳眠夜的信息都銷毀了?”

卬星瀛瞳孔一縮,國內有規定,本國人必須實事填寫身份信息,有假或是故意銷毀都會處以死刑。他彎了彎眉眼,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笑道:“這不很正常的嗎,畢竟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啊。”

“……”餘濟遙盯著他看了三秒,最終選擇相信他。“行吧…”他塞給卬星瀛一個小木盒子便匆匆離去。

回去時卬星瀛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吳眠夜以為出了什麽事,忙問他:“怎麽了?”

卬星瀛朝他露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來:“有一件好事和一件壞事,屬下不知道該不該笑。”

“說來聽聽。”

“好事是濟遙送了我傳花日的花品,壞事是,您已經被東吳唐除名了。”

吳眠夜哼笑一聲,道:“我道什麽事兒呢,這不很正常嗎,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三年有效期限,確實應該被除名啊。”

“屬下又不是傻子,如果只是小事的話屬下還值得這麽擔心嗎?”

吳眠夜沒再說話,心跳不自主地加快。尋途都這麽說了,那就是秦子君沒有對自己除名嗎?莫名好高興是怎麽回事?

傻著樂了半天,吳眠夜又想到這件事的危害性,他邊笑邊想:“哎你說是不是有人故意針對我們家啊?”

“……”卬星瀛不語,讓他自己體會。

吳眠夜幹咳了兩聲,不以為然道:“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事情嚴重嘛!那你覺得,那些人會對誰下手?”

卬星瀛想了想,覺得現在事態緊急,便不考慮會不會觸及吳眠夜的逆鱗了。

“三小姐是屬下親自下葬的,三年的時間肯定已經化作一方塵土了,而您還活著,所以……”

“所以你覺得,最有可能的是,他們會喚醒我大姐?”吳眠夜自動續上了他未說完的話,仔細一想,竟覺得只有這一種可能。

“主人應該也想到了吧,您想怎麽做?”

吳眠夜不停地抖著腿很是糾結,這事兒鬧的,不遭天譴是小,遭了他大姐的詛咒事大,還不如遭天譴一個天雷劈下來好受呢!

最後他拍案站起:“走!上山挖墳去!”

“……”

像吳眠夜這樣的世家被處以死刑都是由左家處理的,並且埋葬地點只有左家的人才知道。不過吳眠夜和左家的人並不熟,但是劉喧院和左家的左慈凝熟啊。

於是墳地一日游的行列由兩人變成了四人。

左慈凝告知,千月山的懸崖下埋葬的是普通人的屍體,而山上竹林埋的才是那些世家的墳。

千月山是有傳說的,山下的人都說在月亮升到最高處的時候,在千月山上能看到多個月亮,並且山上住著一只名叫“千月”的女鬼,因此取名“千月山”。

既是埋屍地,陰氣自然極重。從一進山劉喧院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壓著他喘不過來氣,默默拉上了左慈凝的手,以求多點安全感。

山中荒草遍生,冷風穿過林間響起好似鬼哭狼嚎的聲音。這裏腐肉偏多,是楚烏喜歡聚集的地方。數十只紅色眼睛的楚烏盤繞在幾人上空,發出嘶啞的叫聲,吳眠夜深深望了纏著霧氣的山頭一眼,沒有說什麽。

劉喧院抓著左慈凝的胳膊,就連聲音都在顫抖:“慈慈慈慈慈凝,這深山老林裏,好可怕啊…”

吳眠夜見此不由得嘲諷道:“哎觀先生,你連這也怕,還怎麽當道士啊?”

左慈凝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小聲安慰劉喧院:“別怕,我保護你。”

劉喧院也狠狠踩了左慈凝一腳,要不是你,老子能被強行拉來進山?!這點暧昧的小舉動吳眠夜看在眼裏酸在心裏,只得吐吐舌頭,待會兒就有你好受的了!

