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看了鶴顧杉一眼, 嚇得鶴顧杉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正要擺手說不問了不問了，想不到唐語卻淡然開了口。

“那個是我發小。”

鶴顧杉“哦”了一聲，頓了頓, 忽然想起什麽：“咦？就是當年拉你入《黯然》坑的那個？”

唐語點頭。

關於唐語的這個發小, 鶴顧杉多少有點耳聞。

他知道唐語最先入游戲坑是因為自己發小，後來玩著玩著居然比他發小還要牛逼了。

那之後他也曾跟自己吐槽過一兩句關於發小的事情，什麽自己報考刻意躲發小遠遠的，最後錄取下來的時候發現對方還是和自己一個學校。什麽發小又換了一個女朋友, 跑到自己面前秀存在，不僅如此還拉著女朋友叫自己放學一起回家，周末一起約會, 平時一起吃飯等等。

鶴顧杉當時心裏覺得他這發小挺奇葩的，不過那畢竟是人家從小一塊玩到大的小夥伴，他自己可以隨便吐槽，可若是被別人說, 就有點不太合適了, 所以鶴顧杉之前也就是當笑話聽聽，沒怎麽往心裏去。

再之後, 唐語提及發小的次數就少了。

對方不主動提，鶴顧杉也不好問，加上他對他這發小本身也沒什麽太好的印象，因此更是不當回事。

直到這一次，他又重新聽他提到這個人, 而且這個人剛剛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先不論這個人怎麽樣，光是鶴顧杉對他的第一印象，就不覺得有多好。

瞅他剛才質問自己是什麽人時的那個表情和語氣，還有他撕拉硬拽糖糖跟他出去說話時候的蠻不講理勁兒，更何況他從糖糖的表情上已經看出他對自己的這個發小並不怎麽喜歡了，所以對這人就更覺得可恨。

“別怕，糖糖！你那個發小要是欺負你，我就幫你揍他！”

唐語淡然一哂，眼見電腦進入了系統，操縱鼠標雙擊游戲圖標。

等游戲進入開場動畫，他才開口道：“其實也說不上欺負，就是這人……挺煩的。”

他嘆了口氣，稍稍垂下頭，語氣平平：“我倆當初住平房的時候，是在一個院兒裏。從幼兒園開始就在一起。他那個人，從小就招小姑娘喜歡，會對小姑娘花言巧語，會送小姑娘小禮物，姑娘們也挺吃他這一套，經常會回禮給他，這時候他就會抱著那些粉紅色的小盒子跟我炫耀，想讓我去佩服他。”

“我小時候，挺不愛說話，遇到很多事情都往心裏悶那種。高興了不高興了也都不擺在臉上。跟他比起來，我家也不算很富裕，我爸媽從小就給我灌輸‘想要什麽自己去努力爭取’的概念，但又時常給我洗腦，這個‘想要的’東西，絕對不能是不切合實際的。所以當時我雖然的確挺羨慕嫉妒他的，但是心裏知道那對我來說是‘不切實際’的，因而那種羨慕嫉妒也沒持續太久。”

“我發小看我剛開始還挺悶的，後來再見到他跟姑娘在一起時，就比較無所謂了，可能是心裏覺得沒炫耀成功，有點不爽吧，然後他就變本加厲的跟小姑娘混到一塊兒，成天跟她們打成一片，我卻都是視而不見，就只做我自己的事情，整整一個小學，都沒怎麽理他。”

“後來上了中學，我們院裏新來了一個小男孩，叫高燃，年齡比我們倆都大一點，我跟孫哲一直管他叫哥。高燃剛到我們院裏，誰都不認識，看著也挺老實，每天就坐在院子裏的一棵大樹下，抱著本書在那看，基本上一句話都不說。那時候我嫌孫哲太煩，又見高燃看的書也是我喜歡的，覺得跟他應該有的聊，就沒事找他說說話。一來二去，我們倆就認識了。”

“孫哲那時候還沈浸在小姑娘的溫柔鄉裏，偶然停下腳步一看，發現我身邊多了一個新朋友，他就有點坐不住了，於是拋下了那些小姑娘，強行加入到我和高燃的隊列之中。”

“高燃這人，脾氣也好，人也挺溫柔，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哥哥。那段時間，我和孫哲比著學習，因為誰的成績高，誰就能得到高燃的誇獎和獎勵。不過任憑我怎麽努力，到最後都會差孫哲那麽一點點。以至於從那時候開始，我心裏就存在了點自卑心理，覺得自己受歡迎不如他，家世不如他，就連學習都不如他，總之挺糟糕的。高燃大概是能看出來點我的心思，他為了鼓勵我，別讓我繼續消極下去，於是就利用課餘時間給我補習。”

“我在高燃的指導下，拼命刻苦，盡我所能把不會的知識點全都弄會了，就希望下次考試能過超過孫哲。事實證明我的努力也得到了回報。那次月考，我的成績比之前提高了好大一截，不僅是我班主任，就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當時就想，等我回去了一定好好感謝一下高燃。可當我回去想找高燃道謝的時候，高燃卻怎麽都不肯見我，不僅如此，還對我十分冷漠。”

“我當時心裏挺奇怪，也很委屈，自己好不容易通過自己的努力有了進步，怎麽他都不表揚一下自己，反而要冷臉相待呢？那之後有挺長一段時間，我心裏都很不舒服，主要是如果我真的做錯了什麽，讓我知道也好，這樣莫名其妙的突然對我冷漠，還不讓我知道原因，心裏就更難過。”

“那段時間，反而是孫哲經常跑來找我，安慰我，給我說冷笑話一類的，幾乎把他撩小姑娘的套路全用在我身上了，可我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孫哲大概是也看出來了，最後他問我，是不是只有高燃重新理我，重新像之前那樣對我，我才能恢覆從前。”

“我當時沒說話，不過表情上已經表了態。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某天我放學回家，突然看到高燃在半路等著我，他跟我說讓我陪他走一走，他有事情跟我說。我就同意了。等到我跟著他溜達到我們那邊的一條小河邊時，高燃突然從褲兜裏拿出了一張被揉爛的小紙條來。我看著那紙條，不解的看他，卻聽他說，當初在我們考完試後，孫哲曾經拿著這張字條找到高燃，他跟高燃說發現我考試打小抄，所以我得到的成績並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偷來的。”

“我當時知道真相時，真的是要氣炸了，就很想立馬回去狠狠揍孫哲一頓。但是高燃一直勸我，說孫哲已經跟他認過錯了，還說他就是嫉妒我能有高燃幫著補習，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想要挑撥我跟高燃的關系。不過他沒想到，高燃對待這件事態度居然這麽強硬，不僅疏遠，這都已經要絕交的節奏了，而且他看我那段時間情緒也很差，就覺得心裏過意不去，最後他還是頂著被我們討厭的壓力，主動自首，承認了錯誤。”

“高燃跟我說，孫哲為了承認錯誤，跑到他面前求了他半天，讓他怎麽懲罰自己都行，就別跟他絕交，也讓高燃勸我，不要跟他絕交。高燃雖然挺生氣，不過也知道孫哲這麽做都是小孩腦袋一熱，為了‘爭寵’不擇手段了一下，如今他肯主動承認錯誤，並且承諾不再犯，那就還有救，於是只口頭教育了他幾句，又讓他之後要親自找我來道歉，這才原諒了他，也答應幫他勸我，不跟他絕交。”

唐語屏幕中的開頭動畫早就已經演示完畢，可他卻沒有動，還在慢慢的講述著自己從前的事情。

“高燃那天找我說了這事之後，孫哲一直都沒露面。即便我偶爾上學路上看到他，他也都假裝沒看見或者匆忙的逃走。我也沒去理他，既然他不打算來找我，那我也不去找他。後來過了段時間，這事兒也冷卻下來了，恰逢趕上學期末備考，有一天孫哲突然跑來找我，見到我他也不說話，就急急忙忙的塞給我一個紙條，我打開一看，上面蛛蛛爬一樣的寫了個‘對不起’，我看完後，又把紙條還給他，緊接著他又立馬換了一張紙條給我，我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我真的知道錯了，也已經自我反省過了’，我看完又把紙條團好還給他，然後在他準備塞給我第三個紙條的時候，開口問他，會不會說人話。”

“那天之後，我也算是原諒他了吧，然後他就不躲我了，整天跟屁蟲一樣跟在我後邊，只是再不會眼紅嫉妒我跟高燃的友誼。”

“到初三那年，有一次我們三個一起去給院裏的另一個小姐姐過生日，晚上吃飯小姐姐喝得嗨過頭了，站在桌子上給我們將她看的耽美小說，說男孩子就該跟男孩子在一起，說著說著，擡頭看到我們仨，突然神神秘秘的問我們，一對基佬一只狗，誰是基佬誰是狗。”

“我們當時也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麽，個個都挺茫然，後來小姐姐實在是喝多了，直接從桌子上掉下去了，我們趕緊圍過去看她情況，說找人把她送回去，其他人就地解散。這時候小姐姐忽然又坐起來，指著孫哲說了一句‘你是狗’，然後終於徹底醉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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