山路上的野樹不多,但是山腰處的竹子卻出奇的多的成林,看似雜亂無章卻能拼出數條小路,每一條路通往的都是相同的地方——墳地。

“主人,這竹子都是黑色的啊。”

“啊,看起來是的。”吳眠夜壓根兒沒有認真聽他說話。

劉喧院感覺進山來的壓迫感越來越大,“慈凝,邪氣好重啊。”

左慈凝看出了他的疑惑,說:“不怕,無論什麽都傷不了這裏。”

“哼,左少爺知道的還挺多呀。觀先生,你可千萬別亂碰這裏的黑竹,搞不好就會招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說著吳眠夜朝卬星瀛使了個眼色。

卬星瀛點頭示意,掏出腰間的鋒刀在竹子上劃了一刀。事實證明,這竹子由內到外都是黑色的。

安全到達墓地,東吳唐歷來就對世家異常敬重,他們會給每位死去的世家人立上一塊墓。吳家的墓是離墓口最遠的角落。

吳眠夜徑直走向那座墓碑上站著楚烏的墳墓前,楚烏像是認得他似的對著他叫了幾聲,吳眠夜沒有趕它,只是蹲下身來拍拍墓碑上的灰。灰下刻著的是封火將軍——吳鎮。

“好了,萬事俱備,只差掘她老墳啦!”吳眠夜拿出背了一路的鏟子,一臉壞笑的望向墓碑上的楚烏。

左慈凝:“……”我說你倆怎麽背這麽個玩意兒上山。

劉喧院:“吳將軍,既已葬之,就讓他們安息。咱們這樣再把他挖出來,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我很早就想試試了!”說著一鏟子挖了下去,卬星瀛也一同加入了挖墓行動中。

秋風瑟瑟,不知從何處傳來琵琶的琴聲,宛如一灘清水滑過心間,而後突然急促起來,像是遭遇了不測。琴聲變得悲涼婉轉的同時,竹林間響起人與人之間的嬉笑聲。墓碑上的楚烏一飛沖天,嬉笑聲戛然停止。隨著片刻的寧靜過後,隱隱約約能聽見抽泣聲,然後慢慢開始大聲哭泣,最後變得撕心裂肺。

就在這時,鏟子挖到了棺材。

棺材是沈香木,棺身是平整的,還冒著黑氣。

棺材露面後劉喧院立馬能感受到強烈的怨氣,不由得後退三步。

吳眠夜盯著棺材,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我的好大姐你通融通融啊!

深吸一口氣,吳眠夜掀開了棺材蓋。棺材蓋落地碎成千塊木條,又成為一團黏糊糊的深色液體溶進土壤之中。

奇怪的是,棺材裏什麽也沒有。

“哈!果然是不出意外啊,屍體不見了……”昏暗的夜色遮住吳眠夜半個身子,看不出他說這句話時是什麽表情,但一定不會是喜悅。

左慈凝也發覺了事態嚴重,皺著眉頭道:“怎麽可能,有人盜墓?”

“不,”劉喧院說,“這座墳從一開始就有很強的怨氣,應該沒有人會傻到去挖一個滿是黑氣的墳墓。再說了,這裏是刑犯的墳地,縱使他生前是達官顯貴,處刑後東西也要充公的,他挖了有什麽好處?”

左慈凝拍拍劉喧院的腦袋,用一種兇狠的眼光看向吳眠夜,道:“那可不一定,萬一這棺材的主人,是個學巫術的呢?那來盜墓的,可不就是為了覆活他,或是想從這人身上得到些什麽有用的東西。”

吳眠夜就靜靜的聽著沒反駁,心說見多識廣的人還真是討厭!還有旁邊那個站著看戲的,不知道開口阻止!

既然事已如此,靠誰不如靠自己。

“左少爺,話可不能亂說啊,其實還有個地方。您剛才也說了,我大姐是學巫術的,這點我不否認,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她會偷天換日?”吳眠夜繞過二人,與卬星瀛開始原路返回。

“可是死人怎麽會……”說到這劉喧院猛然想起邢臺上的場景,那日整座邢臺都變成了鮮紅色,天降奇雪,後又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小溪河水邊全是南疆蠱蟲。

左慈凝有些後悔帶劉喧院來了,讓這個小傻子知道了許多不該知道的事情,他問吳眠夜:“現在去哪?”

吳眠夜回應:“當然是回我老巢看看啦!”

這時一聲長鳴劃破長空,留下一陣又一陣的回音讓人尋味。眾人擡頭望去,從千月山望向天空,還真看到不止一個月亮。

嘹亮的聲音在竹林間傳開,似在嬉笑,詭異至極。

“來都來了,不再多待一會兒嗎?哈哈哈……”這女子的聲音極細,聽著人起雞皮疙瘩。

“看來,我們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